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燒 第53節
或者,直接砸在陳鶴征的腦袋上。 氣氛僵在那里,伍洇洇沒了說話的興致,低頭按亮手機回復消息。也不知是氣得太狠,還是心不在焉,她連續三次誤觸截屏功能,提示音清清脆,響得停不下來。 聽上去,簡直像在嘲笑她。 心態瀕臨崩塌,伍洇洇咬著唇。 她很不痛快,怨氣累積,卻找不到可宣泄的途徑,心口不停地翻騰著。 該怪誰呢? 她明知道陳鶴征心里有人,明知道他放不下,還頭腦發熱地往他身上撞,被駁了面子,自然無話可說。 但是,憑什么呢? 從小到大,她一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無論讀書還是維系社交,她都做得很好,感情上,她怎么就得不到呢。 憑什么,就不是她的! 伍洇洇有點鉆牛角尖,渾噩間,再次誤觸截屏,咔的一聲。 不等她反應過來,旁邊一聲輕笑。 伍洇洇立即看過去,兇巴巴的,“你笑什么?” 溫鯉轉了方向,后背倚著陳鶴征塞過來的那個抱枕,小腿細細長長的,伸直,搭在沙發上,白得像一汪凍牛奶。 “連續截屏耗電很快的,”溫鯉彎著眼睛,笑瞇瞇的,逗她,“需要充電器嗎?我的手機跟你是同一個型號,可以共用?!?/br> 伍洇洇臉色青白,不客氣地懟她:“假慈悲?!?/br> 溫鯉并不生氣,又說:“你可以覺得我假慈悲,很虛偽,也可以討厭我,但是,不要當著我的面攻擊陳鶴征,那是在戳我的心。你把我戳疼了,我自然要反擊,這是本能,而不是故意在跟你炫耀什么?!?/br> 伍洇洇皺眉,下意識地要反駁,溫鯉搶先一步,繼續說:“感情不是戰利品,要爭個輸贏才能得到,贏的那一個沾沾自喜,輸了的必須灰頭土臉,不是的。你沒有輸給任何人,只會碰到了一段不太合適的感情?!?/br> 陳鶴征在這時從廚房出來,用托盤端著檸檬水和洗干凈的水果。 溫鯉朝陳鶴征的方向看一眼,在他走到近前之前,用只有兩個女孩子能聽到的音量,又說了一遍—— “你沒有輸給任何人,只是不太合適?!?/br> 話音輕盈落地,伍洇洇的睫毛顫了顫,她的目光在溫鯉臉上停留了一瞬。只是一瞬,很快移開,看向別處。 陳鶴征將水果和飲料放在茶幾上,他伸手時,襯衫衣袖移上去,露出一截腕骨。陳鶴征的骨相很好,精致而優越,伍洇洇的目光卻越過那些,看向他手背虎口的位置。 那里有一圈痕跡,顏色很淡,好像是—— 牙印。 有人狠狠咬過他,狠到印子久久不散。 伍洇洇覺得她好像窺見了人家的私事,有些尷尬,又忍不住臉紅。 陳鶴征掃一眼她的神色,大概明白,她是想歪了,卻不說破,任由她誤會下去。 長沙發上,溫鯉向旁邊移了移,蜷起小腿,給陳鶴征讓出位置。 陳鶴征一面坐下,一面用掌心貼了下她的膝蓋,觸感有點涼,于是問她:“冷不冷?” 溫鯉搖頭,果盤里的草莓看上去很新鮮,她正要伸手去拿,陳鶴征直接拿起一顆,喂到她嘴邊。 草莓個頭很大,顏色飽滿,溫鯉湊過去,就著陳鶴征的手,咬下一半。嘴唇似有若無的,碰到陳鶴征的手指,臉頰隨之鼓起來。 她嚼了嚼,臉色忽然變了。 陳鶴征一直看著她,見她神色不對,有些疑惑:“很酸?” 溫鯉臉都皺了,點頭說:“超級酸!” 陳鶴征似乎不太信,將剩下那半顆塞進嘴里,片刻后,他的臉色也變了。 這大概是一顆偽裝成草莓的檸檬。 也太酸了! 一系列動作,伍洇洇全部看在眼里,她已經感覺不到酸澀,或者,憤怒了。 只是感慨,原來陳鶴征也有這樣細膩體貼的一面。 原來,他可以對一個人很好,好到無微不至,好到讓人無法嫉妒,只能羨慕。 第54章 充滿生活氣息的陳鶴征, 尋常是很難見到的。 他把柔軟的一面,都留給了足夠親近的人,外人能窺見的, 只有他那身冷漠而高傲的骨。 在這之前, 如果有人對伍洇洇說,你知道么,陳鶴征會長久地凝視一個女孩子,把她的喜怒哀樂全看在眼里, 會因為她皺一下眉而覺得不痛快。 伍洇洇一定覺得說話的人腦子不好。 可是, 現在,由不得她不信。 因為陳鶴征就是這樣待溫鯉的,她親眼所見。 溫鯉被一顆草莓酸得臉都皺了, 陳鶴征目光之中隱隱帶笑, 又去廚房倒了杯果汁端過來。他將杯口抵在溫鯉唇邊,讓她喝一點,清清嗓子。 當著外人的面,被人喂水,溫鯉根本扛不住,連忙從陳鶴征手里把杯子接過來,自己端著, 慢慢下咽。陳鶴征的手指穿過她長長的發, 掌心托著她的后腦, 在那里很輕地揉了一下。 充滿安撫意味的小動作, 讓人看著都覺得心尖兒發癢。 太寵了, 陳鶴征真的太會寵了。 “陳鶴征?!?/br> 伍洇洇很輕地嘆了一聲, 同時, 叫出他的名字。 陳鶴征尋聲看向她, 方才還帶笑的眸子慢慢淡淡下去,變得微微薄涼。 翻臉翻得得可真快,伍洇洇嘲諷地想著。 她穩了穩情緒,從手包里拿出一個波斯藍的信封,說:“我爸爸的鋼琴獨奏會順利收官,公司計劃籌備一場慈善晚宴,以回饋社會各方的幫助。我今天來,就是給你送邀請函的。時間地點都寫在上面,靜候光臨?!?/br> 信封放在茶幾上,伍洇洇指尖一推,便朝陳鶴征滑過去。 陳鶴征伸手截停,他五指細長,仿佛帶著冰雪色,將信封拆開,快速略了一眼上面的公司名頭。 陳鶴征頂著知名音樂制作人的名號,手里有爆款項目,又握著內娛第一公司——唐和傳媒7.48%的持股比例。就算他過于年輕,又習慣低調,鮮少出現在有媒體和記者鏡頭的地方,在圈子里,他依然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每天遞到他私人工作室里的邀請函,簡直多到數不清,但是,這里頭沒幾個人有這份面子,能真的把他請出來。 有人曾半是泛酸半是艷羨地感慨,唐和少爺這名號,真不是白叫的,人家傲著呢,誰都不放在眼里! 伍紹清背后的經紀公司叫興東泰,規模不算大,跟唐和相比,差得遠著。但是,它專做古典音樂,簽了代理約的大部分是鋼琴家和指揮家,其中不乏幾位泰斗級的人物。 都是做音樂的,陳鶴征可以不摻和團隊之間的勾心斗角,但是,該給的面子必然要給。 心里盤桓片刻,陳鶴征點頭,“伍紹清老師對我有恩,邀約我應下了,必定準時到場?!?/br> 聊到這,也算賓主盡歡。 陳鶴征突然語氣一轉,看著伍洇洇,說:“以后,這類瑣事,可以讓伍紹清老師的團隊直接跟我的助理對接,何必讓你出面跑這一趟,太累,也麻煩?!?/br> 客氣是真客氣,寡情也是寡情。 連溫鯉都覺得陳鶴征有點腔調過硬,不留余地。她伸出手,用抱枕遮擋著,悄悄拽了一下他的衣擺。 陳鶴征覺察到溫鯉的小動作,直接握住她的腕,將她的手拉到身前,搭在膝蓋上,然后與她十指相扣。 一系列動作既隨性又高調,寵人寵得光明正大,毫不介意外人的眼光。 溫鯉覺得心跳有點亂,同時,又有種說不清的甜。 伍洇洇的情緒已經不像剛進門時那樣尖刻,可她依然覺得不痛快,陳鶴征擺她一道,不討回來點什么,她實在不甘心。 心里快速轉過幾個念頭,伍洇洇點了下頭,淺笑著,說:“你說得對,這樣的事的確不適合我,以后,我不會再做?!?/br> 態度很好,從善如流,溫鯉有些驚訝,抬眼朝她看過去。 剛巧,伍洇洇也在看她,兩個人的視線直接碰上,空氣里仿佛冒起了一簇燃燒的火星。 氣氛正變得微妙時,伍洇洇慢慢開口:“這場慈善晚宴,還邀請了幾位知名藝人做表演嘉賓,陳鶴征,你一手捧紅的那位樂隊主唱鐘縈,她也在。不愧是當□□手,檔期超難約,晚會的策劃團隊跟她的經紀人磨了很久才磨下來?!?/br> 話音在這里短暫停頓。 “鐘縈”兩個字,讓溫鯉的指尖輕輕一抖,不受控制似的,她想從陳鶴征的掌心里抽離出來。 陳鶴征覺察到她的意圖,五指用力,將她握得更緊,禁錮一般,緊到骨節處都泛起了淺淺的白。 伍洇洇好像并沒注意兩人間的那點小動作,她看著溫鯉的眼睛,繼續說:“實話跟你講,我一度以為陳鶴征和鐘縈才是男女朋友。畢竟,在德國的時候他們那么親密,陳鶴征身后有一堆追求者,沒一個不心碎的,看見鐘縈都覺得眼紅?!?/br> 陳鶴征皺眉,試圖打斷她:“洇洇……” 伍洇洇瞥他一眼,之后,之后又回到溫鯉臉上,說:“沒想到,你才是他藏起來的那個寶貝。感情這東西,真是猜不得,也猜不準?!?/br> 最后那句感慨,倒是透出幾分真心實意的味道。 說完,伍洇洇站起來,她穿了條黑色的小裙子,腰線掐緊,似夜色里的霧,立在那里,精致而落落。 “邀請函送到,我的任務完成,就不打擾你們了?!蔽殇︿φf。 不等陳鶴征開口,她立起一根食指,帶著漂亮的加長款美甲,朝他壓了壓,“別送我,太累,也麻煩?!?/br> 幾分鐘前,陳鶴征對她說過的話,被伍洇洇原樣還回來,撂在他臉上。 陳鶴征挑了下眉,不置可否。 邁步走人之前,伍洇洇又看到茶幾上那個裝著面包的小袋子。 她垂著視線,捋一下耳邊的發,細細的長耳線隨之晃了晃,微光細碎,“冷掉的可頌口感很差,不好吃,我帶走吧,拿出去扔掉?!?/br> 小公主終于緩過那股勁兒,要開始清算了。 陳鶴征也不攔,他目光一貫涼薄,鮮有情緒,點頭說:“好?!?/br> 伍洇洇抿著唇,與陳鶴征對視一眼,目光中似乎埋著些情緒,很快又移開。 不管怎么說,伍洇洇都是客人,理應送一送的。 溫鯉收了腿,低頭去找踢開的鞋子,也要站起來。陳鶴征一手搭在她的膝蓋上,拇指摩挲著她裙擺下的皮膚,將她按住,低聲說:“我先送洇洇出去,你等我一下,我有話跟你說?!?/br> 溫鯉點了下頭,視線觸碰到他黑色的眼睛,心底隱隱有情緒在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