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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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帶你下山?!顾畏睒辶嗥鹕硇蜗鄬伪〉男⊙?,朝圍上來的修士們隔空出掌,強勁的罡風把那些傢伙掀飛。 小羊一瞬間只覺得天旋地轉,同時聽到許多人慘叫,宋叔把他拋上空,他俯視著宋叔變成一頭蒼灰色的巨狼,一排狼牙看得他悚然驚呼,但宋叔只是松松的銜住他往外跑。他知道宋叔擅長千里挪移的法術,但他們才剛用那法術回來,宋叔可能無法連續施展那法術,好在宋叔跑得也快,他被宋叔帶著飛出殿外,回首一看殿內的人都東倒西歪的,倒是沒看到鮮血四濺的場面,可見宋叔出手都是留馀地的。 反觀殿里追出來的修士皆亮出刀劍、法器,擲出足以致命的符咒和法術,將殿外轟得煙塵四起,其中不乏和他平日往來的同門師兄弟,雖然他們沒有特別要好,但時常也會笑著聊上幾句,如今只因宮主和長老一個命令就追著他和宋叔打殺,這令他對靈素宮的一切忽然感到陌生。 宋繁樺把少年拋到自己背上,聲音比平常更低沉,他說:「一會兒你只管往山下跑,我拖住他們?!?/br> 小羊牢牢抓在狼背上喊:「我怎么可以丟下你!」 「你留著反而讓我有所顧慮?!顾畏睒逅ξ泊蚱w來的兩柄刀劍,將一個不知死活的修士踩在腳下,那修士當即吐血暈過去。宋繁樺催促道:「一會兒看準時機就走,別留下來添亂!」 小羊揪著狼背上的毛皮驚吼:「不行,不能扔下你,我們一起走!」這場面無意間觸動了他的陰影,他不想再被扔下,也不愿意再失去誰。 宋繁樺沒理小羊,長尾豎起狼毛宛如長刀橫掃殿外廣場,道行低的哪怕只是被狼尾帶起的風掃到也直接被打暈,強一點的仍是被掃飛落到遠處去。宋繁樺大叫:「就是現在!」巨狼原地一躍,腳下浮現一輪發光的陣法,迅速展開的光紋像是某種花草。 揚起的煙塵里,小羊見到藍晏清飛來捉住他外袍衣領,此時宋繁樺大喊:「走!」小羊差點從巨狼身上被拽下,他一時掙脫不開藍晏清,忽然他與藍晏清之間驟然生出一道凜寒至極的罡風,逼得藍晏清收手,利刃般的風勢仍削落了藍晏清一綹發絲和一截衣袖。 這時小羊發現身體不受控制的出手,他和藍晏清斗了幾招,一掌拍中藍晏清的肩。 「盛雪!」藍晏清大叫著被打退,手握謹封劍刺入地面穩住自己,地磚宛如嫩豆腐般被劍刃畫出俐落裂縫,身后則堆著被他撞出的碎磚石礫,他錯愕瞪著小師弟,眼睜睜看小師弟騎著巨狼逃進那道傳送陣,他想再撲過去阻撓,但是漫天飛塵捲起一道龍捲風,再睜開眼那二者早已逃逸無蹤。 藍晏清冒著斷臂的危險也沒能帶回小師弟,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但他肯定小師弟不會對他那么狠心,方才一掌擊中他的當下,他看到小師弟眼神也是驚慌錯愕的,肯定是妖魔cao控了小師弟。而且那掌力也絕非小師弟能施展的,藍晏清感到胸口一陣氣血翻涌,轉頭吐了一口血,其他人趕忙圍過來關心,他抬手道:「我無礙?!?/br> 他回想稍早情形,宋繁樺忙于應付其他人圍剿,沒有馀裕顧及背上的盛雪,而盛雪對他也不至于出手這樣兇殘,莫非除了宋繁樺以外,盛雪還招惹了其他妖邪?他焦慮得無法細細探久,只能匆匆回大殿請示師父,一面懊悔自己沒能及時留住人。 「師父,小師弟他跑了?!顾{晏清順勢將一旁的同門扶起來,殿里一片混亂。 杜明堯跟盛如玄說起風涼話:「就說你當初何必收留狼妖,成了隱患。說不定就是他給你兒子下咒,再暗地教他修煉邪道,哪有什么高人幫忙解咒?嗤?!?/br> 盛如玄眼神微暗,態度依然謙和道:「師兄教訓得是,本想那宋繁樺是神裔,留他在潢山這樣的的靈地總不至于太墮落,看來是當初的滅族之禍導致他心性失常,才有今日劣跡。也是我沒能好好看管盛雪,令他趁虛而入?!?/br> 林東虎回到大殿恰好聽他們交談,隨口胡說:「也許狼妖平日就那么誘騙周師妹,還好她也已經不在了,要是加上她一塊兒鬧起來可不好收拾?!?/br> 碧云樓的徐卿河長老一向喜歡周諒這弟子,對她也是照顧有加,聽林東虎那輕佻、惡意的說法,立刻站出來道:「周諒已經遇難,卻還有人要妄加罪名、落井下石,不覺得過份了?」 杜明堯本就不認同林東虎那番話,被徐長老當場提出來,臉色變得更難看,他雖然十分護短,卻還不至于是非不分,當即斥責林東虎說:「臭小子你住口!枉為師平日教你寬厚,此時你還講這樣苛薄無情的話來,一會兒就去刑堂領罰!」 「是?!沽謻|虎不像一般弟子聽到刑堂就怕得直冒冷汗,他安靜退到一旁欣賞藍晏清痛苦的神色,覺得這事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杜明堯罵完徒弟,不經意瞥見盛如玄陰鷙的側臉,好像還帶了幾分冷然笑意,只不過他定睛一瞧又似乎只是眼花。其實他并不全然認為是自己看錯了,有時候他會覺得盛師弟跟從前不同,不過一個人經歷妻子懷孕還出走那種事,心境難免也會有所改變?他和師弟也不是會聊這些事的關係,還是先應付眼下的麻煩。他對盛如玄說:「我讓東虎帶些刑堂的弟子去追他們,刑堂有一些不錯的追蹤法器和法寶,也許能順利擒住狼妖?!?/br> 此時藍晏清腦海都是盛雪離開的身影,其他人都在商討如何對付宋繁樺,卻無人在意要怎么救小師弟回來,師父更是隻字未提小師弟。他握緊雙手,穩了穩心緒后站出來說:「師父,讓我去接小師弟回來吧。他是無辜的,這其中肯定有誤會,只要把他帶回來也許就能查明白是怎么回事。他一向溫順安份,乖巧懂事,怎么可能無端跑下山這么久,一定有其他隱情?!?/br> 盛如玄淡掃他一眼說:「都不必再議,此事就由我親自出馬。昭明寶鏡一照就什么都清楚了,倘若狼妖作祟,或靈素宮出了逆徒,也能就地正法?!?/br> 藍晏清暗暗心驚:「就地正法……」他內心強烈不安,有很糟的預感,他必須跟隨師父前去,也好找機會保住小師弟。 *** 冬日近午時分的日光暖煦,但河谷間仍十分寒涼,草地間開著各色小花,一些灌木的葉尖轉為艷紅,稍遠處有幾間屋宅,有的已經冒出炊煙,看來是個小村落。 「這里是……」小羊覺得這里似曾相識,遲疑吐出三字:「憶夢谷?」 宋繁樺說:「不是,只是有點像而已?!?/br> 樹叢間冒出一雙粉白的兔耳,那是個正在摘野菜的女童,她抖了抖長耳,老遠聽到熟悉的聲音就提著竹籃跳出樹叢,朝來者又跑又跳的興奮喊著:「宋叔叔來啦,宋叔叔來啦!」 小羊望著那黃衫白裙的雀躍女童,彷彿看到從前圍在娘親身旁唱歌的自己,不過女童頭上的兔耳很顯眼,穿戴打扮也有些陌生,似乎是遠地的裝束,身上還戴了許多漂亮編織品,或是系著金屬和玉石做成的飾物。那應該就是隻白兔精吧。 「過得好么?」宋繁樺順勢把小兔精抱起、舉高,沉厚嗓音并沒嚇著白兔精,后者笑著踢了踢腿說:「很好啊,哥哥jiejie他們在準備午飯呢。咦?這個哥哥是新來的?是什么妖精???」 女童好奇不已盯著小羊看,她看小羊人模人樣的,一面摸著自己的耳朵、尾巴對照起來,最后搓搓自己圓潤下巴故作深沉的說:「照我看,這位哥哥已經擅于變化成人了,而且還能把修為隱藏起來,我都瞧不出是什么精怪了?!?/br> 小羊失笑:「我本來就是人。修為很低微的,你瞧不出來也是自然的?!?/br> 「人?那你也是神裔么?」 小羊瞄了眼宋叔,心里有所猜想。宋繁樺放下女童跟小羊說:「這里住的都是神裔,我佈下許多迷陣和結界,靈素宮那兒那里暫時無法追過來,就先在此歇腳吧?!?/br> 「好。多謝宋叔?!箘偦卦捑捅慌∈譅恐?,女童微笑邀他說:「哥哥跟我們一塊兒吃飯啦。我jiejie做的菜可好吃了!材料都是小光哥哥找的。唔,還有誰在什么?」 女童剛說完,明蔚就在小羊身后現身。宋繁樺對小羊說:「春蓼這孩子能看見一般人或修士都看不見的東西?!?/br> 「原來如此。幸好靈素宮沒這樣的人?!剐⊙蛘f完苦笑了下,現在這種發展也無所謂了。 小兔精指著自己跟小羊說:「我叫春蓼。哥哥叫什么呢?」 「小羊?!?/br> 春蓼哈哈笑,露出幾顆乳牙說:「哪有這樣的,哥哥別開玩笑,講正經的?!?/br> 「我沒……」小羊頓住,明蔚代他答道:「楊慕珂。他是楊慕珂?!?/br> 女童點點頭再問:「哦,那叔叔你呢?」 「明蔚?!贡缓笆迨宓哪凶用鏌o表情,唯有小羊瞧得出他好像有點悶。 村民們蓋了一間食堂,用餐時大伙都會聚在一塊兒。宋繁樺一路無言,帶小羊跟明蔚進食堂里才開始解釋這村子的由來。 「過去盛如玄要求我前往不少地方找尋神裔,據他所說,是想保護他們。只不過我帶回來的三個神裔都沒好下場。 第一個帶回來的神裔是個年幼的嬰孩,他說我帶回來時,那孩子已身染疾患,沒多久就死了,但是我連尸體也沒見到,說是已經火化。第二個找回來的神裔是被某個邪派搞到半死不活的女孩,我救下她時她也已經昏迷不醒,因為是個女子,當初由碧云樓收留照料,聽說有甦醒的跡象,可后來盛如玄又跟我說那女孩也沒挨過去,被邪教摧殘得太慘,也猝逝了。為了防止有人盜竊神裔的尸骸利用或可能尸變,女孩遺體也燒沒了。第三名神裔就是個健康的少年,他隱居人間,我也不清楚盛如玄是如何得知神裔下落的,我看少年在人間過得安穩就勸盛如玄算了,可盛如玄說那少年已經被邪教盯上,我也的確察覺有幾個妖道想對那少年出手,所以救了少年后問他想不想去潢山安居。少年信了我,我就帶他去盛如玄那兒,但是不到三年,少年也沒了,他死于一場試煉的意外。 雖然我沒有親眼目睹,卻隱隱感覺到那應該不是意外、巧合。我也不敢再輕信盛如玄,不過我還是會照他的話去找神裔,再謊稱沒救回來,暗地把找到的神裔都送到這里來藏著。他每次給我消息都是準確無誤的,我總能發現神裔,不覺得此事相當蹊蹺?」 小羊憶起往事,問他說:「當初你救我回靈素宮,就是因為我不是神裔,不用擔心出意外?」 「對,而且你很平凡,我想誰也不會對你有什么圖謀。再說了,你們人族有句話叫虎毒不食子,盛如玄應該不至于害自己的孩子,不過今天才發現我又想錯了。他不是惡毒猛虎,但或許比那更陰險?!顾畏睒蹇蓻]忘記他帶小羊離開靈素宮那會兒,那么多人朝他們轟法術,盛如玄居然就那樣冷眼看著。 盛如玄大概沒當自己有個孩子吧,小羊暗自苦笑。 宋繁樺說:「因為那些原因,我不再帶神裔去潢山,而是將他們藏在這里,也多虧我習得縮行千里的法術,能在不驚動誰的情形做到這件事?!?/br> 一位下巴蓄了短鬚的老人端了鍋湯出來,聽宋繁樺講的事情就親切招呼道:「我們能在這村子安生,都多虧繁樺。來,大家先喝些熱湯暖胃吧。繁樺是為了我們這些凋零的神裔才留在潢山。 老朽是羊族的神裔,妻子與我也是同族,雖然一直努力隱藏身份,但還是時常遭到有心者sao擾,妻子受不了顛沛流離之苦,已早我一步去了黃泉路。而我本來也已經被一個叫九真教的門派逮住,幸好他出現救了我,也沒將我帶去靈素宮,而是讓我到這里照顧其他孩子。喔,對了,我叫屈易寬,這里孩子都喊我屈爺爺?!?/br> 小羊點頭喊了聲屈爺爺好,春蓼拉著爺爺袖子說:「這個哥哥說自己是小羊,也是羊呢?!估先思衣犃撕芨吲d的樣子。 外面這時又冒出兩個少年少女,少女長得無異于凡人,少年則是發間夾雜不少羽毛,兩人齊聲訝道:「咦,來客人啦?啊,是宋叔叔!」 精怪們陸續來食堂報到,他們看來都很喜歡宋繁樺,雖然宋繁樺的話不多,可是光是有他在就能讓人安心。屈易寬撫鬚笑說:「廚房里還有幾個菜,我再去端出來。你們先吃?!?/br> 小羊問:「聽起來除了這里,還有其他地方也住著神裔?」 宋繁樺回他說:「不錯。全都住在一起風險太大,從前我們狼族的人會定期到外地找製墨的材料,發現過幾處秘境,我就記把那些秘境當作據點,一旦其中一處快被發現的話,就能讓帶頭的的村長帶大家通過傳送陣法轉移。這個藍花村的村長就是屈爺?!?/br> 小羊:「藍花村?」 春蓼坐在一旁椅子上踢著小腿解釋:「外面那種藍色小花呀,這里很多,所以我們叫這里藍花村?!?/br> 「盛如玄找那么多神裔究竟想做什么?」明蔚的問題一針見血。 宋繁樺說:「這我還沒能查出來,不過這趟出來遇見你,又聽你提起萬神獄,不曉得兩者是不是有關聯?不過算了,我暫時沒心思再管這些,往后也不可能再回潢山,我拐走盛如玄兒子的事要是傳開來,之后大概也不方便在外行走?!?/br> 明蔚幫小羊舀了一碗湯,小羊聞言就愧疚道:「對不起,都是我連累了你。你為了神裔的事奔波,以前我什么都不曉得,所以也幫不上忙。往后要是有什么我能幫的就告訴我吧?!?/br> 宋繁樺扯出一抹淺笑,搖頭說:「我離開潢山是遲早的事,你不必道歉,本來那就不是我的歸宿。倒是你,雖然想留你在此住兩天,可是吃飽之后可能得再另尋他處。盛如玄有一面昭明寶鏡,我擔心他有辦法找來,這里的孩子多,我不太想曝露這地方。我也懷疑他就是用那面寶鏡在找神裔的?!?/br> 明蔚看小羊心情低落,乾脆端起湯碗一口一口餵到少年嘴里,也不管旁人眼光。 小羊被餵了幾口湯,赧顏抹著嘴巴,回宋叔的話說:「沒關係,我明白。謝謝宋叔帶我下山,你對我也是仁至義盡了,要是沒有你,我下場也不知會如何?!剐⊙虬褱虢舆^來喝光它,再吃幾口菜就飽了,這時他的確沒什么食欲,不想讓明蔚擔心才吃的。他想一個人待一會兒,說完就獨自到外面找塊草地站著發愣。 宋繁樺和明蔚互看一眼,前者皺眉說:「你不去看他?」 「他想一個人?!?/br> 「你不是人啊?!顾畏睒暹€是挺介意這頭老狐貍居然誘拐小羊這么小的孩子。 「……」明蔚覺得對方是故意罵他,不過看在小羊的面子上他不想吵架。 小羊站在草地里什么也不想,其實是什么都想不了,許多意外接連發生,他現在只能像棵木頭一樣呆站著,望著腳邊長滿的小藍花發愣。圓瓣藍花往花芯透著漸層的白,有細小繁多的黃蕊,小羊摘下一朵嗅了嗅,意外的沒什么特殊香氣,只有一股草味。 安靜待了會兒,他馀光見到一抹淡淡的人影自斜后方接近,不知是出于直覺還是某種感應,讓他不必猜都知道那是明蔚。明蔚在他身后站了很久才問他說:「你是不是怪我藉你之手打退姓藍的小子?」 小羊深呼吸,想了下回說:「沒怪你,當下也是迫不得已??墒撬{師兄不曉得你的存在,定然會誤以為是我出手傷他吧?!顾恿怂{色小花,揉眼有些委屈說:「我不想傷他的,可萬一他躲不開,就算非我本意,我也還是會傷了他?!?/br> 明蔚繞到小羊面前,雙手搭在他肩上說:「別自責,你只管怪罪我吧。就算再遇上一樣的情況,我還是會不擇手段帶你走。今日的事你也該明白那不是你能長久待的地方,不管他們各自有什么目的,你都是隨時能被犧牲的棋子?!?/br> 那些話太殘酷,小羊抖了下,低頭喃喃:「再怎么說宮主還是我爹,藍師兄也像我兄長那樣,他們對我或許是有誤會,如果我一開始好好解釋的話……」他停頓下來,忽然明白他和明蔚之間的事早就不容于正道,能解釋的話一早就能說開了。他都知道,卻還在自欺欺人,再這么下去他只會拖累更多人吧。 明蔚在小羊面前跪下單膝與之平視,懇切道:「你跟我走吧。只要你相信周諒還活著,我就陪你找,用盡所有辦法,找多久都行。你最疼惜的meimei既然已不在靈素宮了,你也沒必要留戀那里,你的父兄對你這樣,你為他們傷心根本不值得?!?/br> 小羊揪著身側的衣擺,話音有些哽咽:「是你覺得不值得吧?!?/br> 「小羊,我知道你付出過,所以放不下,可是牽扯久了,最受傷的還是你自己?!?/br> 小羊的手被明蔚溫柔捧握著,他很想躲到明蔚懷里尋求溫暖安慰,想一直逃避下去,但就如明蔚所說,他是付出了真心的,哪怕盛如玄對他并沒有特別好,偶爾一點關懷也能讓他很高興,藍師兄對他的心意雖說他回應不了,但他也是真心把對方當兄長在敬愛,何況藍師兄也是真心關懷他。這要他怎么捨得下?要怎么一下子就斬斷關係,讓彼此形同陌路? 小羊徬徨迷惘,問明蔚說:「若是你meimei也像藍師兄他們那樣,說翻臉就翻臉,或是為了某些原因對付你,你也能說放下就放下,一走了之,毫不心痛難捨?」 明蔚想了下,坦言道:「我不知道,可是離開總是辦得到。難道你還要給他們機會傷害你?」 小羊有些恍惚低喃:「離開……」 「你不是一直想著要離開,如今又捨不得?」明蔚起身,唇角的笑意看來有些苦澀:「看來你心里有很多割捨不下的東西,不是只有我。我本來已經什么都沒有,也沒想過要再去在意誰,現在也只是想著你和明斐而已。我并沒有要比較,只是看你這么迷惘煩惱,感覺到自己也有無能為力的時候?!?/br> 「明蔚?!剐⊙虻蛙洘o力的輕喚。 明蔚知道他不是有意撒嬌,只是本能依賴自己而已。他說:「雖然我并不想逼你,但要是你遲遲無法想明白,那么我也有我的選擇,就像我決定出手對付姓藍的小子,將來也可能對付姓盛的?!?/br> 「對付?你沒想過要殺他?」 明蔚沉默半晌,淡然道:「他配么?」 「對不起?!剐⊙蚝蠡谧约菏а?,他不該那樣想明蔚,明蔚心性高傲,又怎么會把藍師兄看在眼里,頂多是出手無情,所以也沒什么顧慮。 小羊又說了一遍道歉的話,抬臂掩面哭出來。明蔚看少年遲遲沒有要向他尋求安慰,乾脆把人摟到懷里拍了拍背。 春蓼趴在窗櫺上遙望明蔚和小羊,一旁的哥哥jiejie好奇問她:「小蓼聽到什么了?他們怎么聊一聊就哭啦?」 「沒聽清楚,好像是那個明蔚下了禁制吧?」春蓼抖了抖兔耳,回頭問正在喝酒的宋繁樺說:「明蔚在欺負哥哥么?叔叔要不要去看看?」 宋繁樺喝著酒,一貫的板著臉說:「不要打擾他們。話也別亂講,言語都是無名種子,會長成怎樣是難以預料的,慎言?!?/br> 春蓼忽然摀嘴驚叫:「??!明蔚在咬哥哥額頭?」她這么一喊,旁邊哥哥jiejie連忙遮小春蓼的雙眼,宋繁樺嘴角抽了下,默默過來把窗子關緊了,免得孩童看見什么不合宜的場面。 *** 房外的露臺積了一層薄雪,等太陽出來很快會消融,屋里獨處的女子赤著一雙腳走出來,她神情恍惚眺望遠方山景,原先覆蓋冰雪的山林逐漸染了其他顏色,有些花木想趕在春天來之前綻放。 儘管這里也有四時輪替,但她卻感受不到冷熱,不是因為她修為高深而無畏,是因為這里有一道很強的禁制,這是天清屏風里的世界,這里的一切皆是衍生自法寶持有者所處的世界,所有事物都栩栩如生,卻又并非完全真實。 她是盛如玄的正妻、道侶,也是傳說中飛升成仙的靈素仙子之女,袁霏纓。這件天清屏風是她娘親遺留的一件法寶,如今卻成了她的牢獄,她最遠只能來到這露臺觀景,或在身后書房和寢室里待著,其他哪里也去不了。 盛如玄將她困于此處,日子算著算著也逐漸沒意義,她瀕臨絕望,但還沒有徹底死心,她不是沒想過自戕,但是憑什么?無論修煉還是感情她都苦心經營許久,憑什么要她現在放棄,憑什么?就算是死她也絕對不能一個人,絕不! 可是在這里虛無的日子要何時才有盡頭,她也不知道,清醒的虛耗歲月,遠比失去意識長眠還要難受,而且盛如玄煉了道符咒施在她一段脊樑骨上,縱然這法寶里是個能匯聚靈氣的絕佳修煉場,她也無力留住這些靈氣累積修為,就像個破孔的器皿,更慘的是她還是必須天天修煉,彌補不斷流失的修為和氣力。 那種惡毒的符咒叫什么?在她被壓制在地上求饒哭喊時,好像聽盛如玄提起過,是叫噬魂咒吧?她還算有修為底子的,換作凡人中了此咒,就當真只能一日日消損魂魄,直到最后神形俱滅了吧。 想到那日被種下此咒,她仍止不住發抖,盛如玄一爪掐住她的腰,另一手按在她后背施咒,令她生不如死。 她感覺屋里的氣好像蕩開一道漣漪,是盛如玄過來了,她僵立在原處不動。過了會兒盛如玄的手摸上她的頸子,語調溫柔說:「這里風大,怎么不進屋里?」 袁霏纓壓抑內心恐懼而答不上話,盛如玄將她轉身,她已經不知該怎么面對這人,盛如玄總有辦法繼續折磨她。 盛如玄輕哼:「還好我記得過來,要是不好好養著,你會死的?!?/br> 袁霏纓被他牽進屋里,她看他脫去衣袍就心生懼意,忍著噁心拒絕道:「我不要你、你走?!?/br> 「不要我?再這么下去你會變成凡人,然后衰亡消逝,到時兒子知道可會傷心啊?!?/br> 袁霏纓遭到自身詛咒反噬的當下,一度衰竭老去,那時是盛如玄發瘋似的將她救回來,她還記得盛如玄那宛如瘋狂的模樣,好像有極深的執念,不亞于她曾經對他的貪戀和執迷。但盛如玄現在變得很喜怒無常,做的事也充滿矛盾,她實在不解,想到這里她鼓起勇氣問:「既然你說你愛我,為何還要找尋那個天人?」 盛如玄解著腰帶,聞言笑了聲:「不是說過了么,我想知道更多天人嶼的事。界玨本就是那天人之物,你從我這里拿走界玨不就是想去天人嶼?我們可以一起去,可是去之前要多方瞭解才好。為此你還是快告訴我那天人在何處?!?/br> 「就算有了界玨,沒有神裔相助也無用?!?/br> 「這你不必擔心?!故⑷缧^袁霏纓說:「我知道神裔在哪里,都知道。對你下咒是我不好,可是唯有這樣你才不會逃走,我希望你永遠依賴我、需要我?!?/br> 袁霏纓心里充滿矛盾,復雜得無從理清,她愛盛如玄,但也怨恨不已。盛如玄溫柔解開她的衣裳,繼續誘哄:「要是我不愛你,就不會只是這樣關著你,而是拿刑堂那些東西逼你供出一切不是?你也很清楚刑堂里有什么。霏纓,你信我,我為你改變很多,也為你瘋狂。只要你告訴我那天人何在,那我就放你出來,我們和兒子一起──」 「她死了?!?/br> 「什么?」 袁霏纓唇角微揚,懷揣惡意的欣賞他錯愕的樣子,又緩緩說了一遍:「你要找的天人啊。我殺了她,然后搶了她的孩子?!?/br> 盛如玄垂眼若有所思,袁霏纓并不掩飾惡意并繼續試探:「你愛我?那總不會為此動怒才是?」 「嗯,不怪你。是我不好,你那么怨懟我,皆因我風流,會那么做也是……情有可原?!故⑷缧p喃,握著衣帶的手悄然緊握、因壓抑激動的情緒而微顫,他失算了,不過他還是想把眼前的事做完。他將袁霏纓抱上床鋪,恢復了悠然的態度聊道:「對了,那孩子,你搶來的那個孩子,他已經和妖魔跑了?!?/br> 「跑了?」 盛如玄不是不曉得袁霏纓剛才故意講那些話刺激他,他就讓她試探,反正這些事都是互相的,彼此彼此。他道:「我會帶晏清去找他們,你也很想念那兩個孩子吧,有機會再讓你們相見好了?!?/br> 袁霏纓不知他打什么主意,但望著他臉上的笑意就覺得毛骨悚然,直覺抗拒:「不、不要,我不要見他們!」 「別這么害怕?!故⑷缧淇燧p笑:「你這樣可憐,我會捨不得走。就算你殺死我一遍、兩遍,我也會想盡辦法回來尋你,為了你,身在幽冥也要爬回來?!?/br> 袁霏纓不曉得盛師兄怎會如此瘋魔,又是什么逼瘋他的?她話音顫抖:「師兄你究竟怎么了?是走火入魔了?我與你本無深仇大恨,你為何要這樣折騰我、又為什么要、嗚,你為什么會這樣?」 「凡事皆有前因?!故⑷缧ρ畚潓λ毬曊f:「我是一言難盡,你還是問自己那前因為何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