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她以為他一直都是這樣的
運動會結束,科展也不遠了。 鄰近競賽時分,何木舟自然忙得腳不沾地,天天往實驗室跑。 可偏偏回到教室后還不能好好歇息,因為那場大隊接力太振奮人心,振奮的同時還勾得一票少女心怦然,于是運動會謝幕幾天之后,又開始有幾個大膽的女生來給何木舟遞情書了。 起先說有同學找的時候,何木舟還會出教室應付一下,可一個兩個過去,每每都是來表白的,他便也漸漸有些煩了。最后甚至連眼都不抬,不管外面的女同學怎么等,他就坐在位子上做自己的事,完全沒有要理睬人家的意思。 然后女孩子就會請六班的人把情書和小禮物、小零食轉交給他,何木舟總是看也不看,一股腦地全塞給自家同桌,讓她幫他處理。一個禮拜下來,蘇有枝抽屜里便多了好幾份糖果餅乾,下午都不怕肚子餓了。 這天午休又有暈船少女悄咪咪地來找何木舟,可這週末就科展了,他去實驗室和組員討論作品的最終呈現,蘇有枝只能再次發揮代理人的身分,替他收下女同學的告白。 下午何木舟回來之后,蘇有枝把那份情書和小蛋糕遞給他:「何同學,剛剛又有人來找你表白,但你不在,我就先替你收著了?!?/br> 何木舟整個中午都待在實驗室,沒有睡到午覺這會兒睏得眼皮直打架,只敷衍地瞥了一眼就趴下來了:「給我干么,你不是最應該知道怎么處理的嗎?」 「我就是想說……」蘇有枝也不知道自己想說什么,頓了幾秒后道,「你中午應該沒時間吃午餐,正好她有附上一塊磅蛋糕,也許你會想吃?」 聽到磅蛋糕三個字,何木舟又起來了,她這一聲提醒讓他終于意識到自己餓了。他從她手中接過切片的磅蛋糕,看著估計是檸檬口味的,也不知道是在哪兒買的。 小姑娘還在說:「我知道你不喜歡看那些有的沒的,但好歹也是那些女生的心意,情書不看就算了,人家送的點心還是吃一下吧,避免浪費?!?/br> 也不知道是在cao什么老媽子心。 何木舟從善如流地咬了一口,淺黃色的磅蛋糕被他咬出一小塊缺口,接著蘇有枝就見他把磅蛋糕放回她手中:「聽你的話,吃了。剩下的給你吧?!?/br> 蘇有枝:「???」 「你做得好吃多了?!?/br> 少年就這么輕飄飄地扔下一句,接著便直接趴下來蒙頭大睡。 他半張臉埋進了小臂中,淺闔的眉眼讓銳利的氣質親和了許多,像清晨時分半沉的月,清冷又溫柔。平時一副無法無天的模樣,睡著的時候倒是像隻安靜柔軟的貓。 蘇有枝望著何木舟的睡顏,手里還握著那咬了一半的磅蛋糕和情書,突然想到運動會的時候,場邊那些女孩子毫不害臊的發言。 「何木舟好帥呀,他跑步也這么厲害的嗎?」 「人家是大佬怎么能不帥,別說,我已經腦補了校霸x他的小嬌妻的十萬字甜文,女主是我──」 「要點臉吧,我們昨天已經去登記了,哪有你的事兒哈哈哈?!?/br> 蘇有枝當時在旁邊聽著,心想現在的女孩子都這么奔放的嗎,明明跟她的年紀差不多,但哪怕是拿刀架著她的脖子,她一輩子也不可能講出這種話的。 她家同桌帥歸帥,可這種事還是放在心里默默回味就好。 不過好像這個年紀的女孩子都喜歡這種類型的,意氣風發自信飛揚,雖然骨子里都透著冷,無法透過一舉一動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這種反差反而更吸引人,未知的事物總是引得人不斷探尋。大家嚮往他身上那道肆意的光,卻又因眉間霜雪而望之卻步。 何木舟總是有這種潛力,讓人畏懼的同時卻又心生愛慕。 想著想著,她又想到了大隊接力結束之后,那幾個女同學說的話。 彼時何木舟的表現太出彩了,因此幾個人的話題便始終圍繞在他身上,由于距離相近,她們的討論便一字不漏地全進了蘇有枝耳里。 「這人長得好、成績逆天,運動也不差,隨便一看都是能成為校園王子的主,怎么就常常惹事把自己搞成這副模樣,檢討寫得不累嗎?」 「人家大佬有個性,不想當白馬王子唄。再說,你確定他檢討真的有寫嗎哈哈哈哈?!?/br> 「但我聽說何木舟國中的時候是好學生耶,就是那種從來不打架還拿模范生的好學生,打個比方就像三班的沉逸言那樣吧,可不知道為什么到了高中就變成這樣了?!?/br> 「我可以作證,我國中跟他同校不同班。何木舟以前真的就是那種特別正經的學生,性子也沒有現在這么冷,頂多就不溫不火,但跟同學也處得不錯,沒聽說過他跟誰起過爭執。而且從不違規鬧事,再加上成績好,完全就是老師們的寶貝?!?/br> 「那他為什么現在全是反著來的???除了成績好,沒有一個是跟過去的他相像的?!?/br> 「不知道啊,畢業的時候還好好的,是學生代表致詞呢??蓛蓚€月暑假過去,整個人就變了樣,但沒人知道他怎么就突然性情大變了?!?/br> 「重點是人家自甘墮落,可成績偏偏沒墮落,這還是一個合格的校霸嗎哈哈。別人的校霸都是在比誰架打得多誰考試分數低,他倒好,打架打到隔壁市二高的都不敢來碰瓷,還直接霸著校排第一不放,牛逼?!?/br> 幾個女生講八卦講得興致高昂,話題不斷延續下去,蘇有枝在一旁卻聽得惶恐不安,莫名的憂慮從心底蜿蜒而上,可她說不清是為什么。 尤其是在聽到她說何木舟以前不打架鬧事的時候,蘇有枝的心跳猛地一震,眼底是漲潮的訝異。 她以為他一直都是這樣的。 活得無拘無束,從不在意他人眼光,愛怎么著就怎么著。 雖然在世俗的框架里,這樣是自視甚高且玩物喪志的行為,不成熟、自以為是、目中無人……可蘇有枝在他身上看到的不只是青春期的叛逆,她總覺得他知道自己是在干什么的。 結果現在卻有人說,不,他以前不是這樣的,他也曾經很好很乖很正經,是班級模范生,同學崇拜他而老師愛惜他,是注定要有一番作為的好苗子。 可究竟要經歷了什么,才會讓一個人在短短的半個夏天脫了胎換了骨,剝奪原有的靈魂,變成一個和過去的自己背道而馳的人? 甚至都放任自己下墜了,又為什么要堅持著守住成績,像是在成為徹頭徹尾的爛泥的同時,還有著不能放棄的底線。 蘇有枝不明白。 她凝視著何木舟寧靜的側臉,欲言又止。手里還攥著別人無緣的情書,稍稍用力又松開,反覆下來,那封情書已經被捏得皺爛。 幾番掙扎后,她最終還是沒有勇氣問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