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你終于肯跟我說話了
何木舟發現最近蘇有枝頻繁地去找沉逸言吃午飯。 起先是孫明傳訊息跟他說,小姑娘跑到三班吃飯了,就拉了張椅子坐在沉逸言旁邊,兩人的便當菜色還挺像。 隔天午休他又看到唐初弦獨自坐在位子上啃麵包,兩個女孩子午餐時間總是待在一塊兒,這會兒不見蘇有枝人影,不知道又跑哪里去了。 然后他就在經過中庭時,看見她和沉逸言坐在那邊的木桌吃飯聊天。 再過一天,他在食堂遇見了他們。 幾天下來,何木舟總是會時不時地在校園中碰到他倆,小姑娘有時候會看到他,有時候不會。一旦看到了,那雙明眸便會躍上rou眼可見的倉皇,隨后拉著身旁的少年匆匆離去。 孫明是第一個發現何木舟不對勁的人。 今天放學難得不用去做科展,何木舟久違地和他們去球場混了下,途中經過走廊時,幾個人浩浩蕩蕩氣勢盛大,特別是為首的那個還不穿校服,走路姿態散漫囂張,眉目清傲。 路過的同學是個風紀委員,抓服儀抓成職業病了,忍不住多看了幾眼,見是校霸等人,面色閃過一絲不自然,正想跟身旁人耳語什么,下一秒便被一腳咚在墻上。 「看你媽?!?/br> 何木舟眸色陰鷙,薄脣輕蔑,倒也不戀戰,丟下一句話就走了。徒留對方貼著墻壁發抖,背脊冷汗涔涔。 孫明在一旁看著,都替那路過的同學感到可憐。 時運不濟撞槍口啊,這哥平常是能低調就低調,對旁人目光也毫不在乎,絕不會沒事找事,今天脾氣怎么就這么火爆。 何木舟心頭躁得很,往口袋里想要摸糖吃,卻摸了個空。 于是乎那面色是更加徹骨的寒了。 打完球后,幾個人又浩浩蕩蕩地飛奔去網咖解放紓壓。 孫明游戲打到一半瞅了瞅身邊的少年,別說他正瘋了一般地在拿對面人頭,就連方才在球場上,一直以來對打球沒有太大勝負慾的他,都發了狠似地在奪分,那狠勁和戾氣,不說還以為是要去跟人干架。 最后一分到手時,何木舟把球往地上重重一摔,人便走了。 「哥,誰惹你了嗎?」一局結束,孫明去柜檯要了兩罐可樂,將一罐遞給他。 「沒?!购文局劾浠?,目光盯著電腦螢幕的匹配畫面,不知是這時候上線流量較少還是怎樣,對接了兩分鐘還沒匹配到對手,這會兒他也等得有些不耐煩了,眉間的摺痕那是愈來愈深。 「還是說……你跟枝枝怎么了?」 何木舟點滑鼠的手頓了頓。 別說,他有時候真煩孫明這種洞察人心的火眼金睛。 后者見他面色幾不可察的一僵,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你跟枝枝鬧彆扭了嗎?」孫明回想起最近在自己班級的所見所聞,雖然知道蘇有枝和沉逸言關係本就好,但這週下來待在一起的頻率似乎是有些高了,忍不住提醒了句,「你知道她最近常常來找沉逸言嗎?」 這話是實打實地戳到何木舟點上了。 他雖心亂,面上卻是古井無波,只那眼底有細小的漣漪泛起,好似有一把槳輕輕撥動著湖面,帶起的都是不安。 「我同桌,我怎么能不知道?!?/br> 少年聲嗓沉沉。 「哥,作為兄弟我說一句啊,能喜歡一個人多不容易啊,喜歡就衝吧,別揣著什么破面子了,也沒個屁用,面子能讓你追到女朋友嗎?!箤O明平時總是咋咋呼呼的,現下難得正色,也是真心為他考慮,「我看枝枝也是挺好的一個姑娘,就這么看著她投奔別人懷抱,不也挺可惜的?」 隔天校霸在路上堵人的事傳遍了整個年級。 何木舟近期低調,除了上回的拆門,其實已經很久沒有在校內惹過事了,這會兒突然找同學麻煩,屬實是一件有話題性的談資。 蘇有枝到了學校后聽聞這件事,看向自家同桌的眼神都多了一絲復雜。 彼時是自習課,何木舟單手支著下頷,百無聊賴地滑著手機,眼角馀光捕捉到少女時不時飄過來的視線,他不動聲色地接起,宛若收網前的蟄伏。 在蘇有枝第五次偷瞄過來之際,他終于挑了挑眉,也不避諱,直接側首迎上她的目光。 猝不及防被抓包,小姑娘一陣尷尬,她飛快地眨了眨眼,然后迅速把頭低下去,假裝在認真寫卷子。 「轉回來?!购文局鄣?。 蘇有枝慢吞吞地回過頭。 「看什么?!?/br> 少年的聲線聽不出任何情緒,蘇有枝因為偷看人家而感到理虧,此時眸光游移,不知該如何回應。 在他那雙沉冷的注視下,她終是破罐子破摔地開口。 「你昨天是不是又欺負同學了?」 何木舟沒想到會是這個話題,他愣了一下,才意識到所謂的欺負是昨天放學后在走廊上的那一遭。 見他沒說話,蘇有枝更加篤定他是作賊心虛,于是也理直氣壯了些,嗓音都沾染上了語重心長:「我都聽說了,人家同學什么也沒做還要被你罵,是不是太無辜了一點?」 何木舟只是笑。 蘇有枝沒懂,她現在在譴責他,他又在那邊笑什么? 欺負無辜人士很有趣嗎?這人的劣根性怎么能這么重? 看著他不合時宜的笑,她心下也一股無名火燒上來,正想要發難時,就見眼前的少年彎了彎脣,然后開口:「枝枝,你終于肯跟我說話了?!?/br> 一瞬啞然,所有的話語都在離弦之際被扼殺在喉頭。 少年聲嗓清雋,抽離掉一部分的散漫玩味,便是全然的溫柔純粹。 她甚至在那短短的一句話中聽到了如釋重負。 蘇有枝怔怔,望著他的焦距從清晰到模糊,再從模糊回歸清晰,視野混沌,腦子亦紛亂。 見她當機似的,粉脣張了張,卻是什么都沒吐出來,何木舟覺得可愛,于是又調侃道:「枝枝,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對不起我的事?」 「???」這一問終于把蘇有枝給喚回了魂,「什么?」 「要不然你這幾天為什么要躲我?」 「我沒有──」 她一心急,嗓門也沒個把控,音量不小心大了,整個教室的安寧被打破,原先在自習的同學紛紛將視線聚攏于此。 蘇有枝害臊極了,連忙向大家道歉,隨即拉著何木舟出教室。 「沒有?」何木舟任由她抓著自己的手腕,邊走邊揚眉,舌尖頂了頂腮幫子,似是氣笑了,「好的,你沒有躲我,你只是整天去找沉逸言,然后看到我就跟見鬼似地跑了??梢?,這叫沒有躲我,恭喜我發現了『躲』這個字的新定義?!?/br> 蘇有枝:「……」 少年話里的反諷近乎要滿溢而出,蘇有枝也知道自己近期某些舉動是有點激烈了,可能無形之中也傷害了他。但她并不是刻意要回避他,只是總在跟沉逸言討論,怎么進展這段關係比較好。 她生來膽怯,面對抉擇或動盪時,總是不夠有勇氣跨出第一步,再加上性格靦腆內斂,生怕會因為自己的躊躇不定,進而錯過了一些得來不易的契機。 例如她從小練書法,對自己的字帖還是挺有信心的,可也曾因為不敢面對落選而拒絕參加比賽。她怕會辜負了大家對自己的期待,她怕那些本就不多的信心會零落成泥。 為了避免結束,她總避免了一切的開始。 可這回她想要給自己一次機會。 第一次喜歡一個人,她希望能做好萬全的準備,迎接他來到自己的世界。 只是這些都沒辦法跟何木舟說,誰讓那個人偏偏是他呢? 「我沒有在躲你,真的?!固K有枝嘆了口氣,婉轉的少女心事纏繞而上,有風拂過,恰好吹皺了眉黛。 少年倚在廊柱上,好整以暇凝視著她,默不作聲。 廊外的天空清澈如澗,流云逐風而去,就好像只是這么尋常的一眼,便足以燃燒整個春季。 蘇有枝抬眼,碰到他的目光后又立即彈開,彷彿著了燙似的,隨后細細嘟囔:「愛信不信?!?/br> 何木舟笑:「我信了?!?/br> 「既然信了,那我們就回到原本的話題?!固K有枝人雖溫軟,但據沉逸言所言,她什么不會,最會順著桿子往上爬,這會兒見自己的事翻篇了,便立即重新拿回主導權,「你隨便遷怒他人,是不是應該要跟那位同學道個歉???」 何木舟:「……」 他覺得不可思議,原先懶洋洋靠在廊柱上的身體都挺直了:「我?道歉?」 蘇有枝嚴肅地點點頭。 「蘇有枝小朋友,您沒在開玩笑吧?」 「沒有?!?/br> 有一說一,她是真的覺得這人的脾氣得治治,就算他是她偷偷藏在心底嚮往的少年也一樣,怎么能因為自己心情不好就胡亂遷怒他人呢?甚至是個毫無交集的陌生人。 何木舟盯著她好半晌,女孩子臉上沒有半分動搖,好像只要他不答應道歉,就會站在這兒同他耗到天荒地老。 最可怕的是,他知道蘇有枝耗得起。 最后他洩了氣似地妥協:「走吧?!?/br> 于是一天過后,同儕間的談資又換了一味── 年級大佬在公然挑釁風紀委員后,隔日被一名嬌小的女孩子扯著衣袖,親自到班給人家道了歉。 / 何同學妻奴預定? 本文乍看之下節奏快,但其實心路方面挺溫吞的,最近這幾回應該也多少看得出來。 兩個孩子都不是太有表達欲的性格,也都是第一次喜歡人,除了試探對方,也需要不斷釐清自己的想法。暗戀總是讓人患得患失,不敢太快就捅破那層窗戶紙,難免會鑽牛角尖,或是有些情緒化的舉動。在沒有確定關係之前,對方隨便一個微表情都能成為一晚上的溺水。 雖然不甚成熟,不過在摸索的過程中也會慢慢學習到什么,也許這就是成長的可愛及可貴之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