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燒 第83節
舞團的聲明發出后不久,葉清時沉寂多日的微博賬號,也更新了一條動態,中規中矩地表示,沒隱婚,沒戀愛,專注事業,無心顧家。 動態下,點贊數最高的一條評論:【眾所周知,單方面蹭熱度叫不要臉,叫婊里婊氣,不叫談戀愛,請某女士自重,葉老師的粉絲并不想跟一個素人對線,丟不起那個人?!?/br> 自此,涉事三方都已經表明態度,不管真相如何,起碼表面上已經有了風波平息的趨勢。 掛著陳鶴征姓名的那則涉及兩萬余名用戶的律師函,起到了很大的威懾作用,無論是專人運營的自媒體,還是吃瓜撿樂子的網絡用戶,都結結實實地驚了一把。 起訴黑粉不稀奇,但是,一口氣列出十幾頁侵權名單,作勢要告遍各大網站用戶,這么大陣仗,足夠讓“起哄愛好者”們學會三思而行。 所謂的“我朋友”、“朋友的朋友”們,也不敢再亂開爆料貼,畢竟,法院傳票這種東西,能不接還是不接的好。 “唐和少爺”這個詞條一度位居熱榜第一,又光速被撤,出現與消失,都萬分迅速,快得甚至讓人來不及做出反應。 看客們逐漸遺忘了“姐夫和妻妹”之間的桃色新聞,轉而討論起與陳鶴征有關的八卦,他的身家,他的背景,他的音樂,他的感情狀況,以及,他與鐘縈…… 不等緋聞冒頭,“陳鶴征音樂工作室”的官微先發制人,表示與戀情有關的一切都為不實信息,請相關網絡用戶切勿傳播,避免損害后果進一步擴大。 陳鶴征一貫清冷,不愛宣揚,金麥獎上他一人包攬三項大獎,主辦方好話說盡,都沒能把他請到頒獎現場,這一次,為了點花邊新聞,他卻擺足了高調的姿態。 起訴網友、回應戀情,跟搬弄是非的自媒體和新聞媒體對線扯皮,先前不屑去做的事,如今,他都做了。 有人說是“綠帽子”三個字戳了他的痛腳,小少爺在線破防。也有人說,是金主被豢養的“金絲雀”啄了眼,陳鶴征賠了夫人又折兵,只能全盤否認,以保住千瘡百孔的顏面。 溫鯉明白,陳鶴征竭力吸引公眾的視線,轉移焦點,是為了抹去她的存在感。陳鶴征想把她藏起來,保護她,讓她遠離網絡輿論,遠離攻擊和謾罵。 因為那些莫須有的罪名,她已經丟掉了“芳問”這個項目,他不想讓她失去更多。 溫鯉想起蔣瑜桉的那聲慨嘆—— 陳鶴征是真喜歡你,特別特別喜歡。 是啊,他真的好喜歡她,喜歡到顧不得自己。 * 輸液結束后,陳鶴征仍未醒來,他似乎很累,睡得特別沉。 小護士拔掉埋在他手背上的針頭,溫鯉用酒精棉幫他按著,防止皮膚下淤血。他的手還是那么冷,冰冰涼,溫鯉低頭呵了口氣,揉搓他的指尖。 小護士看到溫鯉的小動作,笑了下,說:“你們感情可真好啊?!?/br> 溫鯉握著陳鶴征的手,眼眸垂著,側臉輪廓清秀而干凈,點頭說:“我特別喜歡他?!?/br> 音落,溫鯉忽然想起陳鶴征要她買糖給他吃的那句玩笑話,生病的人一定很喜歡被哄一哄,大人小孩都是如此。溫鯉跟童姨打了聲招呼,披上外套,出了門。 最近的便利店,距深藍國際不到五百米,步行過去,用不上五分鐘。 外面天色略陰,大概要下雨。 便利店里,溫鯉穿過排列整齊的柜架,拿了包檸檬口味的水果硬糖,幾盒酸奶,還有一個鑰匙扣小公仔。 她都想好了,如果陳鶴征肯聽話,乖乖喝藥,她就請他吃糖,還把公仔送給他。他要是不聽話,她就抱著他,跟他說,阿征我好心疼。 溫鯉了解陳鶴征,他肯定舍不得讓她疼。 拎著購物袋從便利店出來,轉過街角,撞見一家風格很溫馨的花店小屋。臨街的玻璃窗雪亮透明,溫鯉在窗外站了會兒,然后,推門走了進去。 店主jiejie說送男朋友的話,可以考慮用白玫瑰和茉莉,配一點尤加利當點綴。 那個網紅句子是怎么說的來著——月亮高墜不落,茉莉與君莫離。 溫鯉歪頭,想了想,“那就這個吧,含義挺好?!?/br> 店主jiejie笑瞇瞇的,“這么漂亮的小姑娘,還主動買花,男生好福氣呦,一定高興壞了?!?/br> 溫鯉抿唇,笑得很甜。 包裹花束時用了深色的歐雅紙,白色絲帶繞過去,成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那天,傍晚,月亮未升,似有若無的霧。 路過那條街道的許多人,都看見這樣一幅情景—— 穿吊帶長裙的女孩子,披一件薄薄的針織外套,長發未束,落滿肩膀,淡淡的香氣,耳朵上有很漂亮的小耳釘。她素顏,眉眼清秀,溫柔的氣息從骨子里透出來,如水墨成畫。 包裝精致的花束被她抱著,晚風吹動繞成蝴蝶結的白色絲帶,在空氣中,飄揚著。 穿校服的小女孩拉一下同伴的衣袖,咬耳朵—— “你看那個jiejie,她好漂亮啊,裙子也好看!” “抱著花哎,是去見男朋友吧?” “應該是剛結束一場約會吧。我也想談戀愛,那個jiejie看起來好甜啊?!?/br> …… 臨近住宅區入口,溫鯉的腳步忽然停下。 四五個舉著相機或是攝影機的男人,擋住了她的路。不等她反應過來,快門聲已經接連響起,閃光燈爆出強烈的光亮,溫鯉睜不開眼睛,她狼狽側頭,手背擋在額前。 緊接著,各種問題—— 正確的,錯誤的,私密的,羞辱的—— 劈頭蓋臉地,朝她砸過來。 “溫鯉小姐,你是要去陳鶴征先生的住處吧?你們是在同居嗎?是潛規則,還是包養關系呢?” …… “如果你們是男女朋友,為什么還要對公眾說謊呢?葉清時和陳鶴征都被你用謊言欺騙過嗎?你更愛哪一個呢?” …… “溫鯉小姐,你真的出軌了嗎?只是精神上的,還是其他方面也……” …… 溫鯉從未遇見過這樣的情形,她被嚇壞了,慌亂著,也無措著。相機鏡頭透出冰冷的反光,似蛇吻,緊跟著她,無處不在,無孔不入。 去路被這幾個陌生人牢牢封擋,她那么纖弱,背影單薄,幾乎無力招架。 也不知是溫鯉踩到什么,被絆住,還是有人趁亂推了她一把,溫鯉忽然摔倒,包裝精致的花束散落滿地,陌生人的舊鞋子踩在上面。 絲帶臟了,歐雅紙被扯破,白玫瑰花枝斷折。 溫鯉無處可躲,她閉上眼睛,也捂住耳朵,不去聽,不去看,甚至忘了哭泣和求救。她用盡全身力氣,控制自己,不要尖叫。 陰沉的天空下,無助的女孩子,試圖維系最后一點尊嚴。 時間仿佛變得很慢,一切都靜止了,世界成了黑白,一幅沒有著色的抽象畫。 所有的人、事物、風景,都開始扭曲,虬結,面目模糊。 忽然,有什么東西落在溫鯉的額頭上,驀地一涼,肩膀也是。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聽到有人怒罵—— “我曹,誰潑的水???” “水里摻了什么???怎么這么臟,有病吧?” “綠茶婊,活該!” …… “這幾個人不是記者吧?哪個團隊的?搗什么亂啊你們!” “出血了,出人命了!攔住他!” “我曹,陳鶴征打人,快拍下來!頭條!明天熱搜一準炸!” “報警!有沒有人報警???” …… 作者有話說: 別急別急,壞人都會有懲罰,鯉鯉和阿征是he,會幸福美滿地在一起。 故事要慢慢看嘛! 第86章 事后回想起來, 對于那天,溫鯉只記得夜風很涼,街道和樓宇失去色彩, 沒有行人, 也看不見車輛,太陽永恒墜落,漫無邊際的陰。 將雨未雨的天氣,空氣很潮, 泥濘的氛圍感。 一切都糟糕透頂, 沒有希望,似乎永遠都不會變好。 不曉得誰潑了什么東西在溫鯉身上,她的額頭被打濕, 薄薄的針織外套也是, 隱約有一股難聞的氣味。 風吹過去,溫鯉長長的微卷的頭發,顯出幾分凌亂,也不再有好聞的暖香氣。 她沒哭,只是呼吸聲很重,不停地發抖,捂住耳朵的那雙手, 指尖白得沒了血色。 混亂無休無止, 嘈雜無止無休。 鯉鯉, 別哭。 她再度這樣安慰自己。 不要哭哦, 不值得。 不值得。 * 尖叫聲響起的時候, 溫度一度以為是幻聽, 這樣的場合, 還有比她更狼狽的人嗎? 她都沒有崩潰, 沒有尖叫,又是誰,發出那樣凄厲的聲音? 溫鯉移開擋在眼前的手臂,有些恍惚地看過去。 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大概是職業狗仔,被陳鶴征揪著衣領提在手上,他的另一只手,拎著狗仔的相機。兩指寬的黑色相機肩帶,穿過陳鶴征的掌心,繞了幾圈,固定住。 天光穿不透云層,也透不過霧,光線太淺,一團晦澀的暗,陳鶴征的神情隱在里頭,模糊著。 溫鯉看不清他的臉,以及神色,只能看見他高高抬起的手臂。他不說話,一個字都不說,黑衣冰冷的樣子,像帶著煞。 安裝了長焦距鏡頭的相機,沉重如磚石,攜著凌厲的風,猛地落在那個狗仔腦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