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燒 第94節
船上有餐廳,陳鶴征帶溫鯉過去,簡單吃些東西。后廚擅長的是墨西哥菜,很怪的酸辣口,溫鯉吃不慣,只拿了個奶酥餐包,小口咬著。 陳鶴征坐她對面,托著腮,瞇眼看她:“挑食?” “太酸了,”溫鯉說,“吃不慣?!?/br> 陳鶴征神情溫溫的,耐心很好的樣子,讓后廚又做了份忌廉湯。 這種香濃的味道,溫鯉很喜歡,用小湯匙慢慢吃著。 陳鶴征喝口水,忽然說:“我也不愛偏辣或者偏甜的東西,更喜歡粵菜和徽菜——給你提供些攻略,方便你追我?!?/br> 溫鯉動作一頓,簡直要被氣得笑出來。 都叫他親親摸摸地占那么多次便宜了,還敢說她追他?虧不虧心! 說到這,溫鯉忽然想起來,“昨晚你睡在其他房間嗎?” 她隱約感覺到他似乎并沒離開過。 陳鶴征搖頭,“我睡沙發?!?/br> 溫鯉有點驚訝,隨即又想到,他應該是喜歡跟她待在一起。 即便什么都不做,只在一個房間里,他也覺得舒服,所以,才沒挪到其他房間。 這樣想著,溫鯉又覺得甜,手指擺弄著小湯匙的柄端,說:“下次,再有這種情況,你可以跟我一起睡,不用睡沙發?!?/br> 畢竟,沙發那么小,又窄,他高高的個子,一定不舒服。 說到這,她小心地看一眼四周,見沒什么人,才又說:“我分一半被窩給你?!?/br> 陳鶴征發現,他真的很容易被她逗笑。 溫鯉身上有種天真而直白的熱烈感,外表看上起清淡溫和,內里卻有guntang的感情,隨時隨地,都能吞沒他。 她也真的很擅長將他吞沒,拽他共沉淪。 打斷他們談話和曖昧氛圍的,是兩個年輕人,一男一女??匆轮?,也是昨晚的賓客,哪家的小公子,帶著女伴,留在船上過了一夜。 年輕男人一見陳鶴征,立即過來打招呼,一口一個陳少,音調里拖著幾分不正經的痞。轉頭看到對面的溫鯉,笑容更深,說:“昨天晚上燈光太亂,陳少護人護得又緊,我都沒發現,這位小姐原來這么清秀,敢問貴姓?” 不等溫鯉做聲,陳鶴征已經摔了手上的刀叉,叮里當啷,一串響動。 年輕男人笑得愈發混不吝,“我的天,陳少這醋勁兒也太大了,說句話都不行!難怪昨晚沖冠一怒,把江應霖揍成那個狗樣子,連夜找整形醫院治鼻梁?!?/br> 陳鶴征不看他,垂眸用餐巾擦手指,邊擦邊說:“你信不信,我現在可以再怒一次?” 陳鶴征身上有種不合年齡的沉,面無表情時,眼眸極黑,既顯得穩重,又有一種翻臉無情的薄涼,看著就不太好惹。 年輕男人被他身上那股勁兒震了一下,心想,陳鶴征這樣子,有點眼熟,像誰呢? 哦,對,像陳鶴迎,那股狼崽子般的架勢,分明就是年輕了十幾歲的陳鶴迎。 年輕男人碰了一鼻子灰,訕笑一聲,轉身走了。跟在他身側的女伴,穿一條白裙子,淡妝,一股玉蘭花似的雅致氣息。 離開前,女伴朝溫鯉看一眼,兩個人目光對撞,溫鯉從那雙眼睛里讀出一分艷羨,以及,幾分半嘲不諷的促狹。 溫鯉忽然明白,昨晚她一番表演,在有些人眼里,不過是一種手段。 他們當她是來“撈”的,不擇手段,換取金錢財富。溫祁發來一串消息,問她跟陳鶴征是怎么回事,恐怕也是想歪了,覺得她存心依傍。 小姑娘那點心思,陳鶴征一看就透,他屈指在桌面上敲了下,說:“無聊的人遍地都是,再有人嚼舌頭,你來找我,跟我告狀,我幫你出氣?!?/br> 溫鯉好像在思考什么,單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陳鶴征與她對視,又說:“包括江應霖——有任何麻煩,你都可以來找我?!?/br> 他說完這一句,溫鯉忽然笑起來,很甜很漂亮的那種笑,就仿佛別人的想法,從來不會染臟她一分一毫,“那些人,他們的想法其實沒錯,我的確是來撈的——” 說到這,她蔥白的指尖,遙遙一點,隔空戳向陳鶴征的胸口,那個有心跳的位置—— “我要撈的,是你陳鶴征那顆從未給過任何人的心?!?/br> 她清清楚楚、不加掩飾地告訴他—— “我要你的真心?!?/br> 兩個人面對面,隔一張餐桌,不方便做一些摸臉或者摸頭發之類的小動作。 毫無肢體接觸的情形下,陳鶴征感覺到心跳很輕地一顫,他又想起,閑得無聊時,他翻唱過一首粵語歌,其中一句歌詞—— 一生忠于愛情。 這樣的事,或許,他也做得到。 一生忠于愛情,忠于拿走他真心的那個人。 * 晌午時分,游輪靠岸。離開碼頭,陳鶴征向家里的司機要了車鑰匙,又問溫鯉去哪里,他送她。 這天是周末,學校放假,都沒課,溫鯉無家可回,只能說:“送我回學校吧,還有一些基礎練習要做?!?/br> 陳鶴征開車,比溫鯉想象中的要穩許多,也不快。他姿態散漫地控著方向盤,扔在置物槽里的手機,屏幕經常亮起來,提示音時不時地響一聲,很多消息。 溫鯉忍不住瞥了一眼,心想,想找他的人可真多啊。 “想看的話,可以拿去看,”陳鶴征忽然說,“密碼我生日?!?/br> 溫鯉摸一下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沒說要看?!?/br> 經過一個紅燈,陳鶴征側頭看她,故意問:“知道我生日是哪一天嗎?” 溫鯉不說話,心里卻有個聲音—— 明知故問,怎么會不知道呢。 當初他到蕪城借讀,鬧得好轟動,多少女生跑到教室外偷偷看他。小城市的學校沒有論壇,只有貼吧和各類群聊,偷拍他的照片多到能刷屏,生日之類的信息,早就被扒出來。 他是摩羯座,溫鯉記得,網絡上說,這個星座的最大的特點是難接近,我行我素。 車內靜了瞬,溫鯉還是拿起他的手機,很順利地解鎖。她沒看那些亂七八糟的消息,而是在通訊錄里存自己的號碼,備注——鯉鯉。 “號碼存了,”溫鯉說,“要常常打給我?!?/br> 膽子大了啊,都開始提要求。 陳鶴征淡淡地笑,又問:“還有嗎?” 溫鯉眨了下眼睛,很認真地想了想??上?,她沒談過戀愛,腦袋空空,實在不知道該要求對方做什么。 車子駛過長街,停在舞蹈學院的校門外。 平時,外來車輛是不許隨便進學校的,休息日,管理相對寬松。溫鯉拿學生證在門衛那里登記過,陳鶴征的車就可以開進來,但不能逗留太久。 登完記,溫鯉重新回到車內,她身上沾了些室外的涼氣,坐穩的一瞬,陳鶴征伸手過來,捏她的下巴,要她看著他。 “溫鯉,”他看著她,也教她,“你最應該要求的是——讓陳鶴征好好愛你,別負你,懂嗎?” 作者有話說: 一生都忠于他的愛情—— 如果有墓碑明,陳鶴征的一定是這一句 第97章 陳鶴征將車停在女生宿舍樓下, 沒熄火,嗡嗡的鳴音。 休息日,又是冬天, 宿舍前來往出入的人并不多, 但是,車的牌子和顏色實在扎眼,溫鯉不想久留,解開安全帶就要下車。 陳鶴征也去推車門, 溫鯉拉住他, “你別下車了,外面有風,溫度低?!?/br> 他怕臃腫, 只在襯衫外搭了件風衣, 那么單薄,哪經得住風吹。 這種小事,陳鶴征也不強求,伸手捏一下她的耳垂。 * 溫鯉的宿舍在六樓,沒電梯,爬上去難免氣喘,推開宿舍的門, 屋子里很空, 只有鐘曉琬一個人, 在窗邊站著。 兩人迎面撞見, 氣氛有一絲尷尬。 鐘曉琬心有忌憚, 不敢再隨便擺臉色, 主動跟溫鯉打招呼, 甚至笑了下, 說:“陳鶴征送你回來的吧?我好像看見他的車了……” 不等她說完,溫鯉“嗯”了一聲,去脫外套。 鐘曉琬要說什么,上前一步,卻勾到溫鯉放在桌角的手包。搭扣松散,一張卡片從里頭掉出來,輕飄飄的,剛好落在鐘曉琬腳邊。 白紙黑字—— 品達律師事務所,杜鑫彭。 在桐桉,稍稍跟法律沾邊的,都聽過品達杜律的名號,赫赫有名。 鐘曉琬臉色變了變,“我就說了兩句不太中聽的話,至于鬧到找律師的程度嗎?” 溫鯉也愣,這東西什么時候出現在她手包里的?她從未見過杜鑫彭,更別說收他的名片。 心里這樣想,臉上卻沒表露,溫鯉換上訓練時穿的t恤長褲,頭也不抬地說:“不中聽和造謠是兩個概念?!?/br> “之前的事都是我不對,我跟你道歉,行不行?”鐘曉琬說,手指無意識地卷著衣擺,“你別生氣?!?/br> “我沒生氣,”溫鯉拎起運動背包,準備去教室,臨出門前才看鐘曉琬一眼,很淡地說,“不值得。你和江應霖,都不值?!?/br> * 休息日,專業教室里依然有學生在練習,溫鯉轉了一大圈,才找到間空的。 脫掉外套,鏡面墻映出女孩子玲瓏有致的身體,每一寸線條都優美。她先練了會兒體能,然后在腳踝處綁沙袋,念著動作要領,開始做各項基礎訓練。 古典舞里有個詞叫“身韻”,強調“擰、傾、圓、曲”,眼神要靈,有聚有放,形未動,神先領。 一旦全身心地投入練習,時間就過得特別快,溫鯉頂著滿額汗珠停下來休息時,窗外,天色已經黑透。 無風無雪,一彎涼白明月。 肚子有點餓,溫鯉擰開瓶蓋多喝了些水。大一新生每周做一次體重記錄,她這幾天飲食控制得不好,估計要長胖,不能再放肆了。 腦袋里亂七八糟的,晃過好幾個念頭,手機忽然一震,溫鯉低頭,看到屏幕上的備注姓名——陳鶴征。 撲通一聲,她的心跳,那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