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好像女性生來就是下流的載體
英文課一下課,唐初弦便飛快地從座位上起身,三步併兩步到了蘇有枝那兒。 「弦弦,一起去食堂嗎?」 「嗯啊,今天不用跟沉逸言吃飯?」 在「沉逸言」三個字落下之時,唐初弦清楚地看到坐在旁邊的何木舟筆尖一頓,幾秒過后才重新提筆,若無其事地繼續寫題目。 「不去啦,他今天請公假的樣子,而且也沒必要天天跟他待在一塊兒?!固K有枝道,「不過你在這邊等我一下,我先去個廁所啊?!?/br> 她從方才上課時就感覺小腹下方不太對勁,算了算日子生理期也差不多這幾天會到,但因為這陣子都在考試,她也就忘了這件事。這會兒那種微微的痙攣感又更明顯了,她得趕緊去洗手間看看。 中午的食堂總是人滿為患,蘇有枝為了不耽擱時間,連忙從書包暗袋里抽出衛生棉,匆匆離開教室。 到了廁所后一看,果然找上門了。 蘇有枝嘆了口氣,還好她一向會在包包里放備用衛生棉,要不這下突然來了,都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她把自己收拾好,想著唐初弦還在等她,回去的腳程也不自覺加快了。 豈料一進到教室,蘇有枝愣了一下,只見一名男同學站在講臺前,單手高高舉著,手上拿著一片……衛生棉。 她認出來了,那是她常用的牌子,而她座位就在講臺前,許是剛才太過匆忙不小心從書包里掉出來了。 蘇有枝腦子一片空白。 「大家,快看我在講臺前面撿到了什么──」男同學大喊,臉上帶著揶揄的笑,「衛生棉耶,哇喔?!?/br> 那個男同學平時被大家叫作老曹,性格外向風趣,直言不諱講話辛辣,但有時也因為口無遮攔,難免會得罪人。 老曹用指尖捏著衛生棉的邊緣,彷彿拿著的是什么噁心東西,不想讓肌膚過度接觸。他招搖地晃了晃,像在揮舞著扇子。 「怎么會有人把這種私密物品放在地上,太不知羞恥了吧?!估喜苡值?。 幾個男生跟著笑。 不知道是誰率先應了一句「好噁心」,其他人也帶著幸災樂禍的語氣附和。 蘇有枝站在門口,一派鬧聲中沒有人注意到她,可她的血管卻是涼的,整個人如墜冰窟,渾身顫慄,腳心像是被釘在了地面,動也動不了。 那些嘲笑聲彷彿數十根銀針,淬了毒的,硬生生扎進她的毛孔里。 私密物品。 不知羞恥。 好噁心。 唐初弦坐在蘇有枝的位子上等,離講臺很近,一切盡收眼底,她默了半晌突然說:「老曹,你這樣不太好吧?!?/br> 一旁的女同學跟著道:「對呀,人家應該也不是故意掉的,不要為難?!?/br> 老曹皮夠了,又再次揮了揮手中的衛生棉,接著把它扔在講桌上:「好啦,是誰的自己來認領,記得來跟我這個幫忙撿到的說謝謝啊?!?/br> 聞言,幾個男生又笑,有人嘲他:「你要點臉吧!」 一陣鬧劇過后,午休時間又回到了往常的模樣,該吃飯的去吃飯,要午睡的去午睡。 蘇有枝僵硬地回到了座位,沒有再去碰那片衛生棉。 唐初弦見她回來了,可女孩子臉色不太好,眼睫虛虛歛著,好似要遮掉眼里的什么。 「枝枝,還去食堂嗎?」唐初弦見狀,大抵也猜到是因為什么,她嘆了口氣關心道。 蘇有枝搖頭:「我突然有點吃不下,不去了,你自己去吧?!?/br> 唐初弦也被方才那段插曲弄得有些煩,這會兒食慾大幅下降,于是道:「我也不去了,老曹說的話你別放在心上,他就是幼稚??上倓傂l生棉掉的時候我沒注意到,要不然就先幫你撿起來了,也不會有這種事發生?!?/br> 蘇有枝頭垂得更低了,又搖了搖頭:「沒事,是我不該這么不小心?!?/br> 唐初弦知道這姑娘心思敏感,她摸了摸她的頭,溫聲道:「這沒什么的,不用覺得丟臉,衛生棉就是正常衛生用品,哪里噁心了?是那些臭男生不懂?!?/br> 蘇有枝沒說話,眼睫顫了顫,唐初弦抱了一下她,最后拖著步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少女伏在桌面上,耳根子是一片紅,面色卻蒼白得可怕,好在整張臉都埋在臂彎間,沒有人會撞見她的失態。 蘇有枝愈想愈覺得丟臉。 當眾被調侃不知羞恥,好像她是個蕩婦一樣,不要面子的,可以隨意把他們口中「噁心的私人用品」公諸于世。 可她不知道為什么衛生棉是不知羞恥的東西;為什么經血比起一般受傷流的血,就是骯臟不堪入目的;為什么月經不能好好說月經,總是要用「那個」、「好朋友」代替,好像說出口了就會變得粗俗。 好像女性生來就是下流的載體。 午休結束的鐘聲貫穿了校園,下午第一節課是數學,老劉拎著備課資料進來,一站上講臺就愣了一下。 「呀,這個東西怎么會在這里?」他拿起講桌上的那片衛生棉,朝全班喊,「我放旁邊啊,下課自己過來拿?!?/br> 老劉語氣沒有任何偏頗,更沒有中午那幫男生字里行間的調笑與歧視,可聞聲后蘇有枝翻講義的手仍然滯了滯,她強迫自己鎮定,眼神卻是不斷下墜,沒有勇氣抬頭。 其實除了唐初弦,沒有人知道那片衛生棉是她的,可她還是覺得很尷尬。 何木舟物理題刷到一半,見小姑娘整堂數學課都沒抬起頭,低落的情緒擋也擋不住,他眸色沉了沉,手中的水性筆在指間轉了幾圈,連帶著下半張的題目也都沒什么心思寫了。 下課待老劉離開教室之后,何木舟起身去講臺晃了一圈,接著又走到了老曹的位子旁。彼時他正跟同桌笑鬧著,少年冷淡的聲嗓從身后傳來,老曹眨了眨眼,回頭欲看來人。 豈料男生一轉過來,何木舟便直接把衛生棉甩到他臉上。 全班的人都傻了。 「你他媽……」老曹突然被天外飛物拍得一陣暈,把衛生棉拿下來后,一見面前的人是年級大佬,嘴里呼之欲出的臟話硬是卡住了。 他是坐著的,大佬這會兒站在他桌旁,他還得仰頭才能與他對上目光,顯得對方氣勢更為盛大。 老曹突然覺得大事不妙,果然下一秒就見何木舟冷著臉開口:「你覺得噁心嗎?」 老曹一陣懵逼,最后憋出了一句:「……什么?」 「我問你你覺得衛生棉噁心嗎?!股倌昃痈吲R下望著他,深色的眸子里是千年不化的寒冰,氣場壓制著,說出口的話更是尖銳,「中午的時候在臺上講得這么爽,現在變啞巴?」 「就……就一點……」老曹磕磕絆絆地回。 有風乍起,捲走了他眼里最后一絲溫度,刺骨的戾氣蟄伏,隨時都會竄逃而出。 教室里靜得可怕。 也就是一瞬,老曹的桌子「砰」的倒了,全班陣陣驚呼,只見少年抬腳踢翻了眼前人的桌子,徒留的只有木桌翻倒在地的巨響,一片狼藉。 「噁心?不知羞恥?你媽沒用過衛生棉?」老曹嚇得想退后,奈何坐在位子上,只能看著何木舟步步進逼,「生物課白學了嗎?這些年就長了個子沒長腦子?」 「月經是女性自然生理現象,和排卵有關,zigong內壁為了備孕而增厚,若是沒有受孕便會剝落而出血。講白點,你母親要是沒有月經,你他媽根本不可能出現在這個世界上?!?/br> 「女性受到激素而引發的自然現象,這很不潔嗎?月經期間她們要忍受zigong痙攣的痛楚,有的甚至會腰痠、腹瀉,受了這么多苦她們圖什么?還要被你這種猴子歧視?」何木舟目光陰鷙,冷笑一聲,「真想問問你爸,當初為什么沒把你射在墻上?」 老曹噤若寒蟬,在這個少年面前,他所有的自尊早已被踩在腳下,他想反抗,可何木舟一字一句都好似在他臉上搧巴掌,諷刺他的無知,諷刺他的不成熟,諷刺他那可笑的大男人主義。 馀下的只有戰戰兢兢的惶恐。 何木舟太過凌厲,這會兒也沒人敢幫老曹說話,就連方才附和他的那幾個都狀做無意地垂首,惟恐與校霸對上視線,深怕下一個遭殃的就是自己。 蘇有枝坐在位子上,看著少年隻身站在教室中心,面對著出言不遜的同儕以及全班驚愕的神情,毫不畏懼他人眼光。 他迎浪而起,反將浪潮引到茍且坑洼之地,將對方淋得滿身落魄。 蘇有枝覺得他好像在發著光。 所有的不安、自卑、羞恥以及那些小小的敏感,全在頃刻間被浪花捲走,暴露在陽光底下的都是閃閃發亮的怦然,溫暖而清澈。 何木舟面不改色地走回座位,見小姑娘怔怔地看著自己,他似是想說些什么,薄脣翕動了下,最終卻是什么也沒吐出來。 幾分鐘后,蘇有枝就看到手機震動了,鎖屏接著跳出一則訊息通知。 @何木舟:這不是什么丟臉的事,別往心里去。 她抬起眼簾,側首望向他,正好直直地撞進了他眼底。 那里已經沒有了方才的風雪與暴戾,此時只有漫漶的溫柔,隨著春意滋長。 蘇有枝心下一動,還未反應過來,就見少年傾身而來,小臂掠過眼前,大掌覆上她的頭頂。 他輕輕揉了揉,眼眸含笑:「乖,我幫你報仇了啊?!?/br> / 謝謝寶寶們的1500珠!那我們就下禮拜一7/4加更呀(手指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