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燒 第64節
溫鯉抱著陶思,能感覺到她心跳得有多快,劇烈而快樂。 在場的所有人,都聽見陶思對陸佟說: “我喜歡你,從本科開始,到現在,這么多年,我一直喜歡你!” 音落,沒有預想中的起哄,沒有人為女孩子的勇敢喝彩,反而靜了一瞬。 溫鯉內心咯噔一下,她覺得不妙。 陸佟依舊笑得陽光,也散漫,他抓了下頭發,說:“思思,你是不是誤會了什么?我們只是好朋友。我有女朋友的,她會陪我去英國,照顧我?!?/br> 第66章 震耳的音樂都掩蓋不住那一瞬的沖擊, 以及尷尬。 當陶思滿懷愛意,對陸佟說我喜歡你很多年時,陸佟絲毫不覺得意外, 甚至笑了一下。他很平靜地告訴陶思, 我有女朋友,我們會一起去英國。 話音落下,寸頭男立即銜著食指關節吹出一聲哨響,尖銳聲將周圍的人嚇了一跳。 他好似酷愛嘩眾取寵, 吹完哨音, 又故意拖長音調,笑嘻嘻地嚷:“滴——表白卡,車輛出站, 請扶穩坐好!” 音落, 眾人自然笑成一團。 氣氛又恢復到先前的熱烈,人人有快樂,看好戲,唯獨陶思面色蒼白,像個離了族群庇護的小動物 燈紅酒綠的場合,繁華迷人眼目,將“深情”二字, 襯得像個笑話。 紙上談兵, 秀而不實。 陶思再不能待下去, 轉身撥開擋路的人, 只想馬上離開這地方。溫鯉陪著她, 兩人腳步匆匆, 卻在半途被陸佟攔住。 場子里, 燈光時明時暗, 電音壓著心跳,震顫不止。 陸佟身上有酒氣,發梢不知被哪來的水花濺濕,他抬手捋了一把,擋在溫鯉和陶思面前說:“思思,我們能談談嗎?” 這話的意思,是想跟陶思單獨聊聊。 陶思側過頭,不看他,也不說話,手指牢牢地握著溫鯉的腕,抗拒的姿態十分明顯。 溫鯉拉著陶思向后,自己則邁近一步,與陸佟迎面對上,聲音很靜地說:“思思不太想跟你說話,如果你還念及一點‘好朋友’間的情分,就讓她盡快離開這里,回去休息?!?/br> 陸佟個子高,垂眸掃了溫鯉一眼,目光淡淡的,依然擋住去路不放。 溫鯉又將陶思往身后藏了藏,她挺直脊背,截在陸佟和陶思之間,繼續對陸佟說:“聽說你就要出國了,我代陶思祝你一路順風,也希望以后你不要再打擾陶思。思思不太聰明,搞不清楚,有的男生為什么不是單身,還要對其女生噓寒問暖,關懷備至,先給人曖昧的假象,然后又迎頭落一耳光。這種沒品的人和事,希望思思以后不會再遇到,陸學長一定也是這樣想的吧?” 溫鯉鮮少這樣咄咄逼人,一番話說完,她自己也有些緊張,手心里浮了薄薄汗, 陸佟卻笑了一下,說:“小姑娘,脾氣不要這么急,好像我是個十惡不赦的壞人?!?/br> 溫鯉皺眉,拉著陶思向后退了一步,心想,你還算不上壞,就是有點無恥。 兩個女孩子戒備感很強,向后退,陸佟卻朝前邁了一步,笑著同溫鯉說:“小meimei,你對我和思思的相處模式,可能不太了解。我們是好朋友,那種思想契合甚至能產生靈魂共鳴的朋友,這種等級的友誼,你有過嗎?” 陸佟居然反問了一句。 這種反問的模式,也讓溫鯉顯得有些被動。 不等溫鯉出聲,陸佟越過她的肩膀,去看被她擋在身后的陶思,眉眼之中依然帶笑,又說:“我的確有女朋友,還要跟她一起去英國,因為她是華裔,在國外生活多年,不僅可以幫助我照顧我,還可以向我提供諸多便利,這些事,是思思做不到的。我需要這樣一個女朋友,同時,也不能失去與靈魂相契合的好朋友?!?/br> 溫鯉覺得這話越聽越不對勁兒,而陸佟堪稱溫柔的攻勢,仍在繼續。 “思思,你了解我,應該知道我的感情很細膩,”陸佟盯著陶思,語速逐漸放慢,蠱惑似的,“友情和愛情對我來說同等重要。而在代表友情的那一部分里,你是最重要,別讓我失去你,好不好?” 最后,他又將問題拋了回來??此圃诮o陶思選擇,實際上,所有節奏都掌控在陸佟手里。 溫鯉發現,陸佟似乎非常擅長營造這種被動的氛圍,將對手繞進去,洗腦洗得既無恥又不動聲色。要不是她知道“卑鄙”兩個字怎么寫,還真有可能被這人繞進去。 陶思安靜地聽陸佟說完,眼瞼顫了顫,轉頭朝他看去一眼。陸佟的目光本就在陶思身上,毫無意外的,兩人的視線猝然相撞。 夜場,光線昏昏暗暗,人影都模糊不清。 陸佟緊盯著陶思的神色,微微笑著,繼續加碼:“我女朋友很少回國,你看,今天這樣的場合,她都沒有出現,我一直在照顧的人是你。酒我幫你擋,有人欺負你,也是我出頭。思思,在國內我只有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br> 陶思的睫毛顫得愈發厲害,整個人似被陸佟的目光燙到,瑟縮了一下。 溫鯉以為陶思心軟,被說動了,連忙握住她的手,小聲叫她:“思思,你別——” 她想說你別昏頭,陸佟就是擺明了無恥。 陶思也在這時開口,眼睛紅紅的,對陸佟說:“學長,我年紀小,反應慢,讀書時成績也遠不如你,但是,這不代表我傻,更不代表我沒長腦子?!?/br> 酒吧的適應生從旁邊路過,陶思抬手攔了那人一下,動作很快地拿起托盤上的雞尾酒,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迎面潑在了陸佟臉上。 這一下又快又狠,完全出乎預料,溫鯉都沒想到陶思會突然發難,表情里寫滿驚訝。陸佟則被潑得側過臉去,眼睛被酒精刺激著,辣得睜都睜不開。 “吃著鍋里的,還想占著碗里的,”陶思的眼睛依舊紅著,語氣卻很兇,“你想得美!” 說完,不等話音落地,陶思反握住溫鯉的手,拉著她快速離開了頂樓的酒吧。 陶思大概怕陸佟惱羞成怒,追上來找她們的麻煩,連電梯都沒乘,走了安全通道中的步行梯。高跟鞋鞋跟尖細,落地時響聲清脆,陶思險些崴腳,她覺得煩,索性將鞋子脫下來,赤腳走路。 溫鯉見狀,也學著她的樣子,解開高跟鞋的搭扣,將鞋子提在手上。 兩人赤腳踩過打掃干凈的步行臺階,裙擺柔軟,繞著瑩白的小腿,好似蝴蝶斑斕的翅膀,長發落在肩后,發尾帶香。 離了高跟鞋的束縛,速度果然快了許多,溫鯉和陶思一口氣下了五六層樓,然后,隨便找了個出口,拐進酒店客房外的走廊。 長廊深邃,燈光亮如白晝,遍地鋪著厚重的地毯,腳趾陷在里頭,綿軟無聲。 一陣風似的快跑,長發微微凌亂,難免狼狽。 溫鯉用手指順了順頭發,也幫陶思理了理,她們拿走廊墻壁上的鏡面裝飾當鏡子照,照完,又不約而同地笑起來。 走廊里空寂無人,沒有喧鬧,沒有電音,沒有那種看好戲似的目光,陶思緊繃的脊背逐漸放松下來,用抹了下額頭上的薄汗。 溫鯉一手搭在她背上,很輕地拍了拍,想安慰她,卻又不知該說什么好。 陶思轉身抱住溫鯉,在她肩膀上靠了靠,哽咽說:“鯉鯉,雖然潑了陸佟一臉的雞尾酒,出了口氣,我還是覺得好難過啊?!?/br> 怎么會不難過呢,那是用一整個青春去喜歡的人啊。 溫鯉也覺得心酸,她摸摸陶思的頭發,輕聲說:“我都懂?!?/br> 這里不是談心的好地方,溫鯉勸陶思跟她回家,洗個澡,睡一覺,煩惱啊難過啊,統統留到明天再說。 陶思也不知是氣得太厲害,還是節食塑形做得太過,有些低血糖,忽然頭重腳輕起來,暈暈沉沉的,險些摔倒。 溫鯉連忙去扶她,混亂間,提在手上的鞋子掉下去,落在一扇客房門前。 與此同時,緊閉的房門忽然敞開。 暖色的燈光從室內透出來,落在門前的地毯上,照亮那雙帶有水晶裝飾的細高跟的鞋子。 第67章 客房的門猝然敞開, 溫鯉扶著頭暈的陶思,倉皇回頭,視線立即被一道修長的影子占據。 空氣似乎有一瞬間的凝滯, 溫鯉也有一瞬的愕然, 她下意識地叫出那個人的名字—— “葉清時?” 音落的同時,溫鯉忽然有種奇異的陌生的感覺。 她似乎很久沒有見到過葉清時了,自從那通電話之后。 當時葉清時不曉得吃錯了什么藥,格外尖刻, 嘲諷溫鯉不配追求陳鶴征, 溫鯉也被激起了幾分火氣,反問葉清時是不是在嫉妒。一來一回,將兩人間為數不多的情分摔了個粉粹。 自那以后, 他們再未聯絡, 悄無聲息地淡出了彼此的生活圈子。 此刻倏然重逢,莫名有幾分天意弄人的味道。 不止溫鯉覺得意外,葉清時也是一愣。他在這家酒店有個常包的套房,偶爾用來見見朋友,或者,接受某家媒體的專訪。 這會兒,葉清時像是剛結束工作, 發型與衣著俱是精致整齊, 食指上一枚金色的指環, 身后跟著兩個助理模樣的年輕人。 溫鯉的鞋子掉在客房門口, 葉清時一腳邁出來, 鞋尖剛好碰到上面環繞足踝的水晶細鏈。他先掃了眼那雙鞋, 緊接著, 視線移過去, 往溫鯉身上落了兩秒。 葉清時同陳鶴征一樣,瞳仁偏深,目光淡而薄涼,被他這樣看著,溫鯉如芒刺背。她與葉清時無話可說,不動聲色地轉了個方向,背對他。 好在陶思并未頭暈太久,很快恢復了些力氣,她攀著溫鯉的手臂,小聲解釋說,她為了給陸佟留個好印象,緊急減肥,一天一頓水煮青菜,才會突然低血糖,以后再不會做這樣的傻事! 溫鯉點點頭,她現在無力安慰陶思,甚至忘了自己的鞋還沒撿回來,只想快點離開這處是非地。 葉清時忽然開口提醒,“鞋不要了?打算留給我當信物嗎?” 童話里,灰姑娘給王子留了只水晶鞋。 葉清時出聲,陶思才注意到他,登時睜圓了一雙眼睛。 颶風衛視的當紅主持人,臉和聲音都極有辨識度,很容易被認出來。 溫鯉淺淺吸了口氣,轉身回到葉清時面前。 葉清時立在原地未動,他看著她,看她彎了腰,去撿掉落的鞋子,清瘦的脊背撐起嶙峋的弧度。葉清時忽然動了動,腳尖移過去,踩住高跟鞋上的水晶鏈條。 溫鯉直起身看向他:“葉老師,這是什么意思?” “你打擾到我了,”葉清時面無表情,“道歉?!?/br> 溫鯉輕輕呼吸著,壓住心里的情緒,說:“對不起?!?/br> “好像不太情愿,”葉清時品著她話音里的含義,盯著她那雙漂亮的眼睛,“看來陳鶴征給了你不少底氣啊,腰桿都比以前硬了幾分,這算不算是狐假虎威?” 溫鯉猜,葉清時應該更想用“狗仗人勢”這個詞。 她不想跟葉清時多糾纏,對他冷嘲熱諷,也視而不見,再度彎下了腰,這次葉清時沒再為難她。 溫鯉撿起鞋子,轉身即走。 葉清時盯著她的背影,冷笑著想,真是個無情無義的小東西啊。 * 溫鯉帶陶思進了電梯,葉清時沒再出聲,也沒有跟上來。 小屏上的數字由高到低,溫鯉靠在電梯廂壁上,很輕地嘆了口氣。陶思想問什么,睨了眼溫鯉的神色,又將話音咽了回去。 今晚突發狀況實在太多,不宜久留,抓緊回家才是上策。溫鯉和陶思走到大廳門口,身側忽然傳來腳步聲,溫鯉以為是葉清時,下意識回頭,看見的卻是陸佟和那個寸頭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