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蘇老師一切說了算
兩天的期末考在北風呼嘯聲中褪去,隨之迎來的是眾人翹首以盼的寒假,冬末的空氣冷涼,學生們解脫的歡呼聲卻熾熱。 這天是學期的最后一天,全校早上大掃除完就一齊到了禮堂參與結業式,一番既定流程后便是師長致詞環節。老校長聲線慈祥沉緩,可每回上臺講來講去就那幾句,無非是假期間要注意自身安全、不要在外惹事生非等等。 這些話鄭洋聽到耳朵都要長繭了,他覺得沒趣得緊,見身側蘇有枝也在放空,便同她攀談:「枝枝,放寒假就吃不到你做的小點心了,我會好好想念你的?!?/br> 蘇有枝聞言,笑道:「沒事啊,寒假才一個月,開學后如果有空,我會準備豐盛的點心分享給大家的?!?/br> 「我不是這個用意哈哈,沒有想要白嫖的意思,只是你做的甜點真的很棒,比我家隔壁那間麵包店還要好吃?!贡藭r臨近中午,結業式也快要結束,鄭洋講著講著肚子也有點餓了,靈光頓時一閃,「還是說我寒假想吃的話,可以出價跟你買個餅乾或小點心什么的嗎,我再去你家跟你拿就好了?!?/br> 蘇有枝被這樣一頓夸自然是高興的,春天還沒光臨人間,心里便提早開滿了花,繡成漫山遍野的春意。 可她臉皮薄,被稱讚依然會有些不好意思,她抿了抿脣,只淺淺笑道:「不用啦,我就是做個興趣,技巧真的沒有很成熟,你們能喜歡我已經很開心了,還收什么錢呀?!?/br> 「那如果我寒假的時候饞你的手藝了怎么辦,像上回圣誕節那個蛋糕我念念不忘啊?!灌嵮笠坏┳髌饋肀闵跏歉】?,彩虹屁隨便吹都能開出花來,戲癮也是說來就來,他抹著眼道,「我如果想吃一個東西吃不到的話,就會非常痛苦,每天每夜都想著那個口感,夢里都是它的模樣。我如果吃不到枝枝的點心,那開學后你可能就會看到一個瘦了十公斤的我,因為在吃到枝枝牌甜點前,其他食物都索然無味,我可能會茶不思飯不想,每天就只能想著你那個甜點──」 「閉嘴啊鄭洋,吵死了?!垢舯诘奶瞥跸彝蝗怀雎?,及時斬斷鄭洋接下來洋洋灑灑的小作文。以她對這逼的認識,要是沒人阻止他,直接講到休業式結束都不是問題。 「唐初弦您好狠的心?!灌嵮蟛恢獜哪膩碜兂鲆环绞峙?,正咬著布料狠狠道,下一秒又話鋒一轉,「爸爸說話不準插嘴,沒大沒小?!?/br> 唐初弦:「……」 「去吃屎吧你?!?/br> 「我不吃屎,我干么要吃你,我要吃枝枝的甜點?!?/br> 兩人互相廝殺著,話題最后莫名其妙又繞回了蘇有枝身上。 蘇有枝平時沒少聽他們兩個斗嘴,早已習慣如常,這會兒再次被他們逗樂,笑得不行。 她想起之前跨年的時候有意做一些小甜點,再請幾個比較要好的朋友來家里玩兒,后來卻因為自身的關係沒能辦成,頗有些遺憾。 她見兩人沒個消停,想著寒假間暇時間多,這個活動應該是可行的,于是插話道:「要不寒假的時候找一天,你們來我家玩?我會備好一些小點心的?!?/br> 聞聲,鄭洋眼睛一亮:「好啊好啊,一定去!」 「可是這樣你一個人準備會不會很累?」唐初弦想了想,擔心蘇有枝太有負擔,「還是說……我們去你家一起做?」 「欸好耶,我的弦,您可真是個機智寶貝,我喜歡這個提議?!灌嵮笥鋹偟卮盗艘宦暱谏?,朝唐初弦打了個響指,見蘇有枝面色有些遲疑,他又道,「唐初弦這樣說也沒錯,就怕你一個人做太累了,畢竟我們這樣還是在白嫖,反正我也沒有做過甜點,這次有個機會嘗試也不賴?!?/br> 蘇有枝沒有和朋友一起做料理的經驗,也覺得這個方案挺好的,既然如此,那就可以多找一點人來,熱鬧些也比較快活。 她正思忖著,鄭洋見她沒有說話,以為她還在猶豫,于是朝她做了個部隊敬禮的手勢,十分誠懇:「我保證我不會搗亂,蘇老師您說什么我就跟著做!」 唐初弦和鄭洋混久了,一個眼神就知道彼此在打什么主意,見狀,她也趕緊跟上:「蘇老師一切說了算,永遠聽命蘇老師的指示!」 蘇有枝被這倆戲精惹得一直笑,心情甚好:「好啊,我再另外找幾個人來,多一點人比較有趣,你們有沒有特別想做的東西呀?」 「沒有,蘇老師想吃什么就做什么,我們一律服從!」 「沒錯,蘇老師的意見就是我們的意見!」 兩人一搭一唱,蘇有枝樂得不行,典禮便在不知不覺中散會了。 離開禮堂后,唐初弦和鄭洋幾個人又跑去打球了,蘇有枝對體育活動沒興趣,于是一個人慢悠悠地走回教室。 市一高通常都是段考結束的隔一天結業式,學期一向結束得倉促,離開禮堂后,蘇有枝抱著還來不及收拾的一疊課本講義,背起書包準備回家。 離去前她看了一眼隔壁,今天沒見著自家同桌,大抵是知曉結業式都在講那些聽到爛的廢話,便早早蹺掉集會,不知去哪兒浪了。 不過那位子平時就沒放什么東西,抽屜空蕩蕩的一片,期末了估計也不太需要收拾。 蘇有枝不置可否,彼時副班長從身邊經過,兩人互相道了再見,她便離開了教室。 臨到校門口時,正好撞見了沉逸言,少年向她打了招呼,大步流星地朝她走來。 「枝枝,你要回家嗎?」 「嗯啊,今天提早放學,也沒什么約,就乾脆回家休息?!?/br> 「正好,我也要回家,一起走吧?!钩烈菅砸娝龖阎袛R著一大摞的書,伸手把它們都搬過來,「我幫你拿吧,怎么這么多,肯定很重?!?/br> 兩人素來相熟,蘇有枝也不忸怩,從善如流地將書都遞給他,獨自抱著重物從教室一路走到這里,確實是有些吃力了。 「謝謝呀?!顾?。 街道上日光充盈,冬末的風微寒卻不燥,天氣宜人,一旦衣服穿暖了,整體來說很是舒服。 兩人走著走著,蘇有枝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側首去問:「對了,下禮拜五我朋友要來家里做甜點,你要不要一起來?有鄭洋和初弦,你都認識的,還有班上的幾個人?!?/br> 「下禮拜五嗎?」沉逸言在腦內粗淺地算了下,而后頷首,「行啊,那天剛好沒安排?!?/br> 「太棒了!」蘇有枝開心道,「我們約下午,那你那天中午要先跟我一起去超市買材料嗎?」 「蘇有枝小朋友,你就只是想要一個免費勞工吧?!钩烈菅圆[著眼,皮笑rou不笑,「我都看透你了啊?!?/br> 蘇有枝見自己打的小算盤立刻被抓包,她吐了吐舌,眼神游移:「沒啊,就是……」 沉逸言也只是開開玩笑,反正他倆平時沒少去超市逛過,他順勢問道:「你們想好要做什么了嗎?」 「他們說都可以,隨便我決定?!固K有枝說,「我現在在餅乾和瑪芬之間糾結,你想吃什么?」 「瑪芬吧,好久沒吃了?!?/br> 「好,那我們就做餅乾吧?!?/br> 「……」 「枝枝你能耐了啊──」 兩人在街上邊走邊打鬧著,沉逸言因為抱著一堆書而沒能有大動作,倒是被蘇有枝得寸進尺了不少。 彼時綠燈一亮,兩人橫越馬路,蘇有枝忽然瞥到對街走來的幾個少年,其中有一抹熟悉的身影。 一群人身上是市一高的校服,卻沒幾個是正正經經穿好的,而中間那人更是連穿都沒穿,制服襯衫松垮垮地掛在臂彎隨風飄揚,迎面而來氣勢浩大,與蘇有枝和沉逸言這種普世價值中的「好學生」,無形間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為首的那人自然是何木舟。 兩方的距離逐漸拉近,蘇有枝認出了來人,欲抬手和他打招呼,少年卻從身旁逕自走過,明顯沒有要搭理的意思。 擦肩時帶起了一縷風,拂在身上溫度無礙,吹到心底卻颳起了一小陣冰冷的潮意。 蘇有枝愣了愣。 倒是他旁邊的孫明看到她,熱情地喊了一聲「枝枝」。 蘇有枝還沒反應過來,只反射性地向孫明揮手示意,透著敷衍。 穿越斑馬線后,又走了一小段路,兩人終于回到住宅區。 蘇有枝從沉逸言手中接過那摞書籍,輕輕道了聲謝。 因著后來她有些心不在焉,沉逸言肯定也察覺到了,于是她避開他帶著些許探詢的目光,倉促地說了句「再見」,便匆匆進了家門。 她脫掉帆布鞋,踏入玄關,最上層的書因為傾斜而不小心掉了幾本,蘇有枝驚呼了一聲,彎腰拾起時卻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方才何木舟的模樣。 燦然的陽光下,少年迎著風向她踏步而來。 他卻像是沒見著似的,筆直地望向前方,連目光都不愿意施捨她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