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病秧 第48節
沒等沈皓行開口,便立即有侍衛將她拉開。 沈皓行回到舒靜院,守在門外的歲喜朝她搖了搖頭,寧妱兒未醒是在意料中的,但他還是忍不住心里有空了幾分。 沈皓行推門進屋,在來到睡房門口的時候,他聽見里面傳來竹安絮念的聲音,說的大多都是他們曾在衡州時的舊事。 很多都是沈皓行不知道的,他有時候就會像現在這樣,靜靜地站在門外聽上一會兒。 竹安今日說起了一件兒時寧妱兒發生的事。 那時候寧妱兒太渴望出去玩,卻不被允許,便用煮熟的番薯捏了幾個小人,擱在窗前比作她和趙采菲,每日都會玩上一會兒,直到某天晌午,兩只鴿子落在窗前,將她叼走飛去,向來乖巧的寧妱兒氣得沖到窗邊,對那鴿子好一通叫罵。 沈皓行從未見過這樣的寧妱兒,想到她叉腰怒罵的樣子,忍不住彎了唇角。 沈皓行推門而入,將竹安嚇了一跳,忙起身讓開地方。 沈皓行朝她揮了揮手,竹安恭敬退下。 “可有想我?”沈皓行坐在她身側,握住她的手,不過離開一個時辰,他卻念她至極。 竹安來到院中,與歲喜簡單交代了幾句,便又去了隔壁的屋中。 屋里彌漫著nongnong的草藥味,寧有知躺在床上,時不時低咳幾聲,聽見腳步聲傳來,她緩緩睜眼,側臉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趙正則自打從大理寺獄中出來,便被沈皓行直接接到了魏王府中休養,寧有知是在五日前,才從東夷回到了上京。 一回來便也被接進魏王府中。 趙正則只是身處大獄,身子受了盈虧,調養一段時間便可恢復,寧有知到底是這一路傷了根本,如今全憑著藥在吊著一口氣。 “妱兒可醒了?”寧有知望著竹安,虛聲問道。 竹安搖了搖頭,來到床邊將她扶起。 寧有知低咳一陣,啞聲道:“我想去看看她?!?/br> 竹安有些為難,“夫人,有安大夫說了,您現在不便走動,最好在床上靜臥休養……” 寧有知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她只想在沒咽氣前,能與她的妱兒多見幾面。 “無妨的,你若不讓我見她,我這心里更加堵得慌,還不如死了呢……” “呸呸呸!”竹安連忙道,“夫人可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br> 隔著一道屏風,那頭趙茂行正在照顧趙正則,聽到二人談話,趙正則緩緩撐起身道,“竹安,你去與魏王知會一聲,我們要一道去看看妱兒?!?/br> 竹安見狀,只好起身去隔壁屋傳話。 巫醫說過,想要寧妱兒醒,便需要在她身旁多與她說話,至于能不能奏效,還是看她自己想不想醒。 這番話無法辨別真偽,沈皓行唯有相信,因為這是他現在唯一能做到的。 不一會兒,寧有知坐在輪椅上被推到寧妱兒身旁,她從前一雙養得極好的手,如今上面布滿褶皺,她握住寧妱兒的手,眼淚止不住又落了下來,她極力讓自己保持平靜,緩了許久才慢慢出聲。 “妱兒,姑母來看你了,你醒醒吧,你若不醒,我們姑侄恐怕是再也無法相見了,她們不叫我說,可我自己能感覺到……我恐是命不久矣了……” 趙正則的一條腿走路略微有些跛,他搖晃著走到寧有知身后,抬手輕輕按在她肩頭,他想要說些什么,可感受到寧有知在隱隱發顫,那些寬慰的話便說不出口了。 片刻后,他用力清了清嗓子,正聲道:“小妱兒,爹爹來看你了,有爹爹在,我的妱兒不必害怕!” “我的妱兒從不喊疼,從不怕苦,從未埋怨過天之不公,這般良善懂事的兒女,我趙正則便是要看看,有哪個牛鬼蛇怪敢來驚擾我女兒!” 說完,他咬緊牙根,抬起那條未受傷的腿,用力在地板上跺了一腳,地面似在隱隱發顫,而他也幾乎要向后倒去,被趙茂行連忙一把拉住。 “妱兒,”趙茂行長出一口氣,望著床榻上那張恬靜的面容,沉聲道,“醒來吧妱兒,家中的人都在盼著你呢?!?/br> 寧妱兒喜歡夏天,尤其是夏日的清晨,日光落在身上暖暖的,不悶也不會曬得難受。 她將一雙小腳丫放入湖水中,一邊哼著小曲兒,一邊輕輕提著水花,手里是正在編織的草帽。 “哭哭?!?/br> 忽然傳來的聲音,并沒有將寧妱兒嚇到,她只是手上的動作略微停了一下,便繼續編織。 這段時間,她總是會莫名其妙聽到這個聲音,如今已經習以為常了。 她編好草帽,抬起胳膊準備往頭上戴時,手腕卻倏然一緊,被一張大手緊緊握住。 寧妱兒這次是真的嚇到了,她猛然回頭,一個身著玄衣的男人出現在眼前。 “你、你是誰?” 她應該害怕才是,或者怎么說也該掙扎一番,可她看到男人那雙含淚的眼睛時,心里跟著顫了一下,沒來由多了份傷感。 男人眼淚倏然而落,直接跪坐下將她攬入懷中。 寧妱兒有一瞬的愕然,在感受到男人的眼淚從她脖頸處滑落時,那份傷感又重了幾分。 男人哭了許久,最后才哽咽著出聲,“隨我回去吧……” “回哪里去呀?”少女聲音甜軟,疑惑地開口道,“這里是我的家,我哪里都不去?!?/br> 隨后,她笑著在男人后背上輕輕拍了幾下,語氣寬慰著道:“你別難過了,我帶你去那邊玩雪,好不好???”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2-10-29 16:43:08~2022-10-30 15:56:0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62952602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五十一章 正文完結(上) 沈皓行慢慢將寧妱兒松開, 看著眼前甜美無憂的笑容,他終于明白為何這般久,寧妱兒也不肯醒來了。 寧妱兒見他不做聲, 便將一旁的草帽拿起來, 笑盈盈地問沈皓行,“我把這個送給你, 你陪我去打雪仗,好不好呀?” 沈皓行深看著她,片刻后,接過草帽, 溫笑著點了點頭。 寧妱兒歡呼著從地上站起,連蹦帶跳地朝廊上跑去, 沈皓行緊跟其后, 兩人在廊間來回穿梭,最后來到吉安院時, 看到漫天飛雪,沈皓行再次露出驚色。 寧妱兒跑進去,從地上抓起一把雪, 很快便揉成一個雪球,朝還在驚神的沈皓行丟去。 沈皓行沒有躲閃, 雪球在他玄衣上開出一朵白色的花。 “你怎么不躲呢, 你得躲呀!” 寧妱兒小眉頭蹙起, 見沈皓行回過神來, 便立即彎身又抓起一把雪, 這次丟過去的時候, 沈皓行閃開了, 且他彎身撿雪的速度要比寧妱兒快許多, 在寧妱兒雪球還未揉成的時候,身上已經開出了兩朵白花。 歡快的笑聲在吉安院內回蕩,明明他們已經玩鬧了許久,可卻不見一絲疲憊,天色也沒有半分沉下的意思。 寧妱兒哼著江南小調兒,堆起一個高大的雪人,笑著回頭看向一臉怔神的沈皓行,“你在想什么呢?” 沈皓行沉默了一瞬,溫聲道:“我們……回去好不好?” 寧妱兒拍拍手上的雪,來到他面前,“回湖邊嗎?好啊好??!” 話音還未徹底落下,她便直接拉起沈皓行的手,又朝廊上跑去,“我打水漂可厲害了呢,一顆石子能跳八下呢!” 看著如此興奮的寧妱兒,沈皓行將勸說的話再次咽下,他舍不得將這一切的美好打碎,就讓他再多看一會兒,就一會兒。 寧妱兒似是有些緊張,她拿起石子醞釀了好半天,出手時大氣都不敢喘,在石子跳完九下,沉入水中的時候,她興奮地高舉雙臂,回頭朝沈皓行作出一個期待的神情。 然而就在沈皓行沖她含笑地點頭稱贊時,寧妱兒臉上的笑容忽然凝固,她眉頭輕蹙,眼前閃過一個畫面。 黃昏時分,柳樹成蔭,湖面波光粼粼,甚為好看。 湖邊停著一輛馬車,車前站著兩道身影,正是她與面前這個男人。 男人站在她身后,極富耐心地將石子遞到她手上,又握著她手臂,教她如何打水漂…… “怎么了?” 沈皓行的聲音打斷了寧妱兒的思緒。 她倏然回神,笑容再次鮮活起來,繼續笑著打水漂,許久之后,她躺在草坪上,望著湛藍的天空,拿著一片落葉細細打量著,身旁沈皓行一個側身將她攬住。 寧妱兒手臂顫了顫,眼前倏然又出現一個畫面。 還是他們兩個,只是這一次是在床榻上,她如現在這樣,被他攬在懷中,他的手最初是落在她腰身上的,后來便慢慢移動,最后落在了…… 寧妱兒忽然一個激靈,忙推開沈皓行坐起身來,一雙瞪大的眼睛充滿警惕,“你、你是誰?” 沈皓行緩緩起身,道:“我是……沈皓行?!?/br> “沈皓行?”莫名有些熟悉,卻想不起來是誰,寧妱兒眉心蹙了蹙,“你為何來我家呢,你是姑父的客人么?” 沈皓行微愣了一下,旋即便問:“你姑父也在?” 寧妱兒點頭道:“姑父姑母在前廳與人議事,表哥表姐還有采菲,他們在書苑聽先生講課呢?!?/br> 沈皓行道:“那你為何不去?” 這個問題將寧妱兒問愣了,她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 是啊,她為何不去書苑一起聽課呢? 她好像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不過現在好了,她也打算去聽課了,先生講課肯定很有意思。 寧妱兒好似忘了方才對沈皓行的警惕,又笑著與他道:“那我們去書苑聽課去吧!” 說完,也不等沈皓行反應,便又立即朝廊上跑去。 沈皓行從未見過如此活潑好動的寧妱兒,他不禁在心中想,這才是她么,若沒有心疾,她會是這般天真活潑的性子么…… 兩人來到趙府北側的一處小院前,寧妱兒卻忽然停下了腳步。 “怎么了?”跟上來的沈皓行見她不進去,便詢問道。 寧妱兒此刻笑容散去,有些遲疑地向院里看去。 院里靜悄悄的,沒有任何聲響,絲毫不像書苑上課時的樣子。 “妱兒……我們……” 沈皓行剛一開口,寧妱兒便又忽然笑著轉身道,“我們去東苑澆花吧,那里的月季開得正旺,好看極了呢!” 寧妱兒說著便要走,卻被沈皓行抬手攔住,“妱兒,你覺察出不對了,是不是?” 寧妱兒柳眉蹙起,一把將沈皓行推開,“你放開我,你是誰,為何來我家,你要做什么?” 沈皓行再次將她拉住,卻被寧妱兒奮力甩開,隨后她轉身便朝廊上跑去,且一邊跑著,還一邊喊道:“姑父!姑母!有人欺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