折黛 第28節
這回輪到黛爭尷尬了,她現在是男兒身,不然宋仙舟怕是都不會跟自己說話。 “那好,我試試……”黛爭深吸一口氣,努力回憶她的畫舫生活,攔住一個路過打扮嫵媚的娘子,誰知黛爭還未開口,那娘子就自覺的往黛爭懷中靠。 “郎君,叫奴家是寓意何為呀?” “主子,人在那邊?!?/br> 戚無指著遠處的黛爭,她輕推了一下花娘,像在欲迎還拒,因為下一刻,花娘就勾住她的手臂開始撒嬌了。 傅蘭蕭身著玄色紫領團花圓領衫,負手而立,帶著拒人千里的冷傲與矜貴,他看到花娘環住黛爭的脖子時微微歪了一下頭。 “黛爭?!?/br> 黛爭還在防止纏人的花娘往她身上靠時,就聽到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一瞬間身體僵直,寒毛聳立。 怎么傅蘭蕭也來這里了! “郎君,你還真不禁逗,瞧你嚇的?!被镟亮艘痪?,手指在她的胸脯前畫圈,“你至于這么怕我嗎?怎么,沒來過?” 黛爭沒回答她的話,她的心思全部投在了傅蘭蕭身上,她嘴巴像被人堵了一樣,支支吾吾半天只說出一句:“好巧?!?/br> “您怎么來了?”宋仙舟對傅蘭蕭恭敬地垂首,傅蘭蕭嗯了一句,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回:“在外面我姓蘭?!?/br> 他輕而易舉地捕捉到黛爭的慌張,又道:“要跟她說什么,繼續說,不用管我?!?/br> 黛爭只能把自己聽過的,硬著頭皮復述一遍,她一板一眼的架勢,不像是來這解悶的,倒是像去學院背書的。 最主要的是,她負責過采買,她總覺得在某些方面,還是有些相似的。 她要看著不好惹一些,闊氣一些,斤斤計較一些,才能被認真對待。 她擺出一副兇巴巴的樣子:“給我們開一間上好的雅間,然后再叫上兩個水靈的小娘子,小爺不缺錢,你聽明白了嗎?” “這位郎君,我不行嗎?”花娘故作委屈,半露的前胸貼著她,“我還不夠水靈嗎?” 黛爭雖然是女子,但也禁不住花娘這般調/戲,她被隨意撩撥幾下,就繳械投降,什么不好惹,斤斤計較都拋在腦后了,“那、那就你吧……” “郎君,兩個夠嗎?”花娘嬌媚的眼眸環向四周,“你們不是四個人嗎?” 她連傅蘭蕭和他的侍衛也算了進去。 黛爭啊了一聲,她太緊張了,本來傅蘭蕭在身邊就讓她渾身難受,只想跟他扯清關系:“我們其實……” “一起的?!备堤m蕭冷不丁地說。 黛爭又打了一個哆嗦。 “郎君,那位爺說是跟你一起的呢?!?/br> 黛爭呆呆的哦了一聲,低著頭說:“那便三個……?” “郎君,我在問你呢,你問我作何呀?”花娘覺得這小郎君實在太有趣了,太久沒見過這么純的了,她用指甲劃過黛爭的下巴,“若是郎君實在不知,不如讓我自己定奪吧,我有好多姐妹呢?!?/br> 黛爭只想快點結束這一切,實在太煎熬了,她趕忙說:“好,那依你……” 結果,雅間是上等的,花娘來了五個。 宋仙舟對付不了娘子,傅蘭蕭表情陰郁沒人敢上前,戚無一臉兇相比傅蘭蕭還恐怖,他們都沒招呼誰過去,除開一個彈琵琶的樂伎,其他四個都圍著黛爭坐下。 黛爭覺得自己今天就不應該答應宋仙舟。 雅間內暖香襲人,伴隨著雅致琵琶聲,花娘給黛爭斟上一杯酒。 黛爭搖了搖頭,她今日堅決不再喝了,“你們自己喝吧,不用管我?!?/br> 花娘們面面相覷,這幾個人是來這干嘛來了,點了人什么都不干,真是有錢沒處花了。 “黛爭?!?/br> 黛爭坐直身子,在矮幾前像個學子一般,她真是怕他在宋仙舟面前下她面子,也怕他突然問起昨夜為何夜不歸宿,蘿衣就要跟著她受罰。 畢竟這一圈他最大,他根本不用考慮別人。 他也從未考慮過別人。 “昨夜玩的開心嗎?”傅蘭蕭只是用手背撐著下巴,嘴角噙著笑,墨色的眸中有暗流涌動。 “昨夜?”黛爭回想了一下和宋仙舟對飲,說后會有期果然就后會有期了,雖然傅蘭蕭在場對此行的美好體驗大打折扣,“很開心啊?!?/br> 只需要跟她對視一眼,傅蘭蕭就能從她野鹿一般生機勃勃的雙眸中得知她指的并非他所指,冷哼一聲,這都能記不住,不知道真傻還是裝傻。 傅蘭蕭瞇著眼睛,想起昨夜,只覺得眼熱。 都什么樣子了,還要擺出一副清純模樣。 他不喜歡獵物脫離他的控制,看來是最近是讓她過的太安生了。 她不知道他為何就黑了臉,她單單說了六個字,怎么就又像罪加一等似的。 偏偏宋仙舟這時又說道:“確實,和黛兄一起喝酒,是件美事?!?/br> 傅蘭蕭不緊不慢地說:“我想也是?!?/br> 雅間的氛圍一下子降到冰點,除了樂伎能找點事情做,其他花娘連酒都不敢倒了。 傅蘭蕭不說話,戚無不會有任何動作,二人不像是來找樂子的,像是來尋仇的。 而宋仙舟無辜地看著黛爭,期盼她說些什么。 黛爭比他還要急,只能強行和花娘套話,把話題扯到他們今日來的目的上。 可套話也是需要天賦的,花娘們看著唯一能攀談上的人,四個人你一言我一語,根本收集不到任何有用的線索。 偏偏黛爭長相討喜,雌雄莫辨,又帶著無人可拒的清秀羞澀,眸如璇璣,每一人說話都會認真回應,不經意間就能讓人產生好感,至于其他三位,就跟欠他們一樣,可他們的穿著著實不菲,腰間佩玉成色上乘,定是某位王孫公子,也無人敢上前得罪人。 最后,當然是把黛爭說的嘴巴都干了,也沒問出個所以然來。 遣散了花娘后,雅間內更是陷入了詭異的死寂中。 “你們這樣是找不出那人的,”傅蘭蕭第一時間知道宋仙舟來這里是做什么的,只不過他對查案沒什么經驗,還要叫上黛爭這個拖油瓶,真是可笑。 “你們要找的那人,在醉香歸鶯閣的最頂層?!彼o了戚無一個眼神,隨后戚無便起身,守在門外。 “那,刑部的人……”宋仙舟眼睛一亮,“蘭兄,你也是為了這個來的?” 傅蘭蕭瞄了他一眼,“頂層一般人是進不去的,貿然闖進,胡人狡詐精明,那人說不定早就溜了,他若跑了,會對燕朝對波斯那條商路不利?!?/br> 宋仙舟:“那我們便上去吧,若是要銀子的話,不成問題?!?/br> 傅蘭蕭給了他一個“不急”的眼神,“那里只讓女子進?!?/br> 隨后,他轉頭,懶洋洋地對黛爭說:“就你了,黛爭,脫了吧?!?/br> 作者有話說: 第27章 穿衣 黛爭的心突突跳動, 為何又將話鋒轉向了她? 難道自己的身份有所暴露? 她不安地抬頭,對上他涼沁沁的眼,根本捉摸不透他沉淀在黑墨之中的情緒。 應該不是。 她自欺欺人,若真被發現了, 她沒道理能這般安生地坐在這。 這幾日她見都沒見過他, 自上次后他定是對她更加厭惡不愿接觸, 說不定只是想讓她在宋仙舟面前丟臉呢? 她在他面前穿過一次,定是覺得丑陋粗鄙, 才讓她今日也穿。 黛爭不敢去深想,找了一堆借口只為讓自己寬心。 “蘭大人不必為難她, ”在這種地方是不可能叫他殿下的,“我通知刑部再叫個女探過來便好?!?/br> 宋仙舟覺得黛爭臉型柔和,與剛毅沾不上邊, 若是他們今日想更進一步,幾個人中最適合的人選必須是她,可強逼著人穿裙裝, 能有哪個正常男子愿意。 “好啊, 最好動靜鬧得再大點, 時間再久一點, 我們在這等你?!备堤m蕭站起身,無法平息似的左右踱步,眼中早就不復之前慵懶,眉頭緊鎖道:“我朝已頒布新律法,嚴禁罌/粟交易, 可前些日子又查出一批進入地下黑市, 這次他又從波斯引進一批藥粉, 我已命人銷毀了一部分, 可若再不擒龍縛虎,長此以往,必將使大燕民不聊生,國不將國?!?/br> 傅蘭蕭像是這世上最關心這案子的人了,就連黛爭也被感染的一塌糊涂,要是不為國捐軀,那她考上進士又有什么用呢? - “那……你可不可以回避一下?” 黛爭眉頭微擰,語氣透出一絲委屈。 她摸著剛從舞伎那里買來的裙裳,不解為什么宋仙舟都出去了,傅蘭蕭還能站在這里等她換衣服。 他怕不是真的發現了什么。 黛爭心若鼓撞,看著傅蘭蕭沉默地靠近,下意識地將裙裳擋在身前,后退半步。 傅蘭蕭投來一段尖銳的目光,“都是男子,你至于防的這么嚴么?” 黛爭聽了這話,心中被寬慰了似的,話中甚至還帶了一絲歡悅,她沒有被發現。 “抱歉,我只是不習慣有人……” “以為我有興趣看你脫衣服,是嗎?” 他總是這般,將難以啟齒的話在她面前不動聲色地說出口,鋒利的如一把刀子,將她剖開了。 黛爭咬著下唇,道:“沒有?!?/br> 傅蘭蕭清楚地了解如何在與人爭對話時奪得上風,對黛爭這種心思單純的更是屢試不爽,“我說了,若不是時間來不及,你穿成什么樣都沒人想看?!?/br> 搶占話語權,將嚴酷的指責拋過去,她就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黛爭也確實六神無主,她本就不自信,尤其在身為一個真正的女子這方面上,她沒有任何認知,信心低到不能再低。 嘴里碎念了幾句,十分想反駁,但又不敢,只好忍住酸意,手掌微微縮緊,又舍不得裙子被弄皺,“那等我一下?!?/br> 她躲在屏風后面,將身上這身快速褪掉,將裙裳翻來覆去地擺弄,撿出內衫,套上褙子,正對著破裙發愁時,屏風外面驀然傳出瓷器碰撞的聲音,將她嚇了一跳,“你在干什么?” 傅蘭蕭手指勾著青花茶壺,慢悠悠地又用壺嘴輕碰了下杯子,“怎么,喝口水你也要管?” “不是的?!?/br> 只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中間僅有一席屏風相隔,安靜的嚇人,突然有響動,黛爭怕傅蘭蕭嫌她穿的太慢,不耐煩地越過來,就完蛋了。 而傅蘭蕭確實是故意為之,他喜歡看她被嚇到的反應,聽她輕顫的語氣更是有趣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