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黛 第15節
“蘭玖,我當初若是知道你是這般,我絕對不會救你的?!?/br> “現在也晚了?!笨v然手上鮮血淋漓,傅蘭蕭就像無痛無覺那般居高臨下地瞧著她,眼中泛起戲謔之意。 “我們非要這樣嗎?”黛爭啐了一口血沫,嘴里碎叨叨的罵了幾句家鄉話,傅蘭蕭覺得她太粗魯。 可她的眼睛亮亮的,哭過的痕跡讓她的面龐更加瑩潤,在桃林間,像只狡黠的妖精。 他認為她是故意的,也許也是有酒氣加成,她的聲音哀怨,軟成一灘水:“你裝的太像了,要不你提條件吧,怎樣你才能放過我?” 何等可憐。 所以怎么可能放過她。 “原來你在這里?!?/br> 細細的聲音被來尋的人聽到,很快找到了他們的位置,正是美名加身的宋仙舟,跟著他過來的,是之前好似跟傅蘭蕭不對付的人。 光終于也延綿到了暗處,使里面人的輪廓明暗分明。 當傅蘭蕭從暗處走出來時,黛爭驚奇地發現,傅蘭蕭臉上并沒有雙人對話被打斷的不悅,甚至連與她說話時,快要溢出來的陰郁暴戾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擺出一副驚訝的良善表情。 騙誰呢。 信的人都是小狗。 黛爭恨恨地想。 “你們怎么來了?”他似笑非笑,聽不出多余的情緒。 “這不是見你許久沒回來嗎?”宋仙舟身旁的人陰陽怪氣地一笑,“還以為你喝多了掉河里了?!?/br> 傅蘭蕭扯了扯嘴角,好像連回他都懶得回。 宋仙舟看到一旁滿面淚痕的黛爭,疑惑道:“咦?黛貢士,你怎么也在此處?” “你認識我?”黛爭趕緊抹了抹臉上的淚痕,整理衣裳。 “少年英才,宋某自然認得,而且,在賦詩會,你就坐在我對面呀,黛貢士很讓人印象深刻?!彼蜗芍厶拐\一笑,隨即蹙眉:“你的嘴是怎么了,好像流血了?!?/br> “你也是,你的手怎么了?!备堤m佑視線停到傅蘭蕭的手掌上,觸目的紅色像斷線的珠簾一樣滴落,若是在平常,傅蘭佑看到傅蘭蕭受傷都要拍手稱快,但此時此刻,一旁少女搓嘴的動作引起了他的注意。 未免也太巧合了些。 “碰上個野貓罷了?!备堤m蕭絲毫不在意傷口,負手而立。 傅蘭佑卻好像抓住了其中的欲蓋彌彰,“哦?原來九弟喜歡寵物啊,好說,下次我一定投其所好,送你些奇珍異獸?!?/br> “不過,你和這小郎君居然認識,我還以為她是早就走了,你們在這里說什么呢?”他揣摩著,天底下現在還能有跟傅蘭蕭打架的人? 他之前也是撿了慈皇后忌日的漏子才行刺成功的! “我當然也是聽聞黛貢士文采不凡,前來討教一二?!备堤m蕭的謊言信手拈來,伸手想拉走黛爭,繼續他們剛剛的事情,“你說是吧,黛貢士?” 對話被不速之客打斷后,黛爭才恍然大悟,她收回之前的話,她大錯特錯了,怎么會覺得能和蘭玖講通,才不會再給他獨處的機會,直接側身不讓他碰。 結果,腳一滑,直接跌進了河里。 幸好河水不深,就連她坐在河中,水位也只是將將到達她的腰部。 可就在他們三個人面前跌倒,她也嫌丟人。 黛爭面露尷尬,羞的滿面通紅。 更令她害怕的是,就在她滑到的時候,束胸用的布條也被水波沖散。 她的胸前空蕩蕩的。 有人正在靠近,視線被河水沖的模糊,她根本來不及思考。 “別過來!” 作者有話說: 第14章 馬車 黛爭手掌撐著地,下意識地向后退了幾步,抹開臉上的水,模糊的人影也逐漸清晰起來。 在岸邊詢問的人是宋仙舟,而傅蘭蕭則是立在一旁,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中淬了冷光,另一位則是饒有興趣地看著她。 聽剛才的意思,這二人是兄弟,卻沒有幾分相似。 傅蘭蕭,這個人的心是很硬的。 他明明可以趁她栽進河里拉住她,他們的距離明明最近。 “黛貢士,黛貢士?你沒事吧?” 來幫助黛爭的只有宋仙舟一人。 她看到一只白皙的手在她面前展開,這雙手一看便知從未做過粗活,修長細膩,指甲修剪整齊圓潤,指節處留有因書寫磨出的薄繭。 但她只能一邊護著自己的胸口,一邊借他的手起身。 她雙手抱臂,默默地算起了自己自從來長安后,到底有多少次濕透了。 但這次比哪一次都讓她感受到受挫,她本身就會因一些差異而自卑,現在出了丑,更是低下頭,臉紅著。 “我先走了……” “等一下,黛貢士,你這樣回去不怕染上熱病嗎?” 宋仙舟是個好人,愿意伸出援手。 “我在近郊有一處別院,不如黛貢士隨我一起去換一身干凈的衣服,家國新秀,還是不要因此染病的好?!?/br> 但她心中留有三分戒心,因為曾經,她覺得蘭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是啊,一個愿意教她詩詞歌賦,會幫她不被欺負的人,她從未往這都是“為了生存下來迫于無奈的下下策”那處想。 人心難測,她并不確定宋仙舟不是一個口蜜腹劍的人,畢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不過想來,他們二人也無任何利害關系,宋仙舟也沒什么需要利用她的地方,可能只是單純的好心。 從這里走回自己的住處,真可能會染上病,這又得是一筆開銷。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宋大人?!?/br> 宋仙舟并沒有如傅蘭蕭那樣,身居高位卻生性薄涼詭誕,他還好心地邀請她與他同乘一輛馬車。 “黛貢士不如與我同乘,你不是說,自己最擅長處理咬傷?” 傅蘭蕭卻在此時插話,他確實給出了可以堵住眾口的借口,那傷口血rou模糊,都讓人懷疑,他是不是沒有痛覺。 眾人不禁腹誹,傅蘭蕭是怎么招惹了這只野貍奴,下口可真夠狠的。 傅蘭蕭這次乘的馬車并不是之前那輛,更加寬敞,簡潔不失高貴,適合遠距離行駛。 和鈴央央。 黛爭只縮在車門旁,生怕自己身上的水打濕了哪一處,她掀開車簾的衣角,雙手擰著衣裳的水,讓水珠順著車邊滴落。 潛意識里總有話在耳邊蕩漾,這么好的馬車,如果弄臟了,是不是會讓她賠啊。 傅蘭蕭又恢復了往日那般,他收斂了自己內里散發出的暴戾,反而給人以清雋疏朗之氣。 正是這樣才讓人覺得害怕。 “黛爭?!?/br> 他漫不經心地叫著她的名字,像食人鬼正在慢慢品嘗著自己的獵物,讓黛爭瑟瑟發抖,投以驚恐的目光。 “你有點太怕我了?!?/br> 他的表情看似十分惋惜、無奈,可是話從口出,卻無半分可憐她的情緒袒露。 他太懂如何與她周旋,剛剛逼得她太緊了,現在又松了口,“過來?!?/br> “什么?我不去?!?/br> 黛爭甕里甕氣地說,她微微勾著背,這樣可以避免讓人發掘她胸前布料下的若隱若現。 傅蘭蕭沒有給她拒絕的權利,他長手一伸,輕而易舉將她拽到腿邊。 黛爭的身形撞到他的小腿,抬起屁股挪開幾步,便聽到他說:“一個男子,一直畏手畏腳,縮在角落,成何體統?!?/br> 可他并沒有讓黛爭與他同坐,就跟真的在被馴養一般。 黛爭覺得他這是怕弄臟自己的馬車。 傅蘭蕭不怒自威,從幾下取出錦盒,橫在她面前,又道:“幫我包扎傷口?!?/br> 他實在盯得她不舒服,便接過錦盒,為他擦拭傷口。 部分血液已經干了,變成晶瑩的血塊覆蓋在創口。 她也曾無微不至,現在只想草草了事。 他的手很好看,比宋仙舟的多了練武之人的蒼勁,可再好看,黛爭也只能想起像毒蛇一般纏繞著她的時候。 令她毛骨悚然。 這個人,連手心都涼。 傅蘭蕭目不轉睛地盯著她,感受著少女粉指輕蹭,瞧她正從錦盒中拿出幾支藥膏,應是在為選哪個而犯愁,一副沒見識的模樣。 “選這個?!?/br> 被提醒之后,黛爭也只是嗯了一聲,將那藥膏抹到他的手背上。 她垂著腦袋,一心一意地將其抹開。 像個受氣的小娘子。 傅蘭蕭臉色一沉,瞥過眼去。 冰涼、散出草藥清香的藥膏并未驅散他的燥熱,反而像一團邪火,越燒越旺。 他知道,他也曾在夢中,將這樣的女子壓在身下,她的手腕很細,單手就可以反剪住。 她會掙扎,偶爾也會配合,酣暢淋漓過后,卻是與日俱增的欲/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