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四和五百七十四的距離
許凝月盯著他,打量了一番。 「怎么了?」趙以陽問道。 「還記得上次校排名,你的名次是多少嗎?」 趙以陽見他問的認真,便沒有多問她緣由,「我不記得了?!?/br> 許凝月知道他在胡扯,「趙以陽,你認真點?!?/br> 「倒數第二吧,沒記錯的話?!顾唤浶牡卣f。 銀波的分數是文組和理組綜合起來算出平均分的,排名自然也是排在一起,還另外分成個別排名跟總排名。 這一屆全校共五百七十五人,而趙以陽是五百七十四名。 許凝月記得清楚,因為當他找到趙以陽的成績時,差點沒吐血。 許凝月和他,整整差了五百七十名。 身為朋友,許凝月覺得自己有義務勸勸他。 許凝月直接為他解答,「五百七十四名?!?/br> 「趙以陽,你很笨嗎?」 「你說什么?」 「我問你,你很笨嗎?」 許凝月略帶質問的語氣讓趙以陽有些錯愕。 趙以陽不懂她為何突然駡他,「許凝月,你……」 「你畫畫不是學得挺好的嗎?明明有想做的事,那為什么不好好唸書?!?/br> 「不唸書也沒關係,你不喜歡,那去準備一些你擅長的才藝,將來考個術科考試也是很好的。但你卻什么都不做?!?/br> 許凝月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越說越來氣,「你明明擁有這么多的資源,卻不努力用功,每天這樣打混摸魚。你的父母是那么用心的栽培你,花了許多錢在你身上,但你卻是不為他們著想,白白糟蹋了她們的心血,甚至是連補習的課都沒去上?!?/br> 趙以陽始終沒有出聲。 「上次的英文作業,你是原本就不打算交的,對吧?」 許凝月語氣變得強硬,繼續說道:「因為你早就算好了,依你的學期分數就算不交這份作業,你也能及格。但趙以陽,做人不能永遠這么僥倖,有時候,態度才是最重要的?!?/br> 許凝月一口氣說完,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說那么多,或許是想到了自己的處境,她不希望趙以陽變成她最看不起的那種人。 許凝月的父母都是靠雙手和勞力自己一步一步打拼來的,白手起家供她讀書,所以她特別敬重他們。 她沒有辦法去想像那些富家子弟究竟是生長在什么環境,為什么日子可以過得這般毫無意義。 夜晚靜謐無聲,少年低垂下頭,他冷聲,如嚴寒中的風吹落雪,「所以呢?」 「你想我怎樣?」 許凝月微頓,她自己沒有想過希望趙以陽怎么樣,她不過是看他每天這樣打混度日,心里就莫名來了氣。 「我只是希望你能認真的想一想自己未來想要做的事,還有你的夢想?!?/br> 「沒有夢想也沒關係,書先唸好就成,未來的選擇自然也就會多?!?/br> 趙以陽靜了很久,就這樣一直凝視著許凝月。 久到許凝月以為他又生氣了,而且是之后都不想理她的那種。 這般想,許凝月竟開始后悔方才因衝動而脫口而出的話語。 「若這便是你所希望的,我會試著做到?!?/br> 他沒有出聲與她爭辯,而是應著她的話。 見他沒有不高興,許凝月才松了口氣。 「今日,你或許是為了我的脅迫而努力,但有朝一日,我希望你是為了你自己?!?/br> - 回去的這段路上,趙以陽腦中一直回盪著許凝月說的話。 有朝一日,他也是可以為了自己而活的。 進到家門,四目所及一片冰冷,每次回家,他都有一種快要窒息的感覺。 一室漆黑無光,他便自己去尋了燈。 趙以陽倒了杯水,還未坐下,就見穿著深藍色睡袍的女人從二樓走下來,臉色十分難看。 「媽?!冠w以陽喊了聲。 「你還有臉叫我媽?」女子一臉嚴肅,連聲音都是冷的。 趙以陽沒有說話,他原以為自己早已經習慣了,然而他的情緒還是會被牽起。 他不想花時間爭論沒有意義的事情,所幸避而不語。 「你是不是又去畫室了?」 女子站到趙以陽的面前,質問起他。 「沒有?!?/br> 「沒有?好,那你說,這是什么?」女子走到另一個木桌上拿起一系列畫卷卷軸,往他的方向一丟。 畫四散開來,五言六色的絢麗佈滿一地。 「你是怎么拿到的?」趙以陽沉色,沒有回答反問道。 「是我在問你話,你還敢頂嘴?」 「我應該警告過你不準在畫畫了吧?你是聾了還是怎樣?」 趙以陽臉上無光,他垂眸,卻仍藏不住心里的悲傷。 「今日還有人同我說,希望我能為了自己喜歡的事情而努力。母親,不然你替我想想,接下來我該怎么做?」趙以陽略帶譏誚地看了女子一眼。 女子似是覺得趙以陽在挑釁她,便道:「我早告訴過你,你必須徹底絕了這個念頭?!?/br> 「如果我偏不要呢?」 女子氣憤地點著頭,「好阿,那就來試試?!?/br> 她搶過趙以陽手里的水杯,直接灑在那些布畫上。 水漬暈染了畫布,也將趙以陽心中僅存的色彩抹去。 看著自己辛苦創作出來的作品,多少個日以繼夜,又是多少天的忘寢廢食,在一瞬之間,毀于一旦。 趙以陽內心疼痛,卻知道,即便他再怎么悲傷與掙扎,都喚不回那被生生焦熄的熱情。 他的眼淚無聲滑落,只一滴,卻是泉般的氾濫于心。 趙以陽冷笑,直接掠過女子上了樓。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點點細雨,雨滴如尖刃般一次又一次地落在他的傷口。 世上怎么會有這么矛盾的事情呢? 明明是柔軟的,卻帶著讓人扎心般的痛苦。 可笑至極。 這個夜晚,趙以陽又要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