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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拾安醒來是在醫院里,太陽剛落山,橘色的光投在了大白墻上,屋里只有她一個人。 她稍微動了動,疼的卻不是腦袋,而是右腿,鉆心地痛,像壓了一塊大石頭似的。 謝拾安微微喘著氣,用力撐起了上半身,掀開被子一看,右腿被纏上了石膏。 她閉了一下眼睛,知道自己舊傷復發了。 門口傳來隱約的說話聲,她拔下手背上的輸液針,踉蹌著爬下了床。 “大夫,拾安她怎么樣了?” “感冒引起的肺炎這都是小問題,抗生素已經掛上了,好好臥床休息幾天,注意飲食,保持心情愉悅,應該就沒什么大問題?!?/br> “只是……”醫生的表情有些欲言又止。 萬敬急道:“都什么時候了,您就別賣關子了,她的傷究竟怎么樣,您就直說吧!” 醫生嘆了口氣。 “常年打球,膝蓋承受的壓力本來就比常人大一些,之前受傷的時候半月板就已經有磨損了,這次片子出來,已經完全斷裂了?!?/br> “沒有半月板做緩沖,她每一次跑動起跳,都是骨頭在磨骨頭,疼痛難忍?!?/br> 簡常念聽到這里,霎時紅了眼眶,扒著醫生的袖子,哀求道。 “那難道就沒有什么治療方法了嗎?這又不是絕癥……” 醫生看了她一眼,也唉聲嘆氣的。 “不是絕癥,但某種程度上來說,是不治之癥,現在半月板損傷的這個程度,縫合,也已經沒多大意義了,病人交叉韌帶也有扭傷,關節里全都是積液,最好的辦法還是盡快換個人工膝蓋?!?/br> 萬敬聽他這么說,一把拉住了老教授的手,言辭懇切道。 “不管花多少錢,用什么辦法,都拜托您一定要治好她,她還年輕,職業生涯還長呢,還得去為國爭光,不能就這么停在這里!” “我當然會盡力而為,只是……手術能做,半年往上的恢復期,她能等的起嗎?” 滿打滿算,離里約奧運會開幕,也只有一個月時間了。 一言既出,兩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簡常念眼底迅速積攢起了淚花,心疼自責的無以復加。 老教授又道。 “再說了,只要是手術,就有風險,人工膝蓋,畢竟是個假體,難免有排異反應,術后感染、深靜脈血栓、假體松動、磨損、可能隔幾年就要再換一個新的,都是會面臨的問題,能不能再恢復到從前的狀態也要另說?!?/br> 簡常念不可置信般地往后倒退了一步。 房門嘎吱一聲輕響,謝拾安扶著門框虛弱地站著,臉色蒼白,眼神卻分外堅定。 “教練,我不做手術,我要……參加奧運會?!?/br> 第120章 光陰 三個人見她出來, 都很默契地不再談,簡常念走過去把人扶著:“你怎么起來了?” 謝拾安沒管她,只是用殷切的眼神看著萬敬,又重復了一遍。 “萬教練, 我……不做手術, 我想參加奧運會?!?/br> 萬敬避開了她的目光。 “這件事咱們從長計議, 你先回去休息?!?/br> 簡常念扶著人走了兩步。 “拾安, 先回去吧, 拾安?!?/br> 謝拾安不愿意走,回過頭來還想說什么, 萬敬把醫生拉走了。 “您跟我來一下,我還有些問題想咨詢您?!?/br> 回到病房,謝拾安就一直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夕陽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夜色籠罩了城市。 簡常念削好一個蘋果遞給她。 “餓不餓, 先吃點水果吧?!?/br> 謝拾安沒動,沉默的像一尊雕塑。 簡常念就把蘋果放在了一旁, 拿起水杯放進了她手心里。 “一會吃也行, 只是醫生剛來過了, 說你到時間喝藥了, 我給你晾了點溫水, 已經不燙了……” 謝拾安凝視著水杯里泛起的波紋, 良久, 忽然抬眸看她:“你該不會是也想勸我做手術吧?” “我……”簡常念看著她的眼睛,終是換了種說法,話里話外都是那么虔誠。 “我希望你好好的, 無病無災?!?/br> 無病無災, 多好的詞啊, 誰不想呢,可偏偏命運就是這么反復無常。 謝拾安嘲諷地彎了一下唇。 “等打完里約奧運會,怎樣我都認了?!?/br> 見她堅持不做手術,簡常念的聲音也急起來了。 “可是你這樣根本沒辦法參賽啊,還是得聽醫生的,盡快做手術,錯過了里約還有東京,還有2024年奧運會,憑你的技術,大滿貫是早晚的事,不急在這一時!” “倫敦奧運會上我已經錯過了,四年四年又四年,我還有多少個四年可以用來白費!” 謝拾安抬起頭來,紅著眼睛,死死盯著她,咬牙切齒。 比光陰更可怕的是虛度光陰,對于職業壽命本就短暫的運動員來說更是如此。 一代代新人們如雨后春筍般冒了出來,沒有人會永遠年輕,也沒有人會永遠處在巔峰,曾經的蔣云麗和尹佳怡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 多少人都只是曇花一現,誰又敢保證,下一個四年,她還能站在賽場上? 簡常念也紅了眼眶,嗓音里有一絲哽咽。 “如果是嚴教練在這里,他絕對不會讓你這么做!” 謝拾安抬手就把玻璃杯砸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