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貳
書迷正在閱讀:你好,江醫師、黑暗帝王無限寵、醉酒真的會誤事!、【BL】愛上億萬富翁、傾聽四季的聲音、拂夜、烙印、不愛合約(是非外傳)、不戀愛手冊、山戀
聽到母親不見的事,楊慕珂懵住了,但眼前春蓼看起來比他還慌亂可憐,他反而異常冷靜的安撫她說:「你先喘口氣,緩一緩再講?!?/br> 春蓼大口喘氣,紅著雙頰,眼泛水光跟他說:「我念書給她聽,本來楊夫人都還好好的,但她好像在窗外見到什么東西,忽然就著魔似的往外衝,居然從樓上往下跳。我沒來得及攔她,怕她受傷也跟著往下跳,可是等我落地她已經不見蹤影了?!?/br> 楊慕珂看似鎮定,實則心亂如麻,他只想得到一種可能,那就是靈素宮的人已經潛進祇里城,絕對是盛如玄把娘親抓走,而且還避開了寂明館、國師他們事先佈下的眼線。 春蓼急著拉走楊慕珂說:「快、我們先回寂明館那兒,說不定已經有消息了?!?/br> 楊慕珂被帶著跑了一小段路,稍一回神就覺得此事古怪,倏然止步喚:「明蔚?」 他一回首,所有街景人車全都不見,四周霧茫茫一片,頓時心中一凜,這是中招了。他立刻弄出一張符紙捏在手中,回頭質疑「春蓼」說:「你究竟是誰?彌勒坊有無凡咒,要是明蔚找來,有你好受的?!?/br> 冒牌春蓼笑了笑,她聲音略微低沉,以絕非春蓼那輕軟的嗓音說:「無凡咒只能收歛威壓,將元嬰以上的攻擊吸收作為陣法之力,元嬰修士以下并無特殊限制,這你不曉得?對付你也用不上什么法力啊?!?/br> 楊慕珂沒等她講完就拋出符咒,冒牌春蓼早有預料似的展開靈氣罩擋下符術,不過并沒有冒牌貨預料中的攻擊,而是大片煙霧瀰漫開來。他是施符者,能看清霧里的人是什么樣,那個假春蓼身形變高了些,是個陌生人。 楊慕珂質問她說:「你是靈素宮的人?我娘親被抓走是騙人的?!?/br> 偽裝成春蓼的女人笑了笑說:「你不信啊,那你看這是什么?」她抓起披在肩上的紅斗篷轉了圈,那些煙霧被斗篷攝走了,她指間轉著一支細長銀簪,正是楊慕珂今早幫母親插在發髻上的。 楊慕珂仍是不信:「你能偽裝成別人,東西自然也能是假的?!?/br> 「真是多疑,好吧,那我還是只能來硬的了,有人吩咐我不可傷你,真麻煩?!古薏灰詾槿焕湫σ宦?,五指呈爪抓向楊慕珂。 楊慕珂又取出一柄小紙傘,一展開就飛射出無數細針和銀釘,這是近來明蔚送他防身用的梨花殤,那女修果然臉色驟變,提足真氣鼓起那身紅斗篷迅速轉身回避,乍看像鮮紅的陀螺被打了出去。 好在細針和銀釘即使被彈開也不會波及持傘者,那柄梨花殤不僅有金丹以上的攻擊力,也是不錯的防具,即使是沒有道行的人拿著也能抵御金丹前期修為的全力一擊。 陌生女修揮開有些破損的斗篷,這是她慣用并喜愛的法器,如今竟有破損,她陰狠盯住楊慕珂說:「真是小瞧你了。也對,你身旁那位是寂明館的……」她話沒講完也甩出雙袖,擲出多張暗紅符咒。 楊慕珂一眼認出是天蘅教毒符之一,驚詫道:「你是天蘅教的?怎么會?」 女修冷笑,毒符化作一場紅雨降下,楊慕珂展開梨花殤擋住毒雨侵蝕,鞋底僅沾了一點毒雨就冒出灰黑的煙氣,白茫茫的世界里看不到其他花草和活體,否則活物應該也會立刻被這場雨給融蝕消失。 楊慕珂心慌了,他知道能結合幻術創造出這樣的禁制場域,修為肯定不弱,無凡陣原來不限制這種秘術?這禁制雖然應該不是長久的,但他一時也無法擺脫,拿破陣的黑針也無用,這不是他所熟悉的陣法,找不到陣眼和弱點,而他又殺不死施陣者。再說有些幻術陣法即使殺死佈陣者也未必有效,他不敢輕易冒險。 女修實力強大,毒雨絲毫無法沾上她半點,她吁了口氣垮下臉,看著那青年嫌惡的自言自語:「我怎么為了這樣一隻螻蟻浪費工夫呢,要不是想抓這玩意兒回去給那人的孩子當消遣,嘖,算了?!?/br> 楊慕珂握緊梨花殤,女修步步近逼,他忽然蹲下,一掌按在腳邊地面上,為了避免之前被藍晏清抓進某個境域里面,他也研究了一些如何逃脫的符陣,他并不打算和那女修再斗下去,先逃跑才是正確的選擇。自他手下蔓生出的符紋發出光束,形成一面透薄如紙的屏障。 女修沒見過這種法術,只當作是螻蟻耍些小技倆在做垂死掙扎,方才的攻防也全靠法寶,她根本不把楊慕珂當一回事,隨意出手將那層薄透的屏障打破,并且嗤笑道:「你以為這面破紙墻能擋住我紅羅么?太污辱人了?!?/br> 楊慕珂盯緊女修,她一出手打破屏障他就往前衝,看著像是正面朝女修而來。 紅羅咋舌斥罵:「不知死活!」 這是楊慕珂新學的逃脫秘術,還是多虧明蔚幫他從寂明館那兒搜羅出的法術,敵方對此一無所知,出掌要轟他門面,似乎不想留活口了,而他壓下被殺的恐懼直奔破碎屏障大喊:「逃出生天!」 紅羅沒想到楊慕珂會突然消失身影,居然藉這種名不見經傳的法術突破她的禁制離開?她錯愕無語,趕緊撤了禁制,周圍也不在原先的餐館外,而是在祇里城外某處郊野。 楊慕珂額際都是冷汗,那秘術需要由禁制場域的施術者親手打破屏障,藉此產生破口,他方能逃走,如果知道這秘術的修士自然不會上當,但是自大的修士往往會不屑一顧,親手製造破口。當初他還覺得逃出生天這法術很像在開玩笑,畢竟哪個術者會幫敵人逃生,不過在這種無法找出陣眼的時候,偽裝成防御術製造陣眼破解,也算是玩得巧妙,此術尚有諸多應用策略,看來他之后可以好好研究一下。 不過在這之前他還是得先確保自己已經逃脫成功,他漫無目的在野地跑了會兒,回想方才的情形想著:「方才那女修自稱紅羅,紅羅不就是天蘅教的護法?她究竟為何這么做,難不成也是從哪里得知母親的來歷?」他看了眼天空,不知何時遍佈烏云,雷光閃動,好像隨時會降下傾盆大雨。他擔心娘親安危,猜想自己離祇里城應該不遠,得設法找路回去才行。 乾坤戒要比乾坤袋好用一些,只要心里想著什么東西就自然會出現,乾坤袋還得用神識搜尋物品,可眼下他有些茫亂,仍分神在乾坤袋里找東西,儘管也已經留意四周有沒有威脅,但他畢竟無法察覺那些道行比他高深太多的人有什么動作,忽然之間感覺腦袋發昏,接著就不省人事了。 暈厥的楊慕珂軟倒在藍晏清臂懷里,他冷淡瞥了一眼匆匆追來的紅羅說:「還好我跟來了,沒想到分神期的護法連一個煉氣初階的也捉不住?!?/br> 「你……」紅羅沉下臉色,想起這小子的父親又壓下脾氣敷衍:「少主說得是,是紅羅大意了?!?/br> 「我不是什么少主,我與你們天蘅教無關?!顾{晏清難掩厭惡之色。 紅羅的紅唇彎起一道淺弧說:「是么?原來有些事您不曉得啊,很久很久以前,敝教的教主可是非常心儀令堂啊,不過令堂的心中只有盛如玄。他們之間也有過不少有意思的風流韻事呢?!?/br> 「你這是何意?」藍晏清睨視她,心疑她怎么忽然提及往事,而且還直呼父親名諱,這些天紅羅對父親不是一直很恭敬的態度? 紅羅刻意賣關子:「唉,不說了,教主不喜歡我提這些?!?/br> 藍晏清面色不悅,但在看到懷中人時,緊皺的眉眼頓時又舒展開來,雖然他認為父親身上有不少謎團,可是眼下他只想快點帶回小師弟,其他的事都不急于一時。所以他也懶得再和紅羅廢話,他非常不喜天蘅教,對紅羅更是不屑一顧。 不管怎樣,現在盛雪又回到他身邊了。藍晏清看也沒看紅羅,逕自帶著人返回近日暫居的酒樓里,同時也是天蘅教的分堂之一。 近年西盛國明里暗里都在打壓天蘅教的勢力,祇里城的人對天蘅教印象并不好,分堂也是藏在暗處,而紅羅會出現在這城里的分部,都是為了前陣子要在西盛國某山域找降世的寶貝,可是據說那機緣被人搶先佔去了,紅羅還被刺殺受創,所以才暫且躲在這分堂療傷。 藍晏清一抵達酒樓就感受到莫大的威壓,雖然只是一下子,讓他感覺整顆心被掐了下似的,但那種無力感仍是令他毛骨悚然。他習慣當個強者了,方才那瞬間卻覺得自己像隻蟲子一樣被誰拿捏住性命。 他直覺是迷惑盛雪的那隻妖魔在找人了,不能再待在祇里城。那些本來要迎上來的天蘅教眾也莫名被那陣威壓逼得下跪或摔倒,藍晏清沉下臉跟他們說:「告訴我師父,我要先帶小師弟回靈素宮。他若有事,我會再用傳陣過來?!?/br> 一名教徒應了,藍晏清立刻帶人離開。 *** 修為較高者多半能看清低階者的化形或偽裝,以明蔚的境界,所看到的世界與他人多少有些不同。他送了楊慕珂一些護身的法器和法寶,教了些防身術,而且彌勒坊這里有無凡咒、巡邏的修士,他的一縷神識也總是在楊慕珂身上,原以為萬無一失,沒想到人卻還是從他眼前不見了。 當時他坐在餐館內望著楊慕珂往外走,跟賣貨郎買東西,他總是信賴楊慕珂,想將所有他認為好的東西都獻上,包括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活著這件事,然而他還是疏忽了。他見到一個像春蓼的影子飄落到楊慕珂面前,影子罩著一個紅衣女人,透著令人不喜的邪氣。 那女人能無聲無息、不被他所察覺的接近楊慕珂,并在眨眼間將人勾走,即使他立刻有所警覺也來不及阻止,周圍往來的人車對那一瞬間消失的人也毫無所覺。 明蔚追了出去,楊慕珂的身影沒有了。此時春蓼剛好從附近屋頂上躍下來,跑到他面前說:「東家,大事不好了,楊哥哥的娘親不見了?!?/br> 明蔚瞇眼瞪視春蓼,春蓼被那無形的壓力嚇得縮起肩膀跳開一大步求繞道:「我不是有意的,我和小光哥哥真的一直看著她的,可她好像忽然見到窗外什么東西就往下跳,我們嚇一大跳,我也跳下去要追她,卻沒想到她一下子就不見了。光哥哥讓他的鳥雀朋友們去找了,寂明館的人也都去找了,東家你先別氣?!?/br> 明蔚收歛威壓,壓制得像個凝脈期修士,冷靜問她說:「你來的時候有沒有看見什么不對勁的人事物?」 春蓼搖頭:「沒留意啊。咦,怎么沒看到楊哥哥?」 「他也被抓走了。有人扮成你的樣子騙走他,只是一眨眼就不見,可能是誰在附近闢了處禁制的境界,要找出來有些困難。你先在這里守著,一有異狀就通知寂明館,或是傳符給我。我去找柳青禕他們幫忙?!?/br> 春蓼聽了臉色跟著凝重:「知道了?!?/br> 明蔚忍不住自責,為什么會一而再,再而三的讓楊慕珂從他眼前不見…… *** 柳青禕睡在書房地毯上,被她翻找過的書籍都成了被子蓋在身上,臉上也蓋著一本書冊。宋繁樺在外面院子里冥想,現在的他就像柳青禕這宅子里的護衛,附近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神識感應,也曉得屋里看似小少女的柳國師埋在書堆里。 宋繁樺知道柳青禕在忙的事情他幾乎幫不上忙,但之后也許會有用得上他的時刻,這里不像寂明館總有一堆事情做,他也能打坐修煉,何況他也想待在離她不遠的地方。此時他察覺一個熟悉的不速之客,朝院子里某處盯著,沒一會兒明蔚就出現在那角落,他看明蔚難得神色倉皇就問:「發生何事了?」 明蔚說:「我要入宮。楊慕珂和楊雿熙都不見了,應該是盛如玄他們做的,我要把整座城都找一遍?!?/br> 宋繁樺聞言看向不遠處的書房,柳青禕打開書房房門說:「我都聽見了,跟我來吧,帶你們走捷徑入宮?!箛鴰煾@里有捷徑入宮,雖然同樣設有數道防護陣法,可是不必經過宮里人一道道關卡通報等候傳召,也比平常入宮要快很多。 柳青禕拿出隨身的脂粉盒,那瓷盒不僅小巧玲瓏,瑩白釉色如冰似玉,上面綴了一朵梅花。宋繁樺納悶道:「這樣緊迫的時刻去找女皇,你見她還要上妝?」 柳青禕瞟他一眼說:「這是芬云,可以收活物的法寶,那捷徑大概只有我能走,一會兒你們兩個先進來這里,不要抵抗?!?/br> 話說完就打開梅花瓷蓋,盒里裝了些淡緋色的脂粉,柳青禕將開口對著他們把人吸納進法寶,將之收在身上就變成一隻白狐跑進院里,穿越假山流水后鑽到開滿鮮花的樹叢里,鑽著樹叢間的小空隙,沒多久就到里面狹長幽暗的隧道。這樣幽秘的狹窄路徑的確只有身形較小的獸類能暢行。 所謂入宮捷徑說是獸徑也不為過,但這條隧道里除了防范外邪入侵的陣法還有一道柳青禕才知道如何啟用的傳陣,他跑到盡頭時催動真氣踩在地面某處,周身就泛起一層微光,隨即被傳入皇宮內御苑一隅。 柳青禕變回人形拿出芬云把兩個同行者倒出來,明蔚和宋繁樺一現身就左右張望,她跟他們說:「這是花園里,這時候女皇可能在書房,我們走?!?/br> 宮里內侍和宮人赫然見到國師都愣住,他們不記得國師今天有入宮,但是國師向來都是來無影去無蹤,所以他們很快又淡定如常,一位內侍上前詢問:「國師可是來找女皇的?」 柳青禕點頭:「女皇在何處?有急事稟報?!?/br> 內侍一聽立刻轉身說:「那快隨我來,女皇正準備去取龍蓮燈,這一去就不好聯系上了?!?/br> 沉孟珂這些日子都在準備去取龍蓮燈,出入秘密國庫取寶物需要一些時日,要先將國務安排妥當才行,而且這一趟她只會帶上一支精兵和隨身護衛,精兵守在外圍,護衛也不可能隨她進國庫。 她整裝好就到校場點兵,已經準備要啟程,這時看到一位中年內侍跑得臉紅氣喘帶了三人趕來,都是她認識的熟面孔,她在馬背上看著這一幕有種不好的預感。 「國師急著趕來是要為我送行?還是有什么事要交代?」沉孟珂雖然看似沉著,其實內心一直急著想取龍蓮燈讓國師設陣召來天人,給她朝思慕想的人治好失憶,萬分不想再耽擱下去。 柳青禕匆匆行了一禮說:「楊氏母子被抓走了,明蔚打算用神識搜查全城,但這么一來可能會引起不少后續的麻煩,所以特來懇請陛下同意?!?/br> 沉孟珂面無表情盯著他們三個,心一沉,但仍強作鎮定的問:「可知是誰做的?」 柳青禕答:「雖無證據,但極可能是靈素宮,其中緣由想必陛下是清楚的?!?/br> 「知道了?!钩撩乡鎸ι厦魑档哪请p藍眸,她看得出明蔚很在乎楊慕珂,也聽國師提過,若非明蔚的陪伴和幫助,恐怕她兒子楊慕珂活不到今日。她對異族沒有什么排斥或厭惡,現在也只能仰賴寂明館的主人幫忙了,她微微點頭答應:「請你們務必將他們母子找回來,其他的不必多慮?!?/br> 明蔚朝黑駒上的女人行大禮跪拜:「謝女皇?!?/br> 柳青禕訝異睜大眼,沒想到明蔚會這樣,宋繁樺表情更是精彩,他認識明蔚這么久從來沒看這傢伙跪過誰,但想起明蔚和小楊的關係可能就當作是在跪親家了? 既已得了女皇的應允,明蔚也不再有所顧忌,恣意釋出大乘期的神識。即使祇里城平常就是各界修士往來的地方,也不乏有金丹、元嬰以上的修士出現,但越是這類的大能,通常就越低調,并且多少會壓抑自身威壓。 明蔚這等境界者根本不該出現在此,他這么做就像伸手攏住整座城,只要他愿意就能輕易摧毀這里,也難怪城中所有修士立刻都拿出最好的法器甚至法寶抵御不知從何而來的威壓。城中原有的防衛也全都被觸發,一般人畜皆感到暈眩、心悸等種種不適,更別提敏銳的靈獸們有多恐慌混亂,就連女皇的那匹馬也躁動不安的踏步嘶鳴。 「女皇當心?!闺S身護衛牽好沉孟珂的馬,忌憚著不遠處的藍眼男子。 明蔚神色沉冷,不斷外放神識,這座城每個角落都不想放過,甚至一些修為低微的修士持有的儲物法器都被他侵入掃視了一遍,城里所有動靜盡在其掌握中,他立刻察覺某座酒樓有盛如玄和藍晏清的氣息,但那酒樓里藏的是天蘅教眾,還有那個偽裝成春蓼的女修也在,女修立刻用了法器跟法術隱去自身存在。 沒有,無論哪里都沒有,也沒找到盛如玄和藍晏清,用神識掃過一遍又一遍都沒有。 離明蔚很近的柳青禕和宋繁樺率先受不了,柳青禕暈眩得往后踉蹌,宋繁樺立刻出手扶穩她肩膀,她順勢靠在宋繁樺身上不動,開口喊:「找到沒有?」 宋繁樺看明蔚眼神越來越冷,喊道:「停止吧,要是他們已經出城,你在這里找再久也沒用?!?/br> 明蔚這才收回神識,那些精兵們不禁松了口氣,盔甲下的衣物都被冷汗濡濕。沉孟珂有國師的靈氣罩護著也不免感受到壓迫,這會兒放松了些,她問:「不在城中了?」 明蔚搖頭:「應該不在。我得親自去靈素宮?!?/br> 柳青禕說:「我會和繁樺繼續在這城里留意,請陛下也盡早取回龍蓮燈,我們一定能將他們救回來?!?/br> 沉孟珂別無他法,也只能這樣了。她果斷下達命令,調動一匹人馬聽國師號令,然后駕著黑駒揚聲令道:「啟程!」 *** 楊慕珂睜開眼發現在自己在清透的水中,極為濃重的靈氣包裹著他,這水體是充滿靈氣的,而且他也沒有被嗆著,就算在水中他依然能自在吐吶不受影響,他開始胡亂朝某個方向游動,很快就觸到了一面硬墻,墻是透明的,他立刻轉向游動,沒多久就發現他是被困住了,四面和上下都是同樣透明的墻體,包裹住這些靈氣凝成的水。 楊慕珂靜止不動,慢慢放出神識探查,墻外是個很大的房間,格局有些似曾相識,窗外天色昏黃,他也明白了自己是被關進一塊晶礦里,在這里被叫作天涵,是靈源處才可能生成的晶礦,內部有靈氣凝成的水,帶著它修煉猶如隨時處在靈源能毫無阻礙的吸收濃厚精純的靈氣。 能精純到凝成水,晶礦里的靈氣少說也需要數千年的積累,是非常稀罕的寶物,只不過楊慕珂沒想到這還能拿來關著他。他只在書里讀過這類稀有的晶礦或歷史悠遠的器物,有些能當作收納法寶,或是拿來收妖。 靈素宮常捕捉一些妖獸或妖魔讓門內弟子試煉,自然不乏捉妖法器跟法寶,可是像這種事楊慕珂是頭一回見識。他的神識繼續往外探,小心翼翼的摸索,但始終不敢觸及太遠,這房間旁有座浴池,還有后面的石室及一些特殊的格局,全都似曾相識,他心里發寒,因為認出了這是哪里。 這里是藍晏清的房間,他曾與之為鄰多年,不會認錯的。天涵被放在桌上,周圍有其他靈氣規律的流動,應該是設下禁制防止它被拿走。 「兜來繞去還是回來這兒了?!箺钅界胬^續探查四周情形,神情很是落寞。他身上的乾坤袋和戒指都被收走,就連發簪也沒了,發髻大概也是在后來就打散了,如今披頭散發被關進天涵中,不曉得藍晏清是怎么辦到的,他根本無法逃出來。 這時有隻飛鳥落在窗邊,那是隻鷹,體形不小,牠好奇盯著天涵看,能在潢峰之巔來去的生物都相當敏銳,應該是被天涵這寶物吸引了,牠看了會兒飛躍到桌上,一歛起翅膀和爪子,剛碰觸桌面就引發雷電將牠燒得通體焦黑,應聲落地。 禁制引發的意外讓楊慕珂愣了下,又過沒多久一隻小粉蝶飛進來,可能是藍晏清院里那些靈植引來的,粉蝶這次連桌子也沒碰到,只稍微接近桌緣就冒出一簇火光,當即燒成灰燼。 楊慕珂蹙眉,垂眼嘆息,這禁制太殘忍了,不是將異物或侵入者彈開,而是殺機重重。他的神識溫柔掃過地上焦尸們,既感慨又悲哀。 人間的弱rou強食很殘酷,但是逆天而為的修真界更是如此。楊慕珂清楚明白很多時候,力量代表一切,就算他認為自己的心志自由不受拘束,可是一旦遇上修為比他高的人,就算持有法寶也無可奈何,甚至那些寶物會成為催命符。 不過,身外之物都無所謂,只要他還是自己,只要他記著最想珍惜的人與事就好。心念微動,楊慕珂感受到自身境界又提升不少,也更穩了,然而對比他厲害的修士而言也不足為提。 世上不乏一些秘術能夠cao控他人心神,甚至影響、破壞一個人的元神,抹去記憶。袁霏纓就做過這種事,讓他記憶混亂、錯認生母,而這對修煉有成的修士也不是太難的事,倘若藍晏清也強行這么做,他恐怕無力抵抗…… 受困天涵晶礦里的楊慕珂束手無策,夕陽西落不久,藍晏清就來了,拿起桌上不過姆指長短的小塊晶柱把玩,恣意探入神識包圍住他心心念念的小師弟。 楊慕珂在靈氣太濃重的地方待久了,意識有些昏沉,像醉了一樣,突然被藍晏清這么對待,就像有隻大手把他整個抓住,雖然身體沒有任何不適,心里卻相當不舒服。 「盛雪,我回來了?!顾{晏清的語氣很輕柔,像是怕驚擾了天涵里的人。他說:「你不能在這里頭待太久,我這就放你出來?!挂詶钅界娴男逓榈拇_不能直接在天涵里久待,那些靈氣不受限制的滲入其經脈,早晚會撐壞,輕則永遠廢了靈根不能修煉,重則爆體而亡。 楊慕珂也清楚這點,所以離開天涵時松了口氣,短暫暈眩后他落在房內的地毯上,藍晏清二話不說將他打橫抱起,往床上輕放,他身心對藍晏清過往所為都有陰影,立刻退縮到角落一臉防備盯緊藍晏清。 藍晏清從來沒看過小師弟那么抗拒和害怕的提防自己,心里相當難受,他苦笑說:「你別這樣,我又不會害你。我去弄了些靈茶回來,你喝完會好一些?!?/br> 楊慕珂并不領情,直言道:「對你們而言我只是螻蟻罷了。為何你要對我執著不放?」 藍晏清看著楊慕珂一會兒,氣息逐漸有些亂,他深深吐吶調息后說:「你是我的小師弟,就永遠都是。我不過是希望一切和從前一樣。 我喜歡你對著我笑的模樣,喜歡你稍微挑著眉毛聽我講話,還有一聲聲喊我大師兄,喜歡你的全部?!?/br> 「盛雪死了?!箺钅界姹砬槟救唬骸高^去我覺得是我親手殺的,現在發現,是你們逼死的,世上,從來就不該有盛雪。我是楊慕珂,一直都是?!顾啦辉摯碳に{晏清,可又認為不管他怎樣都會刺激對方,還不如早點把事情攤開講清了,至少無悔也無愧。 「你……」 楊慕珂不免被勾起一些在靈素宮的回憶,他并非無情,也因此心里并不好受,可是他還是選擇冷言冷語的拒絕,他所有的真心和溫柔只給他想珍惜和保護的人們,而非眼前這個一再枉顧他意愿的故人。 「我會對你更好的?!顾{晏清默默握緊雙手,話音輕顫,壓抑內心激動的情緒承諾道:「不管是誰都不能再傷你,就算是師父也不行,我會拼了命保護你的,你回我身邊吧,就算要我現在就離開靈素宮也好,我們、我們可以找個地方隱居,我帶著你修煉,你想要的我都會幫你弄來?!?/br> 楊慕珂低下頭,厭煩而無奈的嘆息,等心情稍微緩了些才又繼續勸說:「我對你并沒有那樣的感情,我們之間不可能,過去就不曾有過任何曖昧,現在和未來更不會有。藍晏清,你清醒點,念在過往情誼,我只能勸你趁早離開靈素宮,遠離盛如玄,他心術不正?!?/br> 「小雪、你聽我說──」 「你才該聽一下我說的,感情無法勉強,騙來、磨來的都不會是真心,有什么意思?你,你明不明白?」楊慕珂不抱期望,卻還是盡可能講開來。他看藍晏清表情有些錯愕,接著是茫然,然后雙眼恢復清明。 藍晏清出乎他意料的冷靜下來,稍微垂首低語:「我……明白了。其實,我也想過離開這里,卻又感到徬徨,可能是因為這樣,將你視作浮木吧?!?/br> 楊慕珂有些狐疑,藍晏清似乎又變得跟從前一樣,冷靜、明事理又不失溫柔,只不過他還不敢太松懈防備,執念那么容易放下就不叫執念了。 藍晏清自己往外退開一步,歉然微笑說:「你要是害怕,我不會靠近你,你休息吧。桌上那壺是靈茶,用千年泉水泡的,喝了以后能紓緩你經脈充盈過重靈氣的不適。我先出去好了。茶記得喝,擱得越久,效力會漸漸沒有的,是我……費了心力弄來的?!?/br> 楊慕珂連忙喊住他:「等下?!?/br> 藍晏清沒有露出任何被挽留的欣喜,只是不解回看他。 「我娘親是不是被你們抓了?你們、靈素宮現在和天蘅教有往來?」 藍晏清想了下說:「是有些往來,師父可能有他的打算。至于令堂,我會幫你留意,到現在師父也還沒聯系我?!?/br> 楊慕珂疑惑問:「你現在還喊他師父?」 藍晏清面色微哂:「嗯,習慣了。你歇著,我先出去?!?/br> 楊慕珂看藍晏清離開房間才下床走近桌邊,他離開天涵時身上沒被水弄濕,不過兩腳仍是沒穿鞋,只套了雙白襪套,他提起茶壺嗅了嗅壺嘴,再打開壺蓋仔細聞,只有靈茶的清香,并無其他異味。 這樣檢視還不夠,他倒一杯茶觀看,杯底沒有異物或細碎未融的粉末。儘管他現在還很不舒服,可是也不打算喝這靈茶,他無法相信藍晏清。就算藍晏清露出苦楚的樣子,也不是他該心軟的理由,這茶再貴重還是只能擱著了。 藍晏清離開藏風閣的居處就往盛如玄的書齋那里跑,他向盛如玄照實描述帶走小師弟的經過,隱隱感覺到盛如玄座椅后方的房間有人,一定就是小師弟的母親,也就是那位天人吧。但他不打算干涉這事,方才也只是為了安撫小師弟才那樣說的。他稟告完就趁師父心情不錯,低頭央求道:「師父,徒兒許久不見母親了,能否讓我見她一面?」 盛如玄剛才都聽得心不在焉,他絲毫不關心藍晏清喜歡的那個廢物怎樣了,即使是天人之后,也不是純正血脈,再說他如今找到了楊雿熙,盛雪那小子也毫無用處,隨便藍晏清怎么折騰都無妨。藍晏清從剛才一句都沒提起天人的事,更不問他和天蘅教有何關係,只求他見母親一面,看來也還算識相,他斜睞一眼低聲下氣的藍袍青年,答應道:「也好,你們母子很久沒聚一聚了,她在那里也會思念你吧。去吧,我撤了外圍禁制,拿著這木簡,一個時辰內你可隨意出入?!?/br> 藍晏清恭謹接握盛如玄手里飄來的一塊黑色小木簡,謝過以后就往屏風里走,身形隱沒其間。此時的屏風是看似尋常的山水畫,但有很多留白的地方,藍晏清一進那里也是先被一團白霧包圍,母親應該待著的居室里都是白霧。 藍晏清拂袖揮開那些云霧,看見袁霏纓呆坐在梳妝臺前,后者從鏡子里看見一道男子身影,回頭望了眼,發現不是盛如玄后又繼續盯著鏡子發愣。 藍晏清看她眼神有些渙散,不太有精神,走近想看得更仔細,他來到母親身旁關心道:「你在這里清修,過得好么?」 袁霏纓面無表情點頭:「好?!?/br> 「師父他、爹他對你好不好?」 她點頭應:「好?!?/br> 「你是自愿待在這里的?」 袁霏纓繼續點頭應了單字:「是?!?/br> 藍晏清感覺她很古怪,悶悶的吸了口氣接著喚:「娘親?!?/br> 「嗯?!?/br> 「你……」他看到袁霏纓腕上有傷疤,問:「手上的傷怎么來的?」 袁霏纓沒應話,望著鏡子不動,藍晏清抓她手查看也沒掙扎,她的手腕和前臂都是割痕,有許多深淺不一的傷疤,都已經癒合結痂了。藍晏清不信她會自殘,抓牢了她的手追問:「誰做的?怎么一回事?」 袁霏纓瞥了眼自己的手說:「沒事。不會死。沒事。不會死。沒事。不會死?!?/br> 「夠了,娘親,你醒醒,你被下什么迷魂術了不成?為什么恍恍惚惚的?你的修為再服些藥也不可能留下這些傷痕,這傷是什么法器弄出來的?」藍晏清牽起袁霏纓說:「我們去見師父,我要他給我一個交代?!?/br> 袁霏纓像是聽懂了藍袍青年的意思,突然很抗拒的掙脫往回跑,拼命搖頭拒絕:「不要,我不要出去,在這里就好,這里才能和他一起,才能一起修煉啊?!?/br> 藍晏清總算驗證了自己的猜想,頓時痛心疾首,盛如玄竟是將袁霏纓當作爐鼎了。至于手上的傷,他還沒能弄明白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