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一份提拉米蘇
開車的莫程倫偷偷瞄向中央后視鏡,秦深正在翻閱文件。 那是頁巖氣開發項目的最新進展。 根據前方匯報,一切正常,總算沒有辜負秦深的一片心思。 秦深不說,莫程倫卻知道,顧念念不在秦氏,秦深還是會守護這個項目,仿佛護著他倆孩子。 “麗莎近況怎么樣?”秦深頭也不抬地問。 岳湘靈拿顧氏集團招股說明書來威脅秦深,隔天早上秘書部經理麗莎被喊進總裁辦公室,半個小時后出來,她跟進去的時候判若兩人,面如土色,精神恍惚,坐在辦公桌上傻怔了一會兒開始收拾東西,離開秦氏集團。有人說她主動辭職,有人說她被辭退,更多人說她缺乏職業cao守,被秦氏集團封殺,以至于沒有一個公司敢錄用她。 “最新消息,她又重新找了份工作?!蹦虃悜饝鹁ぞさ赜^察秦深神情,試探性問,“我待會聯系那家公司老板?” “暫時不用?!?/br> “暫時……?” “等她過了試用期,再出手?!?/br> 莫程倫出了一腦門冷汗。 這是讓人家嘗了甜頭,感受了希望,再一腳踹下云端,太可怕了。 可怕歸可怕,誰讓她得罪他老大。 這么一想,莫程倫恢復如常:“好!” 秦深一手合上文件,半倚著椅背,閉上眼睛,眉眼間隱有倦色。 他已經有很多天沒好好休息了。莫程倫按捺不住擔憂:“老大,公司有秦少爺和我,要不要給自己放個長假?” 員工建議老板休息,也是聞所未聞,空前絕后。 閉目養神的秦深緩緩一笑:“我沒事?!?/br> 突然間,他置于文件上的手指微微曲起,敲擊了兩下后,停下動作。 “她有沒有問起我的事?或者轉告了什么話?”起初,秦深語速有些急切,到后來才放緩,恢復往日不急不緩的語調。 “顧小姐要我轉達一句,謝謝?!蹦虃愵D了下,偷覷秦深一眼。 他已經睜開眼睛,凝望窗外掠過的風景,眸底無波,但莫程倫能感覺到他是失望的。 拗不過心底的不忍,莫程倫加了一句:“她還說,很喜歡你送的愛馬仕包包?!?/br> “不用安慰我?!鼻厣钅坎恍币暤?。 “……”說謊被揭穿,莫程倫心臟跳漏了一拍。 “她不喜歡那些東西?!鼻厣钫Z氣輕緩卻堅定。 莫程倫老老實實地認錯,老老實實地匯報:“老大,對不起,那些愛馬仕包包是送給一個叫段瞳的嫩模?!?/br> “段瞳?” “對,之前和衛總傳過緋聞,顧小姐好像不放過任何可以幫助衛總的線索?!?/br> 秦深不再回話,吩咐他前面路口等車,莫程倫正覺得奇怪,在旁邊街道看到蜜意花園甜品店,霎時明白他的意圖。 讓莫程倫先回公司,他推開車門,走向那家店面,在玻璃櫥窗前停下,垂眸望向里面色彩繽紛的糕點。 當初,她就站在同樣的位置,趴在窗口對著里面的甜品流口水。 像個小傻瓜。 秦深不由自主地笑了。 “先生,您好,請問有什么能幫到您?”店里的工作人員站在他身邊,目光癡迷。 “來一份提拉米蘇?!?/br> 在店里找了個位置坐下,秦深桌面多了份漂亮的糕點,它表面灑滿了顏色濃郁得詭異的深褐色可可粉。 好半響,秦深執起金屬小勺舀了一塊往嘴里送,苦中帶澀的滋味令他鎖起眉宇。 秦深一直不理解顧念念為什么喜歡吃這些亂七八糟的糕點,到此刻,他還是不理解,卻也不再排斥。 放以往,這是想也不會想的事情,如今倒因為一個人起了改變。 想起這個人,他好看的眼眸瞇了下。 ——秦深你真厲害!可以分得這么清!這么理智! 他不知道她哪只眼睛看到他理智。如果他理智,他會緊揪住陸言修旗下業務不放,令他無暇分心理會衛博遠的案子;會放任證監會調查顧氏集團財務,讓落魄的衛博遠雪上加霜;會吩咐媒體大肆報道這件事……而非僅僅坐在這里品嘗她喜歡的甜食。 秦深垂眸,看著鎖屏頁面,那里有一張懵懂青澀的臉龐。 顧念念站在地鐵口,抱著吉他,低眉挑起琴弦的模樣流露出女兒家的小嬌羞,有種獨特的美感,神使鬼差下他舉起手機記錄那一刻。 可惜她并不知道。 許是感受到他思念,手機屏幕彈出顧念念的來電。 驀地,秦深胸口浮現陌生的躁動。 放下勺子,他快速地按了接聽鍵。 “喂?”他說話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喉嚨有些緊。 “秦深?!彼恼Z氣很是平淡。 這些日子,她總是刻意保持距離,刻意這么呼喚他。 他聽一次,惱一次,終是忍不住糾正她發音。 “念念,你可以喚回我‘情深’?!?/br> “其實我普通話很標準,以前是鬧著玩才這么叫你的?!?/br> “你現在還可以鬧著玩?!鼻厣畈粫缘米约涸趺淳驼f出這句話。 “我發現一點都不好玩?!?/br> 車里,顧念念紅了眼睛。 情深情深,也許從見面起,她潛意識里就希望他對自己一往情深,最后發現一往情深的是自己,念念不忘的也是自己。當初,她一點都不介意,真以為自己可以做到寬容大度,但一經比較,她心頭直冒酸氣,幾欲要嘔死自己。溫禾笑她傻,吃去世的人的醋。誰說她不傻呢,明知道結果還一頭撞過去,撞得頭破血流還不甘心,變成現在這樣,別扭的自己都討厭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