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燒 第112節
陳鶴征在小巷里吐得天昏地暗,鐘縈嚼著糖,靜靜看他。她帶著耳機,里面依然在播謝春花的歌—— “誰心已成魔?!?/br> 鐘縈的親生父親,讓她惡心透了“愛”這個字。陳鶴征和方旖年,這兩個男人,卻讓她重新看到愛,也感受到愛。 說來也巧,陳鶴征和鐘縈成為朋友的時候,國內,方旖年認識了陳鶴迎。后來,方旖年主演的電影全線熱賣,一夜爆紅。 網絡上有許多關于他的消息,鐘縈看到一期專訪,聲音嗲甜的主持人問方旖年喜歡哪一型的女生。 鏡頭前的方旖年,有著讓人驚嘆的英俊外表,他幾乎沒有思考,說:“我喜歡用頭戴式耳機的女生?!?/br> 好奇怪的興趣點,主持人一時沒想起來頭戴式耳機是個什么東西,卡了下殼。 鐘縈讀高中的時候,化小煙熏妝,用頭戴式耳機,飲料只喝冰美式,惡劣性格全校聞名。他們在她背后叫她“小美人”,也叫她“壞女”。 德國,那間小酒吧里,鐘縈仰頭喝盡一杯白蘭地,醉眼迷蒙地對陳鶴征說:“你不是會寫歌嗎?寫吧,我唱?!?/br> 陳鶴征搖頭說沒興趣,鐘縈不緊不慢地補一句:“讓他們也看一看我們站在高處的樣子?!?/br> “他們”指代的是誰,鐘縈沒說,但是,陳鶴征不會不懂,他似乎被那句話觸動了,只用一個晚上,寫出《鴻消鯉息》。 鐘縈不怎么會彈吉他,她聽陳鶴征彈,邊聽邊哼唱—— “把愛你這件事變成秘密,我不說即無人可知?!?/br> 她反復哼唱這一句,連什么時候掉了一滴眼淚,都沒察覺。 天邊漸亮,時近破曉。 鐘縈抽一口煙,通身懶洋洋的,側頭看旁邊的人,問他:“你打算愛到什么時候?” 陳鶴征在改樂譜,寫寫畫畫,嗓子還處于半傷不殘的狀態,頭也不抬地說:“不知道?!?/br> 不知道,就是無期限,沒終結。他會一直愛,愛那個叫溫鯉的女人。 鐘縈忽然想起,她曾在網絡上看到過一個挺中二的句子—— 沒出息的男人拿濫情當資本,招搖,見過大世面的,都覺得專一才最酷! 方旖年已經紅透半邊天,真真正正地見過了大世面,可他依然愛著年少時那個一心想拽他入地獄的“壞女”。 專一有什么好,鐘縈嚼著一顆橄欖,指尖有煙草在燒,她想,專一的人最受傷。 越傷也越美。 * 故事不長,很快講完,大房子里陷入漫長的靜寂。 溫鯉之前聽到過諸多流言,關于陳鶴征和鐘縈,超級富二代與叛逆女歌手。 他們說那兩人一見傾心,再見動情,干柴烈火,勢不可擋。實際上,卻是鐘縈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看陳鶴征如何在分手后繼續愛她。 不知終結,暗無天日,就那么愛著。 鐘縈又咬一口手上的蘋果,她說:“我不太在乎別人怎么看我怎么說我,之所以自爆隱私幫陳鶴征解釋,是因為在我這他勉強算個好人。讓好人蒙冤,是天底下最沒勁的事兒?!?/br> 她捋一下頭發,很平淡地說:“沒勁的事兒,我從來不干?!?/br> 墻壁上,掛鐘滴滴答答在響,很長一段時間,是這座房子里唯一的動靜。 鐘縈與溫鯉對視著,半晌過后,溫鯉先開口,說:“謝謝你告訴我這一切?!?/br> 鐘縈聳一下肩,臉上沒什么表情。 溫鯉看了眼掛在墻壁上的巨幅照,又說:“我還想問一個問題,如果你覺得被冒犯,可以不答,我向你道歉?!?/br> 鄭嘉珣不愛聽人講故事,困得不行,聽到這一句,眼睛里才有了神采,興致勃勃地等著溫鯉扔雷,最好是能讓鐘縈當場爆炸的那種,她最愛看人打架了! 鐘縈歪一下頭,搶先說:“你是不是想問——我后不后悔曾經拽一個人下地獄?” 她一猜就中,溫鯉沒說話。 鐘縈卻笑起來,笑得漂亮極了,這么多年過去,她依然是那個惡劣到無人不知也美到無人不知的壞女。 “為什么要后悔呢?”她反問,“他墜落的時候,我也一樣在下墜。同生共死才是愛最熱烈的樣子,我喜歡它熱烈?!?/br> 同生、共死。 好像有一星看不見的火,落在溫鯉的意識中,風一吹,便成燎原。她覺得腦袋又輕又重,很矛盾,也很暢快。 傅染寧告訴她,鯉鯉,要自信,去愛吧,什么都不要怕。 鐘縈告訴她,愛無須后悔,它本該熱烈。 陳鶴征給了溫鯉毫無保留地偏袒,連呵護都肆無忌憚。唯一的要求,就是要溫鯉熱烈地愛他,以赤誠,以勇敢,讓他永遠堅定地被選擇。 之前,她沒能做到,是她不好,她已經反思,也會改正。 鐘縈性格冷淡,一口氣說這么多話,讓她疲憊。溫鯉察言觀色,拖著鄭嘉珣起身告辭。鄭嘉珣打著哈欠表示,沒看到“正宮”手撕“狐貍精”的戲碼,實在辜負她一番“苦心” 溫鯉哭笑不得,去掐鄭嘉珣的手臂。 鐘縈在這時出聲:“等一下?!?/br> 溫鯉回頭看。 鐘縈手肘搭在沙發扶手上,指腹撐著額頭,語速緩慢地說:“后天有個局,是方旖年組的,請的都是關系好的朋友。他也邀了我,但是,我不想一個人去,你陪我吧?!?/br> 鐘縈說話不太客氣,溫鯉卻明白,方旖年組局,陳鶴征必然在。 她點頭說好,又對鐘縈說了聲謝謝。 “不客氣,”鐘縈說,“畢竟,捧紅我的那首歌,是為你寫的。我跟你,也算有緣?!?/br> * 說來也巧,方旖年包下的那家夜場叫“et”,店址就是原來的茉莉坊。 陳鶴征出國之后,茉莉坊經營不善,被迫歇業,再開張時,風格和老板都變了。而溫鯉和陳鶴征,卻兜兜轉轉,又回到這里。 有些緣分,好像特別堅韌,斬都斬不斷。 方旖年號稱內娛最年輕的“滿貫影帝”,朋友圈里也都是分量不輕的角色,他組局,一是為了有個由頭約鐘縈,二是想給陳鶴征一個空間,讓他為東誠談合作。 之前,陳鶴征被人狠黑了一波,丟了不少東西,總要找回來。 天底下的夜店,大同小異。 激光燈、頻閃燈,霧氣氤氳,紅光壓遍布全場,電音震得耳朵發痛。 包了場,亂七八糟的散臺全部清空,只留了又寬又軟的橢圓形沙發,幾張金色臺面拼成一個巨大的桌,酒瓶杯子亂放,琳瑯滿目。 沙發這邊男女都有,放眼望去,不是知名藝人,就是星二代富二代,各個名頭咋舌。 方旖年是其中最大牌的,也是身價最高的。 他拍過幾十部戲,聲色犬馬之間,磨出一種半陰郁半絕色的氣質。某網站評選百大最帥面孔,自出道起,他年年榜上前五,公認的漂亮皮囊。 在場的人,都要被方旖年壓一頭,除了陳鶴征,身段挺拔,眼眸深邃純黑,清絕的樣子,同樣絕色,半點不輸方旖年。 鐘縈進門的時候,身邊沒帶人,只她一個。 第112章 私下里, 鐘縈不愛化妝,進et時她戴了頂棒球帽,帽檐壓低, 身上一件白色短t, 牛仔長褲垂至腳面。穿得簡單,也夠帥,氣場很強。 走到沙發那兒,熟悉的人紛紛起身迎她, 還有個復古穿搭的公子哥, 惦記鐘縈多時,很熱情地揮手,招呼她到這邊來坐。 鐘縈沒理, 也沒看方旖年, 蹭著一票人的膝蓋走過去,到陳鶴征身邊坐下。 陳鶴征不抽煙,只端了杯酒,指腹時不時地敲一下杯壁,液面輕輕晃。 有人跟他說話,他側頭去聽,聽得專注, 偶爾點一下頭, 渾然天成的貴氣和疏離, 看著就高冷, 頂級難泡。 幾個名氣不低的女藝人在看他, 光明正大地看, 眼神明晃晃的, 全是對他有意思。 陳鶴征不在意那些, 也不回應,用一種森然的冷漠,將所有曖昧勾纏一律隔絕在外。他很少喝酒,始終在聽人說話,鐘縈坐在他身邊,跟著聽了一耳朵,聊的是生意,正經事兒,沒一句出格的。 最后,大概是談成了,陳鶴征動作瀟灑地與那人擊掌。腕口處衣袖上移,露出一抹醒目的黑色痕跡。 鐘縈抬了下眉梢,有些意外地問:“你紋身了?” 在德國時,兩人見慣了各類花臂大哥,鐘縈記得陳鶴征是不怎么喜歡這些東西的,他更偏愛潔凈感,通透無暇。 陳鶴征沒有答,對面一個皮膚雪白的女模特伺機插話,說:“小陳總是不是不記得我了?‘繁星之夜’的頒獎禮,進內場的時候,你險些踩著我的裙子呢,把我的小助理嚇了一跳?!?/br> 這話題挑得挺妙,既曖昧,又不算露骨。 陳鶴征卻不接招,他不看她,也不應聲,側頭跟方旖年碰了一杯。 模特在圈子里沉浮多年,從不怕碰人冷臉,她又要開口。鐘縈忽然說:“你想追他嗎?” 這話一出,周遭先是一靜,接著,有人要起哄吹口哨,陳鶴征一記眼風提前殺過去,將所有浮躁壓下。 鐘縈不管那么多,又問一遍:“你要追他嗎?” “別追,”陳鶴征毫不猶豫地接話,“不給追,追我也沒意思?!?/br> 鐘縈嚼著橄欖,指腹在下巴上敲了敲,明知故問:“為什么不給追呢?心里有人?” 這話直中紅心,所有人手上的動作都停了,看過來,場子里,只剩電音鋪天蓋地。 陳鶴征瞥一眼鐘縈,玻璃似的眼珠,黑得蠱人心神,他沒遲疑,點頭說:“有?!?/br> 鐘縈好像在玩真心話大冒險,也不看人臉色,問題一個接一個地拋:“什么樣的人???愛人?情人?” 陳鶴征不說話了,看鐘縈的眼神像看一個熊孩子。 鐘縈笑起來,伸手推陳鶴征的臉,讓他舞臺的方向推,“別看我,我又不在你心里,看她——” * 長“t”形的科技舞臺,原本有助興的meimei在跳舞,不知道什么時候,人都不見了。 光線驟然一暗,接著又亮起,紅光厚重,節奏震顫著,將一個漂亮到不可思議的身影,送入眾人的視線。 她在跳舞,舞步是爵士混了拉丁,張揚、肆意,每一記動作都蘊著力量,似火焰,撕破夜色里層層疊疊的暗。 長發盤起來,耳邊有圓環狀的耳飾,裙擺在飛,高跟舞鞋讓腿型更完美,張力感被拉扯到極限。 音樂節奏強勢,好像心都被提到了嗓子眼,怦怦作響,跳舞的人同樣氣勢如虹??諝饧彼僮儫?,燃燒似的,為那支舞,也為跳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