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戶女養家記 第7節
“好?!陛孑嬉幌绿痤^,小臉上全是得意,而后麻利地蹬著小腿兒爬上榻,坐在陳念莞跟柳氏中間,看著jiejie將褡褳里的銅錢倒了出來,圓圓的眼睛都瞪直了:“嘩,好多銅錢?!?/br> “噓!”陳念莞跟柳氏都豎起食指讓萱萱小聲點兒,然后十個一串將銅錢分了出來。 其實不用算,出攤的時候陳念莞就粗略記下了,現場給食客試吃用去十二個魚腐,余下八十八個全賣掉了,一個一文錢,總共就是八十八文錢,去掉攤位費三十文,所以今日總共賺了五十八文錢。 “五十八文錢?!绷闲老驳寐曇舳甲兞?,“莞莞,今天一日我們就賺了五十八文錢?!?/br> “嗯嗯?!标惸钶更c點頭。 其實如果只賣一百個的話,算上成本,并沒有盈利五十八文錢這么多。 只不過是因為現在的食材算是明海大師送的,她們做這門營生沒有花一文錢,所以才能賺這么多。 等用完了明海大師送的食材,需要她們親自去張羅鯪魚跟香辛料以及油鹽時,便賺不到這么多了。 可是今天才第一日賣,知道魚腐好吃的人不多,等今日的這些人慢慢傳播出去后,食客應該會越來越多的。 “莞莞,以后算上成本,我們大概,能賺多少?”柳氏也馬上意識到這一點,馬上問。 “至少五十文應該會有的?!?/br> “五十文,一個月五十文,那么一個月起碼一貫五百文錢,有一兩半銀子了?”柳氏難以置信,結巴起來,“這魚腐,有,有這么賺嗎?” 陳鳴還在的時候,柳氏也算是三房里的管事,那時候陳鳴在書院的收入一個月也就是一兩二十文的收入,再加上朝廷補貼米糧,家境原本不錯才是。 只是陳鳴一家是跟父母以及陳家的大房二房一起過活,且他這個秀才也是舉家供出來的,他賺來的錢銀大部分都上交給了中公,那米糧也是歸屬闔家的。 柳氏嫁到陳家的時候,陳鳴還沒有考上秀才,她帶到陳家的嫁妝不多,基本上也花在了供陳鳴讀書上。 那時候她手頭最多的私房錢也不過是幾十文錢,到后來,陳家霸占了陳鳴留下的所有銀子,將柳氏母女趕出陳家后,經手的銅錢就更少了。 如今看女兒想出的這個賣魚腐的營生,竟然幾乎能與夫君賺同樣多的錢,柳氏摸著銅錢,怎能不欣喜? “今天還是第一次賣,很多人不過是嘗個鮮,等知道魚腐好吃就會還有一波食客,明天開始食客應該會慢慢增加,樂觀估計,前五日大概都能賺這個數,但五日后新鮮勁一過,才能看出具體情況?!?/br> “五日后?”柳氏也在腦海里快速算了算,“那時月滿樓應該開業了,有穩定供給他們那邊的五十個,碼頭這邊日后就算生意回落,也能保證至少有五十文吧?” “這倒是!” 被柳氏一提醒,陳念莞也覺得未來可期,到時候加上月滿樓那頭的進項,那每日就有一百五十文了,那豈不是再一個月就可以賺夠四兩銀子了? “阿娘,等攢夠了四兩銀子,我們干脆出去租個小院落自己一家子住吧?” “好??!”察覺到自家日后有了固定收入的柳氏亦是滿心歡喜,抱著捏著銅錢玩兒的萱萱,深深地看著大女兒,“莞莞,你變聰明了!” 陳念莞眼皮跳了跳,不動聲色地笑著道:“多虧明海師傅不吝賜教,把我教得這么好,還送我這么多營生的食材?!?/br> “嗯!”柳氏點頭,也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 “阿娘,你知道嗎?我聽明海大師說,這世上的人,分有悟性的跟沒悟性的,沒悟性的人,佛家之人再怎么指點,都是渾渾噩噩的,但有悟性的人,只要佛家之人稍一提點,就能大徹大悟?!标惸钶咐^續面不改色地狡辯,“阿娘我就是那種特有悟性的人,別的人聽明海大師一席話,還是一席話,我聽明海大師一席話,馬上就醍醐灌頂了?!?/br> 柳氏笑出聲來:“甚么大徹大悟的?阿娘可不想你被大師點化,出家當姑子?!?/br> “放心,我大徹大悟并非關于佛道,而是關于廚藝?!标惸钶赣H熱地抱住了柳氏,“當姑子只能吃齋菜,我可不干呢!” “行了,今兒累壞了,先歇息一會兒?!绷贤崎_陳念莞,看著分好的銅錢,“這么多銅錢,怎么放才好?” “阿娘您去給鯪魚換水吧,這銅錢我來藏?!?/br> 陳念莞環顧了一下屋子,想了想,留了二十文錢備用,將其余全部放到平時柳氏存錢的罐子,藏到床底下。 柳氏先前還猶豫要不要繼續找漿洗的活兒,如今有了五十八文錢做鼓勵,她便馬上堅定了決心繼續賣魚腐。 第8章 接下來幾日,果然如陳念莞所言,食客漸漸增多。 除了先前那家面攤每日找他們包圓二十個魚腐,章阿婆也說好逢出攤就找她們要十個,這么一來,等于是有了兩個穩定的客源。 陳念莞記著這些天的進項,每日一百文是沒跑了。 這日晨時,陳念莞跟柳氏如前幾日那般起早做魚腐,攪拌魚泥的時候,伙房冷不丁地闖進了兩個人,嚇了母女倆一跳。 “看吧,盧嬸子,我就說了,有人用伙房用得勤快,那柴火也耗得多,就是她們兩個天?????天一大早的搗弄這些東西?!?/br> 來的人是花嬸子,還有便是在大雜院租住了最多廂房的盧家婆婆,也是四合院里輩分最大的長輩。 聽花嬸子的口吻,是不滿她們使用伙房? “花嬸子,這話可不能這么說,伙房原本便是公用的,這院子里頭的人都能用?!绷像R上起身解釋,“我們也是在沒人用伙房的時辰才使用的,沒有占用別人的使用時間,至于柴火,我們月底多出一份柴火錢銀就是了?!?/br> 柳氏的一席話卻沒能堵上花嬸子的嘴,“陳三嫂話可不能這么說,你們每天那么早起在廚房里殺魚剁魚,鬧出的動靜那么大,吵著我們屋子里的人睡不著覺知不知道?” “怎么就偏吵著你了?這個時候上工的鄰居也多,他們在外頭井口旁洗漱說話的聲音比我們剁魚的聲音還大,還更靠近花嬸子你家西邊那頭廂房,怎么就不見你嫌棄他們吵得你睡不著覺了?” 在一旁準備爐子熱油炸魚腐的陳念莞忍不住插嘴反駁。 “你。陳四姑娘,好個牙尖嘴利的丫頭?!被▼鹱託饧睌牡夭趴聪虮R婆婆:“盧婆婆,您來說句公道話,她們做得對不對?” “不對?!?/br> 盧婆婆看不慣柳氏。 盧婆婆覺得自己是個多福之人,不僅給盧家生了兩個兒子,還有一個女兒,其中女兒嫁出去了,長子也成家立業,早生下了長孫子。 她就等著給二兒子也說一門親事開枝散葉。 但柳氏跟她不是一路人,在盧婆婆眼里,柳氏就是個福薄之人。 因為柳氏沒給夫家生下子嗣,就是罪過。 失去依仗被陳家趕出來,落魄得不得不租住在這里頭時,盧婆婆還篤定地說都是柳氏的錯,落得這個地步,都是她罪有應得。 這些天陳念莞母女搗弄什么魚腐,還送了一份到盧家,盧婆婆向來不喜柳氏,自然是不會吃的,可家里頭的兒子跟媳婦都說好吃,盧婆婆心里就不舒服了。 在她看來,陳家那三口子都不是甚么好人,她們做出來的東西,也是不好的。 她就不碰。 等到花嬸子說這幾日陳氏母女霸占著伙房,在繼續做這甚么礙眼的魚腐,還是拿到外頭去賣的玩意兒,盧婆婆就愈發氣悶了。 這不,花嬸子一挑撥,盧婆婆就跟著她到伙房來了。 沒想到柳氏是個拎不清的,這陳四姑娘也不遑讓。 “陳三媳婦,咱住在同一個院子里,就想和和氣氣的。你做的事要惹得人心里不快了,就得好好反省哪里做錯了?!北R婆婆道,“這伙房是公用的沒錯,可照你們這般的用法,這伙房可就差不多成為你們陳家私用的了?這伙房里的廚具,是不是用得最多,損耗就最大?” 柳氏默然。 陳念莞憋著氣,默默地炸著魚腐。 “而且咱租住在這里的人,可沒人想過用這公用伙房做私人營生的事,陳三媳婦你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盧婆婆苦口婆心道,“一開始咱可都沒聽說,租住進來的房客,是允許用公用伙房做什么小吃小菜做營生牟利的,對不對?” “可……”陳念莞開口想質問,被柳氏一個眼神制止了。 今日是月滿樓開業第一日,她們答應了要送五十個魚腐過去的,無論如何,得先保證今兒有魚腐能賣。 柳氏賠笑問:“那盧婆婆您覺得我們該怎么做才合理呢?” “自然是不能再用伙房做你們賣的這,這東西了?!被▼鹱永碇睔鈮训?,盧婆婆也點頭,補充一句:“你們要繼續做,就自搬到別處去?!?/br> 柳氏深深呼了一口氣,“我們知道了,今日過后,我們就不再占用伙房做魚腐,那盧婆婆滿意了么?” “知錯能改,我當然滿意?!?/br> 花嬸子看陳念莞氣得臉都鼓了起來,心里得意,小心翼翼攙扶著盧婆婆,如獲得勝利的公雞般趾高氣昂地走了。 花嬸子就是看不過陳念莞母女做的這門營生。 花嬸子的兒子是碼頭搬運工的小管事,那日見著陳念莞跟柳氏在碼頭出攤,見著那么多行腳商買她們的魚腐,回來跟花嬸子提了一嘴。 花嬸子才知道那日柳氏送給她們的魚腐,一個要一文錢。 柳氏可是大方地給院里頭的五房人都送了一碗,一碗四個,那便是四文,五個四文就是二十文。 柳氏那么闊綽地舍得拿二十文出來送人,那她們一日下來能有多少賺頭? 花嬸子特意偷偷去過伙房,粗略數過她們炸了五鍋,每鍋三十多個左右時,眼睛紅得都快噴火了。 抹了零頭也有一百個,賣出去就有一百文。 一日一百文。 就是對半的成本也有五十文的收益。 她兒子做個碼頭搬運工的小管事,一日也就二十五文。 她們怎么敢在她眼皮底下這么輕易的就掙到那么多錢銀? 不行。 知道這個事兒之后,嫉妒燒心的花嬸子徹夜難眠,次日便去找盧婆婆,唆使著不許陳氏母女再做這個營生。 得逞的花嬸子心里發笑:看你們還能怎么賣魚腐掙銀子? 回到房里后,花嬸子得意洋洋的邀功,把自己干的事告訴了李玉蘭,李玉蘭怔了許久,急了,“阿娘你怎么能這么做?” “我怎么不能這么做了?”花嬸子輕蔑地冷笑一聲,“我就是看不慣那陳三嫂跟陳四姑娘,偏要跟她們過不去,怎地?你不服氣?” “你……”是不是傻??? 李玉蘭氣得將手里繡的荷包都撕爛了,要不是顧忌這是自己婆婆,李玉蘭就罵出聲了。 “阿娘,你就不應該這么做?!崩钣裉m壓下滿肚子的怒氣,道:“你想啊,既然陳三嫂做的那個營生那般能賺銀子,為什么我們不讓陳三嫂教教我們?等我們學會了,也做這門營生,那我們不是也能日賺一百文錢了?” 花嬸子眨了眨眼,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結巴:“對,對喔!” “阿娘!”李玉蘭狠狠地瞪了花嬸子一眼,對婆婆的愚蠢無語至極。 “那,現在,怎么辦?”花嬸子馬上想到,自家能一日掙一百文的光景,又想想自己居然把這么個大好機會浪費了,悔得腸子都青了,“玉蘭,你說,我我們,要怎么做才能讓那個陳三嫂教我們炸魚腐?” 聽說賣魚腐獲益那么多,李玉蘭看著撕爛的荷包。 她繡工好,一個荷包拿到鋪子里,能賣八文。 以前在這大雜院里,這是門令人稱羨的手藝。 誰人不說她李玉蘭是個能掙錢的好媳婦? 可現在看來,區區八文,要賺一百文還得繡十來個,這還是她一個月勤勤懇懇不辭勞累才能做完的活計,到最后出貨,還得看鋪子瞧不瞧得上,收不收。 而陳三嫂家賣魚腐,一日穩賺五十文,一個月就是一兩半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