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舊式原配[穿越] 第52節
到達華美,傅太太的司機金師傅已經等著了,被他趕到了廠里去接秦瑜和喬希,他自己坐在車里等他媽。 “金師傅說車子有點小問題,他去修,一時半會兒修不好,爸爸那里司機也走不開。生怕您見不到車子著急,就打電話給我了?!眱晌惶宪?,傅嘉樹裝隨口問:“戲好看嗎?” 傅太太此刻已經意識到了自己的問題,她想了想:“你應該曉得的,就是《碧玉簪》呀!你說我腦子壞掉了是吧?又來看這一出戲,這個短命的王玉林哦!把李秀英冤枉得差點上吊,氣得我難過得又掉了眼淚。王玉林考了狀元跪一跪就算好了呀?考狀元是他給自己考的,好不啦?搞得好像是他給李秀英考的。因為男兒膝下有黃金,讓狀元郎跪一跪,就一個個喊著讓李秀英原諒了?被折磨掉半條命,就這么輕輕地放過了?看得我一口氣梗在喉嚨口,沒緩過來?!?/br> 您老才知道???傅嘉樹把他媽和宋太太送回了家,他沒下車,傅太太問他:“你去哪兒???” “還有點事沒辦,等下就回來!” 傅嘉樹開車去華美百貨,上華美的辦公區,走到唐婉兒的辦公室,敲門。 “傅先生,您找我們大小姐嗎?”唐婉兒的秘書問。 “你們大小姐不在?”唐婉兒最近一直跟陳瑛在忙姮娥這個牌子的衣服,想來是她是找陳六jiejie去了。 “在頂樓咖啡屋呢?陳六小姐來了。她們去喝咖啡了?!?/br> “謝謝!”傅嘉樹轉頭就走。 唐婉兒約了陳瑛在華美副樓頂層露臺喝下午茶,舞會那日之后,秦瑜給了陳瑛幾張草圖,陳瑛讓服裝廠的人去打版了。 “阿瑛,沒想到你會這么喜歡秦瑜,對她一點點看法都沒有?!?/br> “我為什么要對秦瑜有想法?” “宋舒彥離婚了,又一個可憐女子被拋棄了,不管秦瑜是不是故意,總歸跟她有那么一點點關系?你就不物傷其類?可見你是真的走出來了?!?/br> 陳瑛微微一笑:“你將我代入了那個女子,有失偏頗了,秦瑜何錯之有?她又未曾故意接近宋舒彥,即便是走得近一些,也不過是工作上的來往?!?/br> “我并不是說她,我是說你,能坦然面對了?!?/br> 兩人說話間,陳瑛看到傅嘉樹從咖啡廳里走了出來,“傅嘉樹來了?!?/br> “今天可真是巧,居然一下子能碰上兩位jiejie?!备导螛溥^來,拉開了椅子坐下。 “什么風兒把我們傅二少給吹來了?滿面春風,看起來紡織機最近很順利??!” “自然是順利,有了秦瑜和喬希的幫忙,問題已經解決得差不多了,就等著量產了?!备导螛湟艘槐Х?。 “跟誰約了喝咖啡?” “沒跟誰約,就是來專程找唐大jiejie的?!?/br> “找我?”唐婉兒有些驚奇,“你這么個小伙子有空不去找小姑娘談情說愛,來找我作甚?” “還不是我媽,今日在你們戲院看戲,那場戲把她給看難受了。作為孝子,我自然得來找你,讓那個班主改改戲文,把那部戲的結局給改了?!?/br> 穆頤蓮女士自己犯的錯,自然要拿她的名頭補救。 “呦!是哪出戲讓傅太太難受了?”唐婉兒知道傅家太太在家地位很高,兒子為母親高興改戲文,倒也不算是稀奇事兒。 “《碧玉簪》,我媽說,王玉林那個短命鬼,配不上李秀英這么好的娘子。前面冷落虐待李秀英,讓李秀英獨自苦了這么久,差點上吊自盡。憑什么后來不痛不癢地跪一下子,就人人跟著叫,要兩人重歸于好?讓男子讓狀元郎跪下就算是反對封建糟粕了?不還是在說女子哪怕被男子給虐得傷身傷情,也得從一而終嗎?難道不能寫后面李秀英遇到了一個英武的小將軍,小將軍對李秀英一見鐘情,不介意她是被休之身,反而憐惜她所遇非人,而重金求娶嗎?然后小將軍抱得美人歸,王玉林捧著鳳冠霞帔無人理?這才是正兒八經的花好月圓?!?/br> 前面是他媽真說過的,后面是他這個孝子替媽想的。 唐婉兒看著陳瑛,聽著傅嘉樹這么說:“就是哦!我心里還是希望你陳jiejie能遇到一個知冷知熱,體貼她入微的男人,最希望看到的是,姓項的那個王八羔子,跪在你陳jiejie面前,你陳jiejie卻已經跟她的良人在一起了?!?/br> 陳瑛搖頭:“我不在乎他怎么樣,我只要過好我的日子,養大孩子就好?!?/br> “六jiejie不在乎,可咱們這些旁觀者在乎。誰想看浪子回頭金不換?我們就想看六jiejie越嫁越好,氣死那個姓項的?!备导螛淞ⅠR跟唐婉兒統一戰線。 “很有道理。紹興女班為什么會在上海紅起來,其實就是揣摩了女戲迷的心理。不像京劇,家國大義,今天《趙氏孤兒》,明天《捉放曹》。這紹興女子文戲的曲目是什么?《梁山伯與祝英臺》,《孟麗君》,《碧玉簪》,每一部戲追根究底就是情情愛愛。不要說傅太太不舒服《碧玉簪》了。就是那《孟麗君》,她都能做到大學士,丞相了。居然最后又嫁給了皇甫少華,而且還是三美同歸。孟麗君配皇甫少華都是低嫁了,還要跟做個賢惠大度的夫人,跟別的女人一起伺候男人。還說是女子解放的代表作。簡直就是狗屁不通!”唐婉兒很是生氣,“難道這些女子就配不得一個一心一意對她好的男子了嗎?” “可不是?我媽就跟大jiejie一樣的想法。為什么要讓李秀英配這么個把她弄得差點沒命的東西?就不能給她配個能疼她愛她的好男人嗎?難道說被離婚的,沒有過錯的女子,只要是二嫁就不配有好結局?所以我想來看看,jiejie能不能幫忙找來班主改個結局?” “嬸子跟我想得一樣,我去叫戲班班主上來?!碧仆駜猴L風火火地去找人。 服務生端了咖啡過來,傅嘉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陳瑛看著喝咖啡的傅嘉樹,笑罵一聲:“狡猾之徒?!?/br> “六jiejie何出此言?我可是真正提倡男女平等,希望公眾看到,能夠站在被離婚的無過錯一方,讓無過錯一方不要因為被離婚了,而心里有壓力有負擔,她們有重新追尋幸福的權力。也讓男子能夠明辨是非,無過錯就是無過錯,他不珍惜,自有人珍惜。也讓負心漢知道,好女子是不會在原地等他的?!?/br> “說了這么多,不過是想要讓你搶秦瑜搶得名正言順,有理有據罷了?!?/br> 唐婉兒把戲班班主叫了上來,戲班班主見上海灘的幾位公子小姐在,連忙彎腰行禮,陳瑛笑著說:“黃班主,我們對你們剛剛演完的《碧玉簪》很不滿意,覺得這個戲可以改改?!?/br> “六小姐,這出戲可是已經演了十年了,當初咱們紹興文戲在上海還沒人看的時候,靠著這出戲一炮而紅,這是每個紹興女班的保留曲目。您可別開玩笑了?!?/br> “你也不聽聽我們的想法?”陳瑛指了指傅嘉樹,“傅太太是你們的戲迷吧?看得都讓兒子找過來要改戲文了?!?/br> “是嗎?”黃班主去傅家唱過堂會,傅家出手闊綽,傅太太是他們的戲迷平時打賞也厲害。 傅嘉樹把他媽說的,加上他想的摻和在一起說了,陳瑛說:“傅太太的想法,也是我的想法,看你們的戲,好看是好看,看完我卻是感覺一口氣咽不下,難受至極?!?/br> 唐婉兒說道:“這個戲你們排出來了,可以小范圍演一場,觀眾看了十年鐵定已經疲勞了,你們這么一改,指不定就又有新的機會了呢?” 傅嘉樹想了一下:“到時候還可以讓觀眾投票,看是喜歡小將軍呢?還是喜歡王玉林。主要你們要把小將軍塑造得英明神武,還溫柔體貼,讓女戲迷有對比。讓女戲迷感覺自己就是李秀英,對著王玉林出氣,又有小將軍疼她。 黃班主恨不能拿一支筆給傅嘉樹:“二少說得是?!?/br> “你們先去編唱詞,加這個小將軍的戲出來。等編好了,請二少親自過目把關?!?/br> “是?!?/br> 傅嘉樹想了想說:“你們編出來,我給你連包三場,票子就發給逛華美百貨的女客。每位來看戲的觀眾都能拿到一張選票,看完戲讓女觀眾投票給小將軍還是王玉林?最后投票勝出的那一方,有獎品,獎品就是海東生產的比東洋布更好的布料一塊?!?/br> 唐婉兒拍手叫好:“這樣我們百貨公司豈不是穩賺,就是你連包三場,是不是虧了?” “孝敬我媽,哪有虧的?” 陳瑛忍住笑:“宋舒彥肯定會謝謝你?!?/br> “自家兄弟,倒也不必?!备导螛鋽[擺手讓黃班主下去,他嘆了一口氣跟陳瑛和唐婉兒說,“賀小姐當日在報章上發了文,提了一句海東紗廠宋舒彥要提高國產洋布的質量跟東洋布競爭。這下好了,那個田中立馬反應過來……” 傅嘉樹把昨日江灣馬場碰到田中和金老板的事講給兩位jiejie聽。 陳瑛想起舞會那晚,傅嘉樹和秦瑜送她回去路上說的話,她嘆氣:“東洋人果然是狼子野心?!?/br> “本來國貨就是在夾縫中尋生存。我們必然是要幫著舒彥兄一致對外的。當日賀小姐聽了也是義憤填膺?!备导螛湔f道。 “誰聽了不生氣?再說兩年前殺了那么多人,難道我們能忘記?”唐婉兒也是柳眉倒豎。 陳瑛生氣歸生氣,只因她知道秦瑜就是宋舒彥那個……前妻,這傅嘉樹?怎么說呢?她實在忍不?。骸案木庍@部戲,是為了男女平等,讓公眾正視無過錯一方。贈送海東紗廠布料是為了弘揚國貨。嘉樹,你真的很能!我實在欽佩!” 傅嘉樹臉上略帶紅色,像極了害羞的大男孩:“jiejie不要這么夸我,追求男女平等,弘揚國貨,我輩責無旁貸,都是應該的。更何況還能讓我媽開心,這一舉三得的事,自然是要做。我先走了,晚上舒彥兄和宋伯伯還要來我家吃飯?!?/br> 傅嘉樹匆匆離開,靜下來的唐婉兒有些迷糊:“我怎么覺得他還在下另外一招棋?” “誰知道呢!興許你的直覺是對的?!?/br> 陳瑛呼出一口氣,替宋舒彥傷心了一把,同時臉上掛上了幸災樂禍的笑容:“我想我也會投小將軍一票,我也想贏一塊宋舒彥的布料?!?/br> 唐婉兒白了她一眼:“你是不是有毛???” 第46章 回過頭來說宋舒彥父子, 看著宋太太上了車之后,父子倆去了海東紗廠。 車子進廠里,陳華平剛好從辦公樓下來, 連忙站在車門邊迎接, 替宋老爺拉開車門。 穿著長衫的宋老爺從車里出來,陳華平彎腰叫一聲:“東家?!?/br> 來得可真快??!自己那封信到東家手里可沒兩天吧?哦!對了,四天前少東家登報離婚鬧得沸沸揚揚,想來東家是為了這事兒而來吧? 應該是了,看看此刻少東家像是一直縮緊頭顱的鵪鶉,跟在東家身后, 就曉得了。 東家極好面子,一個當做擺設的少奶奶都不肯要, 定然是不會放過少東家了。 “東家怎么就突然回上海了?”陳華平問宋老爺。 “你的一封信,我在鄉下可還能睡得踏?你說舒彥胡鬧, 我是來看看這小子到底胡鬧到了什么程度?!彼卫蠣斵D頭眼神凌厲的看向兒子, “愣著干嘛?還不快跟上?” 見宋舒彥連屁都不敢放跟在宋老爺身邊,陳華平淡淡一笑:“東家,你也別這樣說少東家,少東家還年輕, 血氣方剛,也沒多少年實際管廠子的經驗,被人說兩句, 不考慮實際情況, 就以為是拿了救命良藥,也是正常。他的想法是好的, 是希望咱們廠子能更好?!?/br> “是這話, 這小子在國外學了點商科, 就回來紙上談兵了?!彼卫蠣斪咴谇懊?,進了車間,“華平??!來跟我說,他讓你做了哪些混賬事兒?我當場給他洗洗腦子?!?/br> 陳華平頗為得意,邊走邊跟宋老爺告狀,這里改是亂來,那里想要搬機器,有太多不便,做什么拉板車?總之,宋舒彥聽那個女人的話,提出來改的地兒,通通都是扯淡。 宋老爺笑著點頭,一路走過去,陳華平見宋老爺愿意聽他說話:“東家,您真的勸勸少東家,女人要和工廠分開,就是再喜歡那個女人,也不能讓她插手工廠管理,女人能管好一家子吃喝拉撒就是大本事了。讓她來搞工廠,那不是瞎胡搞嗎?那個秦小姐是漂亮,也確實是個聰明姑娘,我是一點也不否認,給我們少東家做個二房,我也要贊一句郎才女貌。但是,少東家不能糊涂??!讓她來工廠里指手畫腳,那就是胡搞了?!?/br> “舒彥你說呢?”宋老爺問宋舒彥。 “陳叔的想法太老套了,應該要淘汰了。我不認為我錯了?!?/br> 陳華平見宋舒彥這個時候還嘴犟,他立馬在老爺面前說:“東家,工廠里最忌諱,各種關系。您說要是少東家最疼的姨太太來管廠子了,哪里還有我們說話的地方?她一吹枕頭風,我們都得吃排頭(被罵),那我們還怎么在海東待下去?” “有道理?!彼卫蠣敻问鎻┱f,“聽到了吧?這種親眷,朋友放進工廠里,是最難辦的?!?/br> “我知道了?!彼问鎻┮桓睕]好氣的樣子。 陳華平一副語重心長之態勸宋舒彥:“少東家,海東紗廠是老爺一個人辦起來的,他是摸爬滾打過來的,還不比那個女人張嘴就來強?您??!多聽聽老爺的話?!?/br> 整個工廠轉過來一個小時左右,工廠從十一點半開始輪番放工吃飯,一群半大的孩子往食堂沖去。 宋老板看著奔跑中的孩子們,掏出懷表:“華平,時間差不多了,你把阿星和老劉叫過來,好久沒一起吃飯了,我們去吃個飯?!?/br> 陳華平聽見宋老爺點了他的連襟和他的一個心腹,已經喜形于色了,看起來東家對少東家的胡鬧已經忍無可忍了:“我馬上去找他們過來?!?/br> 宋老爺站在辦公樓底下,看著陳華平踩著輕快的腳步上樓,問兒子:“吃糠咽菜,你吃得下?” 宋舒彥點頭:“吃得下,怎么吃不下?” “我把老陳趕走,殺猴子給雞看,接下去你控制得了局面嗎?” “我有信心?!?/br> “那么我們現在就開始殺猴子了?”宋老爺看著喜氣洋洋走過來的三個人說。 “嗯?!?/br> 三個人走到宋老爺面前:“東家?!?/br> “走吧!我們一起吃飯去。 ”宋老爺帶頭往前。 知道宋老爺有吃小館子習慣,三人也沒太大的懷疑,還以為是一起去邊上的弄堂里吃小館子。 直到宋老爺帶著他們往食堂走了,他們才發現不對勁了,踏上大食堂的臺階。 海東廠分成大食堂和小食堂,大食堂給工人,小食堂是給管理人員,大小食堂給的伙食費不一樣,小食堂是十個人一桌,一桌八個菜一個湯,有葷有素。就算吃食堂也是去小食堂,來大食堂做什么? 陳華平問:“東家,您這是?” “吃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