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都跟秦深有關
秦深一把抱住她,不顧她掙扎,將她緊緊地鎖在懷里,又不敢太用力,生怕弄疼她,就像小心翼翼地對待易碎的陶瓷娃娃。顧念念又拍又打,他全無痛覺般,一刻也不放松,倒是她很快就沒力氣了,依偎在他懷里哭得像個孩子,身子壓抑不住地顫抖:“他們不要我了,他們一個二個都不要我了……” 她這一聲聲脆弱的呢喃緊揪住他神經,秦深低下頭,直挺的鼻子不停地隔著劉海摩挲她額頭的肌膚:“我會一直在這里陪你,哪里都不去,哪里都不去?!?/br> 懷里嬌小的身軀突然不再哭泣,好像擺脫了痛苦,就在他松開手臂,側著胸膛,往下一垂眸,對上她哭得紅腫的眼眸時,他駭住了。 她凝視他的目光充滿怨恨和荒涼。 ——情深,你這樣,我好怕。 秦深有點理解她這句話。 他在她這樣薄涼的注視下感到莫名的害怕。 兩人明明貼在一起,他卻覺得她在塵封自己的感情。 “秦深,我想靜靜?!鳖櫮钅畹穆曇羯硢〉牟幌裨?,仿佛歷經滄桑,最終回歸平靜,光是一聽,緊揪人心。 秦深摟著她,一言不發,儼然已經如她所愿——靜靜。 他安靜得連呼吸聲都可以忽略不計。 他又在耍賴了。 放往常,顧念念可能會笑得出來,此時此刻,心口的位置涼颼颼的,疼痛悲涼。 “我是指一個人待一會兒?!鳖櫮钅钪钢T口,堅定的口吻道,“如果我表達得還不夠清楚,簡單地說,請你出去?!?/br> 她決絕的表情,冷漠的語氣幾乎要擊潰他。 他黑眸閃過一抹痛楚,擲地有聲道:“顧念念,你在怨我,我很清楚!但你要離開我,除非我死!” 顧念念眸光一顫,恢復如常,指向門口的手沒有半點放下的跡象:“記得關門,謝謝?!?/br> 抱著她的手臂徒然收緊,秦深低頭想親她額頭,顧念念急急地側過腦袋,吻落在她后腦勺的頭發上。 孩子沒了,他的痛苦并不比她少!她隱瞞懷孕這筆賬他也沒跟她算! 秦深滿腔怒火,卻在看到她蒼白憔悴的神情時,怎么也發作不出來,只能一個人咽下這股酸楚。 原本想印在她額頭的吻迅速地落在她唇上。 趁她還沒反應過來,秦深站起身,離開病床,背對著她,放柔音調:“我在外面等你?!?/br> 頓了下,秦深補充道:“別讓我等太久?!?/br> 她怨他,他能理解,但絕不能容忍她拿這個當借口一直躲在自己的世界里。 后方沒有響起她的聲音,秦深一顆心不停地向下沉墜。 門徹底合上,顧念念呆滯的棕眸蒙上一層水霧,她下意識地伸手撫摸唇瓣,那上面仿佛還殘留著秦深的溫度。 她心中辛酸悲戚交加,胸口起伏不斷,最終克制不住,抱著被子嚎啕大哭。 一夜之間,爸爸自殺,寶寶流產,她覺得自己什么都沒了。 好像她再怎么用心,再怎么努力,再怎么辛苦,還是什么都抓不住。 這一切都跟秦深有關。 她知道自己不應該怪他,還是忍不住把一切都歸咎在他身上。 要不是他堅持舊案重審,根本不會發生這么多事。 顧念念恨意難耐,緊緊地抓住被子,眼淚涌個不停。 原來她真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恩怨分明,以事論事,就像這世界本就不是黑白可以輕易解釋,好壞可以簡單劃分。 . 一門之隔,秦深腦海里全是她聲嘶力竭的哭喊聲,好像在往死里哭。 他渾身僵硬,滿目悲痛。 他還是傷了她,盡管他一路來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終究還是傷了她。 秦深感到很氣餒,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縫補那顆支離破碎的心。 他深思著怎么挽救這段搖搖欲墜的情感,身邊不停地經過一些護士。 起初,還是一兩個人,偷瞄他幾眼,慢慢地演變成一群人,經過他的時候,特意腳步放慢,眼神無比一致地冒著愛心,愛慕喜悅之情跟他全身低沉氣壓形成明顯對比。幸虧她們還算愛惜生命,都很有節制很有紀律地貼著墻,和秦深保持相當遠的距離,而秦深一顆心全吊在顧念念那里,沒有閑情逸致計較這些小事。 他盤算時間,從頭到尾她至少哭了二十分鐘,聲音弱了下去,卻還時不時傳來哽咽聲,很有節奏感,每一下都狠狠地捶在秦深心頭。 這群狂熱女粉再次移過他眼前時,他半低垂的黑眸驟然抬起,射向她們,她們立即僵住腳步,一方面迫于他徒然擴散的壓迫感,一方面是沉醉在他那雙漂亮的桃花眸里,似笑非笑,深不可測,望著她們時眼底還殘留著幾分憂郁深情,實在太撩人了。 然而,撩撥人心的憂郁深情在面對她們的時候,一掃而空,換成壓抑又帶著點審視的凌厲眼神,他淡聲道:“你是護士長?” 在這群護士里最為年長,最為穩重的護士長心有忐忑,面色恭敬:“嗯!” “麻煩你安排個人端杯溫水進去?!?/br> “她現在更適合喝紅糖水?!?/br> 秦深點了下頭,表示贊同,在護士長離開前,他叫停她,問了很多問題,例如——女人小產后應該注意些什么,是否需要忌口,營養食譜有哪些…… 護士長一一解答,他還不罷休,事無巨細都自訴一遍,確保萬無一失,不停地刷新大家對美男的認知。護士長走之前還自以為是地多添了一句,一個月內不能同房。 恰好陸言修走了過來,聽到這句話,他凝望秦深的目光泛起冷意。 秦深知道他誤會自己,也無意解釋什么:“修哥,結果出來了嗎?” 對他略顯尊重和走心的呼喚,陸言修沒有太多反應:“念丫頭體內激素水平明顯下降,醫生懷疑她服用了某些流產藥?!?/br> 一瞬間,秦深神經緊繃,臉部線條也變得僵硬:“你誤會我不要緊,這么說念念,實在不像親哥?!?/br> “你為難衛叔,念丫頭打掉你的孩子來報復你,也說得過去?!?/br> “她不會這么做?!鼻厣顝奈粗靡蛇@點,不經意間又想起未見面的孩子,心口全是密密麻麻的痛,黑眸有紅絲蔓延,“你還是直說,省得我跑一趟?!?/br> 陸言修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顯然讓他自己去跟李院長溝通。 承諾過顧念念寸步不離的秦深淡掃他一眼,撥了個電話,五分鐘后,有醫生把報告送到他手里,內容和陸言修說的一致。 看著秦深的臉色一點點地發白,眼里銳利的精光變得空洞茫然,隱透絕望,陸言修刻意問道:“還覺得我在騙你?” “不可能……”秦深輕聲重復,拿著報告的手微微顫抖,顫動的頻率越來越高,好像這個手臂不是他的。 他干脆把薄紙揉成一團,重重地甩出去。 “如果她沒服用流產藥,你怎么解釋這份檢查報告?”陸言修緊揪這個問題,不給他半刻停息,甚至有些逼迫他承認這個事實。 秦深一旦認可,他和顧念念就沒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試問有幾個男人能容忍愛人打掉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