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重生后只想擺爛 第56節
霍風冽見他神色還好, 就道:“也想起來為什么贈送人玉佩, 讓人愛慕?” 柳枕清噎了一下, 有些無奈的看著霍風冽道:“真沒送, 不過那時候我的確還是帶著柳葉玉佩, 之后才一直戴得你送我的?!?/br> 柳枕清漫不經心的一說, 霍風冽微微怔了一下,不由得紅了耳根,裝作鎮定的咳了咳,抬起手臂抱著柳枕清朝著杜東鋒的家中飛去。 他們到的時候,就看到院中病弱的原杜顫顫巍巍的朝著白溯跪下。 “真的是他?!绷砬逍那閺碗s的感嘆道。 霍風冽之前來過,也見過杜東鋒的父親,不過他早就已經不認識這個人了,不僅是因為樣貌隨著年紀的變化,更主要是原杜聲名鵲起時,霍風冽也到了入軍營的年紀,所有幾乎不怎么在京城。 賀闌也是,他入京城的時候,原杜已經不在了。只能問向旁邊一起躲著的秦予,秦予點頭,他小時候是在宮內伺候的,自然認識。 白溯也認出來了,見到本尊竟然真的還活著,都有些不敢置信。 “原大人快快請起,晚輩受不起!”白溯趕緊把人扶起來。 “受得起,受得起,當初若不是白大人一路相護,老夫早就沒命了,焉能帶著家人茍延殘喘這么久?!痹耪f著眼睛就不禁紅了起來,“現在能再見白大人的家人,是老夫運氣好?!?/br> 白溯眼神顫動,“這……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杜東鋒趕緊扶著父親坐下,也邀請白溯入座,老人這才緩緩講述了當年的真相。 “當年通茂州的稅賦出了嚴重問題,有百姓送上千人手印書上京鳴鼓狀告,鬧得沸沸揚揚,朝廷為了平息民憤就打算派人南下查案,而當年我固執己見,頑固不化……” 白溯趕緊道:“原大人別這么說,原大人的美名到現在還在流傳,都說原大人不畏強權,剛正不阿,為民請愿,堪稱為官者之楷模?!?/br> 原杜苦笑著搖頭道:“現在想來,很多時候也不過是不懂拐彎的偏執罷了,那時我氣憤這樣的事情朝中竟然猶豫不決,就連柳相爺都不愿意出手,一副想要將事情壓下來的樣子,所以我就主動領命,發誓要查出毒瘤,讓那些貪官污吏無所遁形,也讓朝中那些官員自慚形穢??墒俏医K究還是錯了?!?/br> 白溯猶豫道:“傳聞……不,不是傳聞,后面經過調查還有證據表明,當年你剛剛離京,柳枕清就派人去暗殺你,甚至還屠了你的滿門,這……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難道說是我哥哥偷偷保下了你們?” 不怪白溯這般想,畢竟他哥哥之后還想收集柳枕清的罪證,結果還被柳枕清的余黨滅口。 可是想起哥哥的為人,想起之前鹽丘州的事情,又覺得說不出的違和感。 白溯心中充滿了疑問,只能看向原杜。 結果卻見原杜搖頭,神情難過道:“沒想到就連二公子也這般誤解,世人都冤枉了他啊?!?/br> “冤枉……誰?柳枕清嗎?”白溯啞然道。 “當然!”突然,一旁的杜東鋒大聲激動道:“世人都不知道柳相爺究竟有多好,當年若不是柳相爺趕到的及時,我們全家早就死了!” 白溯愕然的看著杜東鋒,一時語塞。 “二公子,你想想看,當年你兄長可是柳相爺的左膀右臂,若沒有柳相爺的意思,白大人會出手嗎?”原杜嘆了一口氣道:“當年我剛剛離京就被人盯上了,是柳相爺派人假裝搶先截殺我,用藥讓我假死,我是親眼看著那些殺手襲來,翻找我的車隊,簡直就是千鈞一發,我就命喪當場,等著那些人離開,柳相爺的人就將我偷偷藏在一處直到我的家人被送來?!?/br> 原杜說到這里已經忍不住流淚。 杜東鋒道:“那時父親剛剛離開,夜里家里就來了一群黑衣人要殺我們,大哥拼命反抗最先遇害,其他人都被抓住,我質問來者為何殺我們,他們說父親不該冒頭,是我們活該?!?/br> 杜東鋒說著看向不遠處的母親和弟弟meimei,他們都還記得那時候的恐懼,哽咽的抱作一團。 “那時我們都絕望了,是柳相爺帶著人突然出現與黑衣人拼殺,為了救我,柳相爺還挨了賊人一刀!” 說著杜東鋒從脖子中拿出了那枚玉佩,白溯也是見過柳枕清佩戴的,所以認識。 “當時,這枚玉佩就是被刀劃斷,被我撿了起來。我永遠記得那一幕,他擋在我身前的樣子,他是天底下最好的人?!?/br> 白溯震驚的看著他們,這跟他知道的相差甚遠。 這時,屋頂上的霍風冽瞳孔一顫,轉頭看向柳枕清,那時他并不在柳枕清的身邊。 “為他擋刀?” 柳枕清眨眨眼,“好像是有這么回事兒?!币娀麸L冽臉色不妙,趕緊道:“皮外傷而已?!?/br> 那段時間,受傷太多,隨便被刮一下都不算什么了。 杜東鋒繼續道:“隨后柳相爺趁著夜間偷偷送走了我們全家,一把火燒了府邸,偽裝成我們都死了的樣子。之后我們就跟父親匯合了,直到這時,白大人出現,一路護送我們南下,給了我們新的身份,安頓了我們?!?/br> “為何?為何要這么做?”白溯想不通的問道。 “因為當年的稅銀案是碰不得的,而我已經接下,百姓們都知道。只要我不死,就必須要查,但是一旦我查,我們全家就等于是白白送死。這是柳相爺唯一想到的能保下我們全家性命的辦法?!痹趴酀?。 “怎么就查不得?都引起民憤了!” “民憤又如何,百姓只能看到自己的生活,根本看不見國破家亡近在眼前,就連我也沒看破情勢?!痹乓е赖溃骸爱斈臧状笕藖斫游覀儠r,還說替柳相爺躬身謝罪,可是聽他講明原因,我卻羞憤難當?!?/br> “因為當年稅銀案件涉案的官員背后其實都是京中的肱骨之臣,內閣,尚書,兩朝老臣,各個位高權重,而皇上卻根基不穩,三個王爺更是虎視眈眈,一旦皇上調查稅銀案件,等于是拿那些穩定朝局的老臣下刀?!?/br> 白溯聽得臉色微變,原杜問道:“若是這樣,你猜他們會如何?” 白溯瞬間背脊發涼,當年新帝可是完全說不上話的,那些大臣也是隨時觀望局勢。 原杜語氣森冷道:“他們只會舍棄這個新帝,轉投三王之一,誰不動他們的利益,他們跟誰,那柳相爺苦苦維持的平衡局面就會被打破。當年很多事情都是搖搖欲墜,如履薄冰,一步踏錯皆是萬丈深淵,而我那一沖動,直接就是拿新帝的命去冒險?!?/br> “我自以為是,以為眾人皆醉我獨醒,我才是唯一為皇上,為大周拼命的好官??墒菂s不想差點牽一發而動全身。若是真的因為我,導致那些人倒戈三王,使得三王之間的平衡也被打破,那就是戰亂的開始,大周必然生靈涂炭,那我真的是萬死難辭其咎?!?/br> 原杜說的激動都忍不住咳了起來,杜東鋒在一旁趕緊給順氣。 白溯被這些震驚的言論,弄得整個人都恍惚了,“他……他不是權傾朝野,不是不把新帝當一回事兒,不是種種罪名都罄竹難書嗎?” “他絕對不是這樣的人?!倍艝|鋒紅著眼再度出聲維護?!半m然……雖然很多事情我也看不懂,但是我知道肯為了我這樣的小毛孩擋刀的人絕對不是壞人!畢竟……救我們一家除了增加他的累贅以外,到底……到底還能有什么好處嗎?明明讓那些人殺了我們,也是一種解決困境的辦法不是嗎?” 白溯再也無法爭辯分毫,只是怔愣的看著這對父子。 原杜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平靜下來后,道:“二公子,其他事情我不敢說,我這榆木腦袋也看不透。但是至少我們這件事情的真相就是如此,之后,我的死訊傳出,大家都以為是柳相爺所謂,柳相爺也從未辯解。另一方面,稅銀案皇上還得給百姓交代,柳相爺就提議讓白大人前來調查稅銀,其實就是為了安頓我們,順便拖延時間偷偷調查,以備以后皇上掌權再行清查,而在京中柳相爺就等于是讓那些大臣放心,這件事情明面上會不了了之。至此我就明白,柳相爺做的一切都是在引而不發。他的耐心和堅定讓我等老臣望塵莫及?!?/br> 白溯目光閃爍,記憶中閃現過很多次見到柳枕清的場景,他只覺得那人太過位高權重,一顰一笑都仿佛暗藏深意,讓人不敢窺視。 杜東鋒道:“其實白大人還說過,柳相爺承諾將來會幫我們恢復身份,讓我們回家,可是……”說到這里,杜東鋒一拳砸在了桌面上。 可是之后好不容易三王相繼滅了,朝局穩定了,柳枕清卻死了。他過去的權臣傳聞沒有得到清洗和證明,反倒是罪證頻出不窮,將柳枕清釘死在盤龍玉石柱的罪人一欄。 “柳相爺這么好的人為什么會是這樣的下場?老天不公!” 屋頂上,柳枕清聽著這些維護自己的話語其實并沒有多少感受,倒是一旁的霍風冽臉色越發可怕,拳頭幾乎捏的咔咔直響。 柳枕清被他身上釋放的煞氣嚇了一跳,轉頭又瞧見他眼中若有似無的暗紅,雖然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覺察略微不妙,就輕輕的用肩膀撞了一下霍風冽。 霍風冽一怔,仿佛才回過神來看向柳枕清,只見柳枕清沖著他歪頭一笑,仿佛要逗狗似的抬起手撓了撓他的下巴。 然后再整個身體往他身上一靠,表示自己蹲累了,沒力氣了。 霍風冽目光不由的泛起柔光,伸手攬住柳枕清,讓他慵懶的靠著。 下方的白溯已經不知道該說什么了,畢竟多年來柳枕清一直是jian臣,權臣,之后又冒出種種證據,還有他兄長…… 白溯目光一閃,趕緊追問:“那我兄長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是被……” 聽到這個問題,柳枕清終于來了興趣,他也想知道自己死后,白榆到底是怎么回事,雖然那時候白榆的確是自己的手下,但是他們白家幾代太傅,帝師一族,家世清白,就算要清算他,也能護住白榆才對,怎么會死? 反正有一點柳枕清敢確定,他那時候哪里還有什么余黨啊。 原杜道:“我知道的與傳言完全相反,只看二公子信不信了,當年柳相爺的死訊傳來,緊接著就是朝廷要清算柳相爺的罪名,我等頗為震驚,就聯系了白大人,白大人說局勢不對讓我們暫時不要暴露身份,然后就開始收集證據想要為柳相爺平反,我也曾幫忙整理證據,等弄好之后,白大人就出發回京,結果不出三日就傳來了白大人的死訊。二公子,你說白大人明明就是為了柳相爺而回去的,又怎么可能被所謂的余黨滅口呢?我們收集的明明是證明柳相爺是忠臣的證據,又怎么變成了他的罪證呢!這一切……” 原杜說不下去了,就感覺在黑夜中有無數雙手在捂住他們的嘴似的,那種無形的無處不在的恐懼讓人無法反抗只能顫抖。 聽完原杜訴說的當年事兒,白溯整個身子都跟脫力一般,背后都浸出了汗水。 白溯有一種直覺,原杜說的才是真的,因為那才是他的兄長的品性,白榆,白望舒那般崇拜柳相爺,又怎么會在人死后反踩一腳呢? 屋頂上的柳枕清也聽懂了,無聲的嘆了一口氣,白榆如此聰慧的人又怎么會不知當時蹊蹺,他應該順勢而為,保全自身才對,怎么就偏偏犯了倔。白榆跟隨他多年,他也教導白榆多年,如何圓滑處世,該小人的時候別君子,該jian猾的時候忌正直,明明學得很好,就在關鍵時候蠢笨了一趟,掉了性命。明明他都死了,堅持這些有何意義?看來白榆還是沒學到位。 希望另一個別像白榆這么笨,不是死在某處,而是好好的活著。 白溯眼眶逐漸濕潤,“有人想要柳枕清永為罪臣,所以掌握真相,擁有證據,并且一心要平反的哥哥就是他們的眼中釘,是誰?究竟是誰害死了哥哥?” “不知。八年過去,朝廷中的大臣更迭太多,獲罪的,辭官的,病逝的數不清,我曾懷疑的都一一不在了,因此無法查證?!痹诺?。 白溯的思維受到了沖擊,急迫道:“你們為何不出來說明真相!原大人本就是無罪之人,完全可以……” “因為有人在追查我們?!倍艝|鋒道:“當年白大人死訊傳來不久,就有人到通茂州偷偷搜查我們,只是因為當年的證據提到我們一筆,但是并未說明我們還活著,白大人給我們的身份太完美,也從未對外暴露過我們,他們查了一圈無果,就離開了?!?/br> 原杜點頭道:“我們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但是也覺察有人不想讓柳相爺被平反,我們束手無策,也不敢冒險,只能茍延殘喘至今?!?/br> “可是……可是八年都過去了,你不是說很多官員都被更替了,現在是皇上掌權了,早就沒人可以威脅你們了不是嗎?”白溯不解道。 這下原杜父子沉默了。 院內安靜了許久,原杜才開口道:“當年白大人臨走前,曾經跟我們叮囑了一件事?!?/br> “什么?” “白大人說若是他平反失敗,柳相爺仍為罪人,我們回去可以,但是永遠不能說出真相,只能說被追殺時巧妙逃脫才隱名埋名,不能替柳相爺證明,不能為柳相爺說話,直到柳相爺的名譽恢復,但是這談何容易,畢竟在百姓眼中,柳相爺明明只手遮天,卻還是縱容了貪墨稅銀的貪官污吏?!痹耪f道這里,消瘦佝僂的身體幾乎顫抖起來。 恨聲道:“我們已經有愧于柳相爺了,又如何能做到這一點,若是讓我說假話,我寧愿永遠當杜原老頭,不要官職也罷!” “對,我們不稀罕!”杜東鋒也厲聲道。 白溯渾身一震,對啊,之前的鹽丘州也是一樣,在百姓眼中,雖然他們死的人是最少的,但是柳相爺就是縱容了貪官污吏私吞賑災糧款,這是無法辯駁的事實,會永遠刻在百姓的腦海中。 而原大人一家,知道無法更改世人觀念,他們也只能選擇用最笨拙的辦法,堅守內心的良知。 第51章 死在兩年前 院中再度安靜良久, 白溯也沉靜在自己的思緒中久久不能回神。 “其實,我等雖然心中感激白大人,也并未打算找二公子說明這些所謂的真相?!痹磐蝗坏?。 白溯一愣, 疑惑的看著原杜。仿佛接下來原杜想說的話才是今夜的重點。 偷聽的眾人也恍惚了一下, 還有別的事情? 霍風冽看向柳枕清,柳枕清目光一閃, 他們都想到了杜東鋒偷偷做的事情。 原杜對著杜東鋒點了一下頭。 杜東鋒轉身回屋, 等再出來的時候,手中抱著一堆賬本書冊,放在白溯面前。 “我們本已安逸生活, 當初的稅銀案件牽扯的官員也陸續下馬, 只有一個姚刺史當年算是不顯露的從犯,背后似乎還有靠山,所以一直在位,這些年過去, 他倒是也安分守己。我兒東鋒不方便為官入仕, 就成了衙役,可是就在兩年前, 我們發現這通茂州的官員又開始了貪墨稅銀的勾當?!痹耪f到這里, 十分氣憤, 畢竟當年就是因為這一貪墨害得他們一家的命運。 “稅銀貪墨?!”白溯震驚道。 暗中的賀闌和秦予都不由的緊皺眉頭,畢竟這些年, 皇上對這方面管理嚴格, 甚少有這些傳聞, 而且通茂州的百姓看上去也還好的樣子。 “沒錯, 他們雖然做的隱蔽, 但還是被我覺察到不對勁。所以我一直讓東鋒偷查稅務, 做記錄賬本,想要收集他們的罪證,證據倒是收集了不少,卻不知道現在還能相信誰,交給誰?我知道二公子這次是隨著調查組來查科舉舞弊案的,就讓兒子偷偷觀察你的品性,其他那些官員我們不信,但是我們信白大人,所以這些我們只能交給二公子,望請二公子相助?!?/br> 原杜說完,就帶領兒子一起向白溯行禮。 白溯趕緊扶住原杜,反而自己行了更大的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