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黛 第24節
“太子殿下到——” 現下,就連最位高權重的魏首輔也要起身恭敬地相迎,更不用說黛爭這群剛題名的進士。 當太子越走越近,輪廓逐漸清晰時,黛爭畢恭畢敬的面龐有了裂痕,而這裂痕像是被一記重錘砸開,從心底猛地碎開。 這人—— 不是蘭玖的兄長嗎?! 若他是太子殿下,那么蘭玖…… 不,蘭蕭,他姓傅。 他頂著全天下最尊貴的姓氏。 怪不得汝城縣令不敢造次,魏首輔命人將她打罵出去,隨意處置黛策一家。 一直以來,她覺得他位高權重,一手遮天,甚至還掰著指頭算過,他約莫在二品以上。 皇家人,是她遠沒想過,也不敢想的。 從當初懵懂無知救下陌生的他,到被他辱罵奚落,如今到長安也足有二月,只要傅蘭蕭不說,旁人不語,她絕無可能知道他的真實姓名。 哪怕只是多了一個傅字,這一切都變得不再一樣了。 她好像被枷鎖無聲地束縛住手腳,難受到連呼吸都是痛的。 她真的只是在燕朝盛世之下的小人物,在他眼中,甚而是一片泥,一粒沙。 傅蘭蕭,他可以將她玩的死死的。 “那邊那位我看就生的俊俏,不如就她來當這探花郎怎么樣?” 恍惚間,她聽見太子傅蘭佑說了什么,又感覺到身邊的人將她推攘在前方,對上他的桃花眼,她可以從他眼中看出些不懷好意來。 “探花郎,你要再這樣傻愣著,恐怕,你就要受罰了?!?/br> 探花宴還有一習俗,由探花策馬先行,去長安各大名園折取明芳,后其他進士再騎馬跟上,若是探花要比其他人回來的慢,便又是一輪賞罰游戲。 黛爭本就不會騎馬,又崴了腳,根本不能能參與游戲。 可這畢竟是太子欽點,要是拒絕,不是駁了太子的面子? 傅蘭佑對探花宴沒什么興趣,看著馱著黛爭的馬比他坐步輦還要慢的速度出園,招呼旁邊的侍衛說:“你去給她的馬加加速?!?/br> 最終,他瞇了瞇眼睛,十分滿意地看著那匹黑馬像瘋了一樣狂奔,顛的上面的小人只能俯身抱住馬脖,橫沖直撞地向前奔騰。 他算準了時間,步輦與玉轎相應。 “喲,九弟,是出宮嗎?好巧啊,剛剛黛進士也騎馬出去了,揚起好大的煙塵,”他捂著鼻子向轎中的人挑釁,“這當了探花郎也不至于這么高興吧?孤看現下要到宮門外了吧?!?/br> 而轎中的人,并沒有回應他,也沒有叫停,宮人們也低著頭,只敢默默抬腳前行,傅蘭佑知道,那是御書房的方向。 也是,為了能在父皇面前爭光,誰管個鄉里來的姘頭。 這樣還顯得他有些得意忘形了。 傅蘭佑只愿黛爭可別摔的不能被傅蘭蕭用了,還能讓他再多下點猛藥,讓傅蘭蕭是斷袖的實情公之于眾。 作者有話說: 下下章入v 第23章 胸悶 黛爭覺得自己命不久矣。 本來,她以為這匹馬就跟耕地的黃牛一樣老實,只要出了宮門她就準備下來,管他什么懲罰,總不能叫人挨皮rou之苦吧。 誰知,有人倏然在這馬屁股處狠狠刺了一下,驚的黑馬前蹄高揚,發瘋地向前沖鋒,本就不知怎么騎馬的她也未看清楚是誰,沒直接摔下馬已經是一個奇跡,就只能抱著馬脖子無助地顛簸。 “讓開!讓開!”她努力去拉動韁繩,憑借她記憶中看到的那樣控制烈馬,可收效甚微,宮門還未完全打開,就被黑馬見縫插針擠了出去,還帶了一個侍衛仰倒在地。 耳邊的風在嘶吼,惡狠狠地刮在臉上,讓她不得不閉上眼睛。 又有什么從身邊呼嘯而過,錯落的馬蹄聲讓黛爭的心跳慢了一拍。 “黛進士,抓緊?!?/br> 她感受到她的背挨住了誰有力的胸膛,他的掌心細潤而溫暖,覆在她已經僵硬的手背上,像是安撫一般拍了拍,隨即,越過她的手,猛地一拉! 黑馬再一次雙蹄前拋,隨著一聲強烈的嘶鳴,驟然停下的馬兒差點將黛爭甩下去。 幸而后背那人夾緊馬肚,只讓她堪堪落入他懷中。 黛爭在他懷中呆愣了片刻,才將將緩過神,她扭身去看身側的人時,眼中還帶著劫后余生的光芒。 “宋侍郎!” 宋仙舟還身著紅色官服,官帽早已掉落在地上,正被身側的另一只馬兒低頭拱著。 他的胸膛還止不住地劇烈起伏,額頭也落下綿綿細汗。 “你的手!”黛爭幾乎就在下一刻注意到了他手上因為用力勒出兩道血痕,就像是傷在她身一樣,心也跟著揪起來。 “黛進士,你自己沒事了嗎?還有空擔心別人?” 黛爭心急地說著,“我沒受什么傷的,多謝宋侍郎來救我,我們現在就去醫館吧?!” “黛進士還是先顧著自己吧,他人比你先回,你可是要受罰的?!?/br> “好歹也不會讓探花郎受什么皮rou苦吧,那些懲罰我還是擔得起的?!摈鞝帗u了搖頭,她本就沒打算一馬當先,“不是宋侍郎救我,我可能已經成為馬下亡魂,還談何折花呢?” “好,那就依你的,不過黛進士還是跟我同乘為好,免得這馬又不聽話了?!?/br> 宋仙舟的笑容淡淡,陽光將他的面龐照的格外光亮。 這光芒好似還侵入了黛爭的心底,像春雨過后新生的嫩芽墜滿枝頭。 傅蘭蕭在御書房被年邁的皇帝訓誡一番后,難得聊起了前皇后還在世的時候。 他左耳朵進右耳朵出聽完了,心中并沒有涌出半點溫情。 他知道自己從來不是最受寵的兒子,幼時被母后關在屋中灌藥的場景又浮現出來,只覺得煩躁難解。 等出了御書房,早已等候多時的戚無上前,側耳說了什么。 傅蘭蕭薄唇抿成一條線,許久,冷哼一聲: “她倒是命大?!?/br> 他十分薄涼,戚無對此也司空見慣,心中想著,那個姓黛的如若直接落馬摔死,才應是最好的結果。 黛爭果不其然受了懲罰,不過于她來講,這已是天大的幸事。 也只是為了狂歡多喝幾杯,沒什么大不了的。 宋仙舟今日無視,包扎好傷口后,就隨黛爭一起參加晚宴,落座在黛爭身旁。 黛爭給自己斟了一杯酒,伸出小舌微微舔了一口。 這次端上來的酒口感好了許多,是香甜的果酒。 雖說是徹夜狂歡,但這畢竟是天子腳下,豈能翌日橫一片醉漢。 她不好意思地沖宋仙舟笑了笑,“我其實不會喝酒,我這腳就是上次喝了酒才崴的?!?/br> “那便不喝了?!彼蜗芍勖蛄艘豢诰?,說:“不會喝不要圖面子強喝,這沒人看你笑話?!?/br> “不行不行,宋侍郎,今日我必須敬你一杯,”黛爭舉杯,一杯見底,她輕咳了幾聲,臉也染上了顏色,“救命之恩,黛某沒齒難忘?!?/br> 許是溫酒下肚,讓她整個人都暖洋洋的,雙手抱膝窩在最邊上,也不管身邊的宋仙舟愿不愿意聽,跟他講了好多她在山上撿不同顏色的蘑菇的故事。 總之,她想纏著他,一廂情愿地分享她的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有個小太監來到他們面前,聲音幾乎沒有起伏:“奴婢是來接黛進士的?!?/br> “哦,是該回去了?!?/br> 傅蘭蕭給她設了宵禁時間,看這天色也差不離了。 黛爭撇了一下嘴,十分不情愿地站起來,“宋侍郎,望后會有期?!?/br> 宋仙舟喝完最后一口酒,視線轉到小太監的臉上:“黛進士路上小心?!?/br> 黛爭以為小太監是送她出宮的,小太監走的很快,她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后,皇宮太大,她生怕自己迷路。 已經走過兩個華美堂皇的宮殿,可小太監沒有停下的意思,而距離她印象中的宮門也越來越遠。 “這位公公,咱們這是要去哪里呀,宮門好像不在這里吧?” 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疑惑,向前跨了一步,攔住小太監的腳步。 小太監嘖了一聲,嫌惡地掐著鼻子,“黛進士,你這樣可不行,吃顆醒酒丸吧?!?/br> 被這么一說,黛爭也沒了面,疑心霎時被生吞了回去。 她哈了一口氣,只有一點酒氣,還是甜的。 不過她還是吃下了小太監給的醒酒丸,那醒酒丸入口即化,舌尖只留下一道甜膩的香味。 她寬慰自己道,傅蘭蕭不是皇子嗎?傅蘭蕭不是皇子嗎?那可能她要去他的殿內見他呢…… 不對,他為什么要今日叫她見他呢…… “你……” 黛爭還想說什么,抬眼一看,哪還有小太監的影子,周圍靜悄悄的,連個宮人的影子都沒有。 此時她的胃部也開始燒灼起來,緊接著,熱氣遍布全身。 又不是夏日,怎么會這么熱。 戚無是在毓慶宮門不遠處發現黛爭的,她那時蜷縮成一團,臉上帶著不正常的紅,他思來想去,還是將此事上報給了傅蘭蕭。 “被人下藥了?” 傅蘭蕭正被人服侍著更衣,聽到此事后表情并沒什么起伏,嘖了一聲,“盡拿些下三濫的招數對付我?!?/br> “屬下這就去將她處理了?!?/br> “你想怎么處理?”傅蘭蕭身著寢衣坐在榻上,有一種難以言說的高傲,他扯出一絲冷笑,“既然他這么想做,就把黛爭弄進來,看他們是怎么動作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