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明帝,但大明已經沒了 第309節
書迷正在閱讀:[綜漫]開局默爾索怎么辦、[綜漫]我被赤色子彈射中了心、開局一座旅館:我躺贏了、[綜漫]那什么的排球、[綜漫]乙女游戲主角的我不想做人了、[綜漫]重力使的戀人不對勁、改寫團滅漫畫的結局、[純情羅曼史同人]天生勞碌命、地球人自救手冊[綜美戰]、穿成游戲最慘大魔頭
所以,工人的薪資待遇普遍要比自耕農高,才能留得住勞動力 這讓朱由榔松了一口氣,但也不禁大為疑慮 既然如此,那么松江府的織工暴動,又是從何而來呢? 莫非松江府衙收了范氏的賄賂,有意封鎖松江府的勞動力市場,不讓當地流民應募屯墾? 可從廉政署和中書署一明一暗兩方面調查的結果來看,也并非如此 松江知府的確是收了一些賄賂,但主要是范氏怕他多管閑事,讓其把那兩個告官的織工送回范氏。 這一困惑,直到廉政署的初步調查報告提交到內閣,并引發閣臣們爭論后,朱由榔才明白過來。 原因很簡單 這件事情,看似是少見的織工暴動,但事實上,其實是一次“奴變” 根據調查,當時參與暴動的三四百名織工,均無戶籍身份,而是掛靠在范氏名下的奴仆。 這也是當時松江知府選擇把那兩名告官的織工送回的原因 人家并沒有違法 按照大明律,朝廷是承認,乃至于保護奴仆制度的 在大明,奴籍是賤籍的一種,在人身自由上,幾乎等同于主家的私人財產 《大明律》中《戶律》規定,良賤不得通婚,也就是說,奴仆的子女,也是奴仆,一般被稱為家生子。 雖然《大明律》里也有規定,如果主家在未告知官府的情況下,毆殺奴婢,杖一百。 但從側面也能反應,這些奴仆在人權上,和主家根本就是不對等的 只要主家不惡意殘殺,平時任意打罵,幾乎沒有法律風險 事實上,即使是惡意毆殺,官府大多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誰腦袋瓦特了,為了一個賤籍奴隸的死活,得罪當地大戶? 明朝中后期以后,江南地區,大量破產的農戶、軍戶和手工業者,為求活路,只能賣身為奴,從此世代無法翻身。 有些人家,動輒養奴數千 這不僅是對被奴役的貧苦賤籍百姓的慘重壓迫,也因此隱匿人口,偷稅逃稅,因為奴仆的戶籍是掛在主家名下的,確切的說,他們沒有戶籍,只有身契。 由于能夠合法的限制奴仆的人身自由,并且不用在乎待遇問題 許多江南地區的就把奴仆作為自己產業的勞動力來源,這樣一來,即使任意苛待,也不會有法律風險,更不用擔心對方跑路和反抗。 《刑律》規定,奴隸若毆打良人,比普通人罪加一等,如果導致被打者重傷、重病不治,則將奴隸絞死。奴隸若是毆打自己的主人,那就要殺頭,辱罵主人者絞死。 在種種歧視法律下,奴籍百姓生死cao于他人之手,一輩子的希望,完全寄托于主家的個人品行,遇到寬大點的主家還好,若是刻薄的,簡直生不如死。 以至于明代江南地區,常有奴仆殺死主家后,主動向官府自首的。 就是因為不堪壓迫,同歸于盡 當然,哪里有壓迫,哪里就有反抗 這樣沉重的壓迫下,明中期以后,江南地區的奴變層出不窮 崇禎年間,伴隨著北方農民起義,南方的奴仆們不甘壓迫,他們群情激奮,呼嘯聚集,殺死主家,焚燒身契,攻擊和地主老財們沆瀣一氣的地方官府。 在江西永新等地,奴仆們捆綁主人“cao戈索契”,發出“奈何以奴呼我?”的質問,喊著“鏟主仆、貴賤、貧富而平之!”的口號,占據田產,散發糧食?!熬嶙魃砥跽邤等f余人”,聲勢浩大,影響深遠。 弘光元年,中元節,江陰城內奴仆暴動,斗爭波及鄉下,許多富戶的房屋被燒毀,田契被撕毀,地主被殺死。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著名的地理學家,徐霞客家中,就在這次動亂中,損失慘重,長子隕難。 江南地區的奴隸反抗斗爭,在歷史上,一直持續到清初 直到雍正廢除樂戶、奴籍制度,才算告一段落。 當朱由榔了解完具體情況,和由來后,很快又冷靜下來 事情沒有他想象中那么糟糕,至少自己想象中那種被蒙蔽的情況,并未發生。 當然,也沒有好到哪里去。 很難想象,天子腳下,京畿之地,居然還保留著如此令人發指的事情。 無論如何,那些暴動的織工,是被逼反的,而既然能被逼反,那就是大明上層建筑的問題。 這也是之前,在內閣引發爭論的事情。 爭論的要點主要在兩個 其一,是對這件事情的處置上 從情感上,毫無疑問,松江府衙的漠視以及范氏自身的問題,是導致事件惡化的主要原因。 可從法律上來說,松江府衙也好,范氏也好,都沒有違反《大明律》,甚至都沒有違反普遍的社會道德倫理。 反而是織工們暴動作亂,殺死了范氏一門以及并波及眾多地主 從律法上而言,以奴犯主,還如此惡劣,凌遲都夠了。 可好在,現在朱由榔手下的執政團隊,并不是什么迂腐的文人士大夫,而是一幫經歷過戰爭考驗的政治骨干。 他們還不至于看不明白,《大明律》所保護的奴籍制度下,地主士紳們借此逃避稅賦,降低生產成本,以及這種畸形制度所導致的,可能的隱患。 可律法就是律法,如果朝廷自己都不承認,又如何以此約束臣民? 所以,以陳子壯、姜曰廣為代表的一方,認為應該堅持按照律法,裁決作亂織工。 而張同敞和李過則表示反對 李過本就是窮苦出身,對于這種“逼上梁山”的事情,是有切膚之痛的,而張同敞作為改革派先鋒,一向主張廢除戶籍制度。 面對兩方面的意見,已經進入“半退休”狀態的瞿式耜,選擇中和處理 以他對朱由榔的了解,天子肯定是不愿意嚴懲的 這可是兩千多條人命,那不是什么敵寇仇讎,而是他朱由榔治下的百姓,活不下去的百姓。 但律法秩序維護也是應當,所以,他建議,可以先讓刑部定罪,而后再以天子身份,下旨特赦。 最后,除去幾個為首,手上血債過重的斬首外,其余大部分主要人員,均流放臺灣,下面被裹挾相隨,不過多追究。 比起處置,這一事件引發的另一個討論,就更重要了 廢除奴籍 要知道,這次暴動中,參與的兩千多人,絕大多數均為奴籍,那些織工每攻破地主府邸,便撕毀焚燒身契,從而引得更多奴仆參與。 想要徹底杜絕類似事件不再發生,就必須將矛頭,指向這個大明朝的重要頑疾之一。 資本主義的經濟,應該匹配資本主義的法律和道德原則 這種極其反動的人身依附關系,不僅是在走向近代化的國家中,即使是在古代,都是相當可恥的。(宋代最為值得驕傲的一件事,就是通過上百年的逐步改革,基本廢除了私人奴隸制度和人口買賣,普及了雇傭制度,很可惜,這一進步成果在元代被廢止,并在明清被延續,宋代被后世譽為中國古代司法制度的巔峰,大家可以去了解一下,很有意思,在宋代,打官司的流程和現代有許多相似。) 第57章 立法 當以天子恩旨的方式,解決了近三千人的松江府奴變問題 朱由榔向內閣宰輔們,第一次拋出了關于改革戶籍制度的問題 在封建時代,階級差距沒有像后世的資本主義社會那樣,用明面上的“平等”掩蓋,而是**裸的暴露在人際關系的表層,甚至寫入法律。 良賤不平等,是一條巨大的鴻溝,一方面束縛了數以千萬計的人口,無法作為自主的社會勞動成員,投入社會生產當中,另一方面也是嚴重踐踏人文原則的。 但朱由榔知道,想要對這一點動刀,其所面臨的阻力,恐怕比之前什么攤丁入畝,士紳一體納糧,清查隱田更要大。 即使是清朝,在雍正廢除奴籍以后,其實也并沒有對此作出太多改善,奴仆關系依然事實存在,在社會生活中,原本的奴籍百姓一樣無法和良籍百姓獲得法權上的平等。 尤其是在江南地區 很多大地主,都是事實上的大奴隸主,江西、浙江、南直之地,但凡擁田阡陌者,一般家中奴仆不下數千。 其中倒也并非完全是來源奴籍,更重要的原因,還是從萬歷以后,隨著糧食減產,以及官府攤派越來越重,大量自耕農破產,只能賣身為奴。 尤其是許多地主,為了更好的控制佃農和逃稅,脅迫或者誘使對方簽署賣身的奴籍身契。 一旦將這些人解放出來,對于這些地主而言,他們無法再合法的控制這些勞動力,想要繼續租佃,就不得不提高價碼,才留得住人。 不僅僅是經濟利益上,從文化和社會風氣而言,想要扭轉奴籍百姓的卑微地位,也是個需要不斷努力的方向。 而人身依附關系的解放,又無法避免的會觸及封建宗法統治的核心價值。 良賤可以平等,那么貴族和黎庶,宗室和百姓,地主和佃農,嫡嗣和庶孽,依附在金字塔最低端之上的整個大廈,都會被動搖。 如果連社會最底層的賤籍,青樓里的賣身的窯姐,端茶送水的龜公,吹拉彈唱的戲子,任憑打罵的丫鬟,看門護院的家奴,形如牛馬的仆工,他們都可以獲得和所有人一樣的法權。 在國家的強力介入下,粉碎的,又何嘗只是主人們作威作福的權力? 在這個家法大于國法的年代,地方主官,以“少訟”為榮,如江西等地,由于百姓識字率高,動輒喜歡打官司,就被官員們冠以“訟民”、“刁民”之稱。 主家處置奴仆,屬于家法范疇,甚至,在傳統的儒家士大夫們看來,最好的社會形態,就是所有糾紛都由宗族解決,啥都不要捅到官府這來。 地方鄉老、族長,成為了事實上的“黃四郎”,任你什么縣官老爺,都得禮讓三分。 而現在,朱由榔卻要朝廷站出來 大聲的否決 “不,這不是你家的家事,這是國事!” 兩百多年后,一名湖南教員在自己家鄉的調研報告中這樣寫道 中國的農民,普遍要受三種壓迫,即“寺觀、宗教的神權壓迫;祠堂宗族的族權壓迫;地主劣紳的經濟壓迫,如果是女性,還要再加上一層夫權壓迫?!?/br> 資本經濟還在萌芽之際,朱由榔現在還沒有本事,向最核心的地主階級的絕對統治開刀,那便只能先向依附于其上的兩層,加以打擊和削弱。 這樣的改革并不徹底,撐死也就是“明治維新”式的變革,遠遠稱不上革命。 但沒辦法,朱由榔本人的權力,很大一部分就來自于地主階級,或者說地主階級中,較為進步的集團,早期的資產階級,本質上也是“進步的地主”,刀子是沒法割自己的。 至于徹底的“敢教日月換新天”,那便只能留待后人了。 反正他已經做了可以做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