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燒 第102節
* 心思寧靜的時候,時間好像過得特別快。再轉眼,冬去,春來。 開學之后,溫鯉和陳鶴征的課業都很忙,見面的機會不多,感情卻越來越好。天氣逐漸暖和,有一次,陳鶴征把他那輛川崎h2開到了舞蹈學院的女生宿舍樓前。 烈日之下,他摘了頭盔。深黑的發色,眼神很傲,透出一種頂天立地的氣場。沒有人能把視線從他身上移開,周遭滿是壓不住的感嘆與議論。 溫鯉從樓上下來,慢慢走到他身邊,握住他垂在身側的手。 沒人聽到穿白裙子的小姑娘到底跟他說了什么,但是,所有人都看見,年輕男人的眉眼逐漸溫和。 那么高傲的人,甘愿為她丟下硬骨,她露出柔軟的底色。 那年的秋天,臨近尾聲的時候,溫鯉收到一條消息,溫祁發來的,她說自己懷孕了,將近三個月。 溫鯉原本就很少去江家,與陳鶴征確定關系后,她去得更少。一是為了躲開江應霖,二來,她怕給溫祁添麻煩,成為溫祁的拖油瓶。 這段時間,她們通過幾次電話,溫祁一貫柔弱,說自己很好,問溫鯉缺不缺錢,讓她好好照顧自己。 溫祁有寶寶了,溫鯉自然高興,她挑了個周末,帶了些禮物登門拜訪。陳鶴征有考試,抽不出時間送她,溫鯉從學校打車過去。 路上,溫鯉給溫祁打過一通電話,只有提示音在響,無人接聽。她又撥了通視頻邀請,也無人應答。溫鯉猜,大概是江瑞天管得嚴,怕傷身體,不許溫祁多碰電子產品。 江家的別墅在景園那邊,環境很清幽。溫鯉提著禮物敲門,給她開門的卻不是保姆,而是江瑞天。 江瑞天身形微豐,其貌不揚,從商多年,也歷練出了幾分沉穩和儒雅,看上去頗有氣質。 溫鯉雖然受過江瑞天的資助,但是,跟他接觸得并不多,拿不準他的喜好和脾氣,只能盡量恭敬。 她叫了聲:“姐夫?!?/br> 江瑞天戴一副細框眼鏡,說:“溫祁懷孕的事,她已經告訴你了吧?孕婦容易累,在休息,你先不要去吵她?!?/br> 溫鯉正要點頭,江瑞天又說:“對了,你能到書房來一下嗎?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說?!?/br> * 之前,溫鯉從未進過江瑞天的私房,在她的概念里,這是很私人的區域。這次走進去,溫鯉覺得里頭發悶,沒開空調,窗子也關著,甚至連窗簾都緊閉。 江瑞天在辦公桌后頭,指了下對面的位置,“坐吧,別拘束?!?/br> 兩人各自落座,沒有保姆來送茶,好像哪里不對勁,不等溫鯉多想,就聽江瑞天問—— “這陣子,你跟陳家的小兒子走得很近,是在交往嗎?” 溫鯉斟酌著,只是點頭,沒說話。 江瑞天笑了笑,“近幾年,興南的經營不太順。我一直在爭取陳家的投資,但是,阻礙頗多。既然你與陳鶴征有緣,不如,請他幫個忙,都是自家人,遞句話的事兒,也不麻煩?!?/br> 溫鯉搭在扶手上的手指,不由緊了幾分。 她看著江瑞天,溫聲說:“姐夫的難處,我能體諒。但是,據我所知,陳家的生意都控制在陳鶴迎手上,陳鶴征還在讀書,只是個學生,實在不方便,也沒能力,參與這些事?!?/br> 江瑞天忽然向后,靠在椅背里,神色淡淡的,“溫鯉,你要清楚,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或是拜托你,而是,要求你,按照我的話去做,懂嗎?” 溫鯉臉上浮起幾分愕然。 江瑞天笑一下,“溫祁懷了身孕,身體又弱,作為她唯一的親人,你不擔心嗎?” 溫鯉站起來,“她是你的妻子!你用妻兒的性命威脅我?” 江瑞天抬手,手心朝下,壓了壓,“別激動,大呼小叫,會顯得你很沒有教養?!?/br> 溫鯉的胸口劇烈起伏。 江瑞天又說:“我帶你去參加游輪晚宴,是想讓你攀附陳鶴迎,沒想到,不等我引薦,你就搭上了陳鶴征。小的那個,雖然嫩了點,畢竟也姓陳,也算有些用處?!?/br> 溫鯉覺得額角生疼,她試圖解釋:“我不是……” 江瑞天打斷她,“搭上陳鶴征,討好他,伺候他,不容易吧?他看上去是很挑剔的那類人,愛干凈?!?/br> 溫鯉被江瑞天話音里隱藏的意味惡心到,眼底的光芒很憤怒。 江瑞天繼續說:“越是高門望族,越注重品性聲望,容不得瑕疵污點。如果我把一些不太好的照片放出去,你猜陳鶴征還會要你嗎?即便他肯,陳鶴迎呢?得罪了大家長,你在陳家毫無立足之地,優渥的闊太生活,也將化為泡影?!?/br> 溫鯉整個人都冷了,她不敢置信,“哪來的照片?” 江瑞天笑笑,鏡片后,一雙精明的眼,“你jiejie替我接待過幾位很重要的客人,她的照片有很多,我都保存著。至于你的,可以現在拍?!?/br> 音落,一條帶有怪異味道的毛巾,自身后罩過來,牢牢掩住溫鯉的口鼻。 驚慌之間,溫鯉看到一張毫無表情的臉—— 江應霖。 與這動作同步落在溫鯉面前的,還有江瑞天的話音。 他說:“只要你肯聽我的話,像你jiejie一樣,我保證,一張照片都不會傳出去。在陳鶴征面前,你依然是干干凈凈的小姑娘,得他歡心,討他喜歡?!?/br> 第104章 那條捂住溫鯉口鼻的毛巾, 預先涂了有麻醉效果的藥,劑量不小,速度也快, 不到一分鐘, 溫鯉就失去知覺,根本來不及反抗。 小姑娘虛軟地倒在椅子上,眼角微紅有淚,看上去可憐極了。手機從她的口袋里滑出來, 落在椅子下的地毯上。 手機屏幕亮著, 停在最近通話的頁面,最頂端的那個名字自然是陳鶴征。 差一點點,就一點, 這通電話就要撥出去了。但她不知道, 這棟房子里,早就安裝了能屏蔽信號的一些設備。 江應霖看到屏幕上的名字,一腳跺過去,手機應聲碎裂。他面無表情,不過癮似的,又跺了幾下,機器終于徹底死掉, 再無光亮。 那一瞬間, 好像有什么東西, 從江應霖的身體里連根拔起, 也一并死了。 江瑞天瞥他一眼, 沒說話, 起身打開保險柜, 拿出一部相機。內存卡和電池逐一裝好, 江瑞天將機身放在藏在窗簾后的三腳架上,鏡頭冷冰冰地探出來,對準溫鯉。 “你一直挺喜歡這姑娘的吧,”江瑞天笑得斯斯文文,“現在,你可以嘗嘗她的味道。能讓陳鶴征動心的人,一定不一般?!?/br> 江應霖的指腹貼著溫鯉的臉頰,緩慢摩挲——這是讓他心動過的女孩子,跳舞的時候那么漂亮,現在,他可能要對她做一些事,在她身上留下一輩子都洗不清的污點。 江應霖眼睛里沒有任何禽獸般的兇光,只是暗,無邊無際的暗。 片刻后,他嗓音沙啞地開口,“溫祁肚子里的孩子,是誰的?” 江瑞天鏡片后的一雙眼睛,緩慢瞇起,他不太耐煩地說:“你不是要報復陳鶴征嗎?現在,他女人在你手上,隨你怎么報復。這兩個姓溫的小女孩,各個漂亮,把她們攥在手里,好好利用,能衍生出無限的價值?!?/br> 江應霖想報復陳鶴征嗎?當然想。 茉莉坊的那間包廂,落進眼底的灰,是陳鶴征給他的恥辱,他一輩子都不會忘!江應霖恨透了陳鶴征,恨他傲慢,恨他狷介,也恨他擁有了溫鯉全部的愛慕。 跨年夜,江邊的煙火秀,江應霖看到他們了。說來也奇怪,那么嘈雜的環境,人山人海,他卻一眼就看到他們。 陳鶴征修長的身形,儀態絕佳,混在人堆里,也依舊耀眼。他低頭,跟藏在他大衣里的女孩子說話,側臉有一種近乎透明的溫和感。 他們的感情一定很好,很相愛—— 意識到這一點,江應霖忽然出奇得憤怒,他想毀掉陳鶴征身上那種幸福感。 江應霖原本計劃讓幾個混街頭的地痞去堵陳鶴征,撞他的車,或者,潑他一身屎尿,嚇不死他,也惡心他一把。 江瑞天聽到江應霖與人講電話,商討這些事,走進來給了他一記耳光,罵他沒出息。報復一個人,應該用更狠毒的方式,而不是這樣不痛不癢。 這時候江應霖才知道,興南的生意已經進了絕路,開發的樓盤鬧出安全事故,死了幾個工人。目前,事情被壓了下去,一旦曝光,鬧大,興南再無翻身的可能。所以,江瑞天急于給自己找一個靠山,他需要陳家的蔭蔽,讓陳家給他錢,借他勢。 于是,有了今天這番cao作。 江應霖可以得到溫鯉,算是報復了陳鶴征,而江瑞天會得到控制溫鯉的方法,把溫鯉變成工具,變成埋入陳家的一雙眼睛。美人誘惑,既能用來攀附,必要的時候,也能反水,剜掉陳家的rou。 無毒不丈夫,劍走偏鋒,也許,會讓興南重獲生機。 至于,溫鯉醒來會不會鬧? 鬧又怎么樣呢?一個女孩子,孤苦無依,被人脫掉衣服,睡了,拍了照和視頻,鬧得越大,她的人生越無希望。 江瑞天篤定,她和溫祁一樣,只能忍,不敢鬧。 先前,江應霖是同意與江瑞天合作的,但此刻,他忽然發現,他對江瑞天并不了解,比如,那些關于溫祁的事。 江應霖脫下外套,蓋在溫鯉身上,捋一下她耳邊的碎發。 然后,他轉頭去看江瑞天,眸光沉甸甸的,又問一遍:“溫祁肚子里的孩子,是誰的?” 江瑞天固然惱怒,但是,這種時候,他不愿與自己人鬧掰,耐著性子解釋:“興南出了事故,需要足夠厲害的人施力壓下去,堵媒體的嘴,以防鬧大。那位不缺錢,就愛漂亮女人,會所里的庸脂俗粉,他又看不上,為大局,為江家,我只能犧牲溫祁?!?/br> 書房里,光線微弱,江應霖的眼睛卻漸漸變紅。 他站不穩似的,一手撐在桌面上,又問:“孩子是那一位的?為什么要留下來?” 江瑞天漫不經心的,“那位想要。也許,會是個男孩?!?/br> 淋人一身屎尿,算什么惡心,江瑞天做的事,才是真正的惡心。 江應霖忽然很想笑,也真的笑起來,邊笑邊說:“你之所以娶溫祁,就因為她漂亮又懦弱,無親無故,好控制,對吧?你把她當做禮物,送給不同的人,換取利益。她怕你,也怕連累溫鯉,所以,不敢反抗,也沒有力量反抗?!?/br> 江瑞天也笑,淡淡的,鏡片后的眼睛精明而深邃,說:“應霖,你要明白——成大事者,無須計較那些小節,要善于‘利用’,利用即‘利器’?!?/br> “真厲害,”江應霖點頭,“利用完我mama,又利用溫祁。江瑞天,你是真厲害!” 話音的尾調驟然拔高,猶如嘶吼,江應霖忽然翻臉,抓起椅子去砸三腳架上相機。 “嘭”的一聲,機器碎裂,滿目狼藉。 江瑞天狼狽躲閃,也在吼:“江應霖,你發什么瘋!” 瘋了嗎?可能,早就瘋了吧。 江應霖眼睛里浮起一點淚光,很淡,很冷。他想起他mama,病得快死了,瘦成一把枯骨,躺在病床上,熬盡最后一點時間。 她說,應霖,我好后悔啊,后悔不聽你外公的話,不肯出國留學。她說,應霖,你要做好人,做好事,別像你爸爸那樣。 江應霖忽然想到,當初,他也是恨過江瑞天的,在mama的墓碑前,他聲嘶力竭地咒罵江瑞天,罵他不得好死??墒?,從什么時候起,他變成了和江瑞天一樣的人。 古語說得真好,有此父斯有此子,人道之常。 他沒有聽mama的話,也成了一個爛人,可他不想爛得那么徹底,那么惡心。 總要保留一點人性吧,哪怕只有一點。 書房的門,在這時被人大力拍響。 江瑞天神色一僵,和江應霖同時轉頭去看,他們聽見,門板后傳來另外一個女人的哭聲,很弱,卻凄慘—— “江瑞天,你答應過我,不會傷害我meimei的!你不能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