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老實說當歌曲製作人,還真不是一件人干的事。童宇熙略長的淺褐色瀏海被他用了兩個螢光粉紅色的小發夾夾在頭頂,淡色頭發在他頭頂彷彿炸開似地到處亂翹。 他坐在錄音室外頭,專心聽里頭歌手唱歌。 「小穎?!?/br> 里頭的女歌手才唱到一半,童宇熙就忍不住切掉音樂,旁邊收音的工作人員立刻也中斷了工作。里頭的女歌手轉頭,童宇熙朝她露出大大的笑容,「剛才那一句,再甜蜜一點試試看?!?/br> 「……螢火蟲是夏天夜晚跳舞的星星,燦爛出你愛笑的眼睛和疼我的表情?」 女歌手確認,童宇熙點點頭,他知道自己的笑容對女性的影響力有多大,通常能夠很迅速地得到自己想要的。 女歌手果然點點頭,回給童宇熙燦爛笑意,「沒問題?!?/br> 「我們從副歌來?!?/br> 童宇熙自己負責音樂,在按下開始之前他先出聲提醒。輕快的音樂于是傳進耳機里頭,女歌手開始甜甜地唱了起來。 這是首輕快的情歌,講述一段冬天邂逅、春天曖昧,夏天定情而后秋天結果的感情。 在童宇熙的製作中,算是少見的幸福情歌。 這首單曲的錄製已經進入第三天,女歌手總是沒有辦法相當完整地表達出童宇熙想要的感覺,光是第一段就已經磨了兩天,今天才總算開始進入副歌,卻又立刻遇上瓶頸。 在重復了十多次副歌部份之后,童宇熙總算喊了ok。時間已經拖延得相當晚了,童宇熙還有廣播要做,所以歌曲剩下的錄製只好明天繼續。一向不太注重外表整齊的童宇熙,就這么亂七八糟地夾著醒目的螢光粉紅小發夾往下一個工作地點前進。 他的深夜音樂節目,總是會開放大概半小時左右的時間,讓聽眾打電話進來聊聊心情、或者分享聽歌的感想等等。 『shaun這幾天播的歌,風格似乎跟之前有點不一樣,我很喜歡這種改變?!?/br> 打進來的聽眾很簡短地說完心得之后就掛斷了。童宇熙聽見之后愣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手邊的歌單,若有所思。 今天,小夏是不是也等在收音機旁聽我說話呢? 距離遇見小夏那天,已經又過了一個星期。每天雖然都忙得天昏地暗,不過童宇熙心里、卻一直莫名惦記著那個坐在夜晚漆黑的公園里頭,在燦爛燈火里吹長笛的少年。 甚至連收工之后去夜店放松、找個妹子抱的習慣,也都開始尋找穿著白色衣服的纖細類型,還被紀浩然指著笑説他突然有了戀童癖。 今天歌單上的最后一首歌,是jpop一個ramp;b雙人男子組合唱的,跟夏天有關的故事。 「接下來,是今天的最后一首歌,我是shaun,下星期一午夜十二點再見?!?/br> 外頭的音控隨著童宇熙的聲音把音樂拉大、人聲淡出,而后童宇熙才切斷了播音,他拿下耳機、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好吧、今天再去看看有沒有可愛妹子…… 凌晨時分的夜店正是舞得狂熱的時候,童宇熙坐在吧臺看著扭動擁擠的人群,嘈雜的音樂震耳欲聾、燈光刺眼絢爛,在充斥著菸味人聲酒氣的空間里,格外迷濛虛幻。 童宇熙下意識地尋找每一個穿白衣的女子,卻沒有一個符合他心里的那個印象,他連續找了一個星期、卻天天落空,這讓他感覺沮喪而煩躁,在連續要來三杯馬丁尼喝光之后,童宇熙心煩意亂的離開。 為什么會這樣? 自己竟然只是因為一個照面,就對一個少年朝思暮想到這種地步,這簡直莫名其妙。童宇熙不是沒有回那個公園去找過,但怎么也沒有再碰到。 小夏。 在外頭多亂晃了一陣子,童宇熙才上車回家,回程的路上開始下起雨,這場雨直到隔天下午、童宇熙被自家電鈴吵醒,都沒有停止的跡象。 這電鈴的按法聽來像是阿綸……童宇熙邊抓頭打呵欠、邊步履蹣跚地去開門,果然看見許紹綸兩手拎著裝滿的袋子站在門口。 童宇熙又打了個呵欠,外頭大雨傾盆,許紹綸也幾乎淋得全身濕。 「都沒吃東西吧你?!?/br> 不等童宇熙招呼,許紹綸已經很快進了童宇熙家門,「你把鑰匙給我一副吧,這樣就不用吵你起床,我自己可以進來了?!顾扉T熟路地把手里拎來的食材全部搬進童宇熙根本碰都沒碰過的廚房,「小然說他今天工作結束之后要來吃火鍋?!?/br> 「他工作結束?」童宇熙正在抽屜翻自己的備用鑰匙,的確放一副在許紹綸那里是個好主意。聽見許紹綸這么說,他瞪大眼睛、轉頭朝許紹綸鬼吼鬼叫:「他今天最后一個工作結束要一點半吧,半夜啊半夜!從攝影棚到我這里吃火鍋,凌晨兩點啊大哥,他瘋了吧?」 「你也知道小然就是這么可愛?!?/br> 許紹綸平靜地一面把自己濕透的上衣脫下來邊說,明明是童宇熙家、他卻比主人更熟悉臥房浴室的位置,他逕自走上二樓童宇熙的臥房、打開他的衣柜去翻出童宇熙的上衣換上。 雖然童宇熙比自己稍高一些、不過兩人體型差不多,衣服尺寸一樣就是有這種好處。 許紹綸很快走下樓準備整理自己帶來的食物,童宇熙還在咒罵:「全世界就只有你會覺得他可愛,該死的你們就只會找我麻煩……」 這幾天已經夠煩悶、現在那傢伙又要來吵,簡直忍無可忍。 「你想吃點什么?我先煮麵給你吃好了?」許紹綸仍然一臉平靜,「隨便!」童宇熙倒是完全沒打算掩飾自己有多煩躁,許紹綸眨眨眼睛,小然果然沒說錯。 shaun一定會因為我們過去吵他而抓狂,這兩天打給shaun、總覺得他有點沒精神,讓他抓狂發洩一下也好、免得他的心情影響工作,那也會連帶影響到我好嗎? 「啊……」許紹綸一邊整理自己帶來的食材一面認真有點懊惱,「我忘了買醬油?!?/br> 旁邊客用浴室里頭正在刷牙的童宇熙,聽到許紹綸說的、忍不住翻白眼。這傢伙會故意喊那么大聲,反正就是要人去跑腿的意思。 到底為什么我非得在這種討人厭的大雨里跑腿買醬油??? 「shaun,你看你滿屋子的紙亂丟,我也順便整理一下,醬油就麻煩你?!乖S紹綸擺明了就是要童宇熙跑腿的態度,偏偏他做的食物還真就那么值得跑那么一趟腿。 童宇熙胡亂套上衣服外套之后,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出門了。 外頭大雨傾盆。 住在這種地方,好處就是可以稍微遠離城市的喧囂、地方又夠大,不過壞就壞在隨便去個便利商店都要開車。 童宇熙相當不耐煩地開了兩分鐘車、到走路需要十分鐘的便利商店。他抓了許紹綸習慣用的醬油品牌,又跑去買了兩包自己愛吃的棒棒糖,很快結帳之后,才冒著雨、小跑步地上車。 他立刻拆了一根棒棒糖吃起來,甜味總能讓他清醒過來,方向盤順著山路轉,在那樣的大雨傾盆里,童宇熙的視線范圍中突然閃出了一個人影,這讓他下意識反應地把煞車用力踩到底。 棒棒糖都差點被他直接咬碎了。 「該死、怎么會看都不看就衝出來……」 童宇熙自己都差點撞上擋風玻璃,他按著方向盤先是看了一眼后視鏡,還好后面沒有車過來,自己應該是沒有撞到才對吧,那傢伙真的是找死嗎? 他一面氣憤地抓頭發一面往前看清楚,畢竟外頭雨那么大、誰會無聊沒事出去淋雨…… 這一看,童宇熙只感覺自己心跳都停了。 那個纖細的身影沒有撐傘,只是直挺挺站在車前,白衣都因為淋雨淋得全身濕透而半透明都貼在身上。即使只見過一次、又是在那樣的黑夜里,童宇熙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他渾身起了雞皮疙瘩、同時不顧一切地打開車門、衝進大雨里。 「小夏!」 站在童宇熙車頭前的尹曉夏猛地抬頭,童宇熙不想在這種極端狀況下多做解釋,他選擇了總之先把人帶開,于是童宇熙一把就將尹曉夏攔腰抓了起來。 尹曉夏愣了一下,然后開始失控地大喊大叫、拳打腳踢了起來。 沒想到尹曉夏會有這種反應,這讓童宇熙也吃了一驚,不過他并沒有因此放手,怎么樣都要先離開馬路中間再說、更別提自己現在可是停在過彎處,這要是后面有車來、那就糟糕了。 在因為手里過輕的重量皺眉的同時、童宇熙迅速打開了前座車門,完全不在意車內會被弄濕,就把尹曉夏整個人塞進去、迅速地避開尹曉夏所有掙扎,用安全帶把人捆好之后,自己才很快繞回駕駛座。 尹曉夏被困在前座,他失控地拼命拉扯困住自己的安全帶、同時喊叫著童宇熙聽不懂的話,雙腿也不斷亂踢,童宇熙很快關上車門。 即使在雨中只待了不到三十秒,也已經足夠讓他全身濕透了。童宇熙低聲咒罵、很快的開車離開現場。 「你怎么會自己一個人在那里?傘呢?突然衝出來真的太危險了,沒有人跟你在一起嗎?」 童宇熙一連串的問題,尹曉夏完全無法消化其中的意義,但聽見童宇熙的聲音當下,尹曉夏的所有掙扎、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一樣,突然靜止了。 兩個轉彎就已經回到自家車庫前,童宇熙在等待車庫門打開的同時,瞥了一眼突然安靜下來的尹曉夏。 「還好嗎?」 「……shaun……」 尹曉夏的聲音好輕好輕,童宇熙很快把車子熄火才下車。全身濕透的感覺實在很不舒服,即使只是一下下、也已經感覺好冷,更別說這孩子不知道在雨里淋了多久。 童宇熙很快繞到副駕把車門打開,他先探進去把安全帶解開、然后才伸手把尹曉夏牽下車。天知道童宇熙生平還從來沒有對任何一名男性做過這種事。 尹曉夏就這么發著抖、卻安靜毫無抵抗地跟著童宇熙,踏入一個自己生平從未曾開發過的新領域。 那是尹曉夏人生中第一次,走進日光之外的地方。 許紹綸正在等童宇熙的醬油回來才要把麵條丟進去煮。聽見童宇熙開門的聲音、許紹綸一面顧著正在爐子上滾的湯一面開口罵:「太慢了!這樣我的湯都要……」 他邊罵邊抬頭要拿醬油,卻看見童宇熙身后牽著一個渾身濕透、看起來幾乎是營養不良的瘦削少年,許紹綸狠狠皺眉,「你隨便撿了什么東西回來?」 「淋濕的夏天?!?/br> 直到回到自己家,童宇熙這才有種真切的實感……這些日子里、自己滿心滿腦的牽掛,此時此刻、正被自己緊緊握在手里。 ——是自己在那天夜里、驚鴻一瞥的夏天,是自己心心念念著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