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嬌婢 第46節
“殿下今日心情頗好?”肖賀擦了下臉上的汗水, 這么酣暢淋漓地打了半天后, 雖然全身痛得要命,但也覺得快活。 就怕明日爬不起來。 “你跟南香下了棋?” 一說起南香這丫頭,肖賀詫異地看了李驍一眼:“……” 堂堂的一個太子殿下,竟還關心這些小事。 李驍哂笑一聲:“你輸了, 還輸得很慘, 孤這丫頭,以前覺得她蠢笨,現在孤發現, 她還挺聰明的?!?/br> “她才學了幾日, 竟能贏過你, 肖賀啊肖賀, 你的確該反思反思了?!?/br> “這小丫頭真聰明, 她還把與你下棋的對局記得清清楚楚,噗——”李驍笑著搖搖頭。 李驍點頭確認道:“孤的南香是個聰明的乖丫頭?!?/br> 她可比某些人聰明多了。 李驍望了某蠢人一眼,繼續道:“孤以后再也不說她蠢笨了?!?/br> 肖賀臉色一會兒紅一會兒白,這是在暗示他連剛學幾日棋的蠢丫頭都比不過,虧他還自認棋術天才。 “臣只是讓著她,下次準叫她輸得嗚呼哀哉?!毙べR說完后,卻發現四周似乎更冷了些。 李驍挑眉:“你還想跟她下棋?” 肖賀后背一緊:“……” “下棋可以,不過前提是,孤要親眼看著你們下棋?!?/br> 肖賀松了一口氣:“那就請太子殿下多多指點?!?/br> “對了,殿下,臣有件事要稟報您?!崩铗斕崞鹆四舷闩c他下棋的事,肖賀暗想這不是無的放矢,他便把那日南香的請求說給了李驍聽。 “找一位伍公子?”李驍嘖嘖一聲。 肖賀:“我認真替她打聽過了,似乎京城里沒有這么一個人?!?/br> 李驍用一種愛憐的眼神看向他:“遠在天邊近在眼前?!?/br> 肖賀:“……” 這……太子爺和他的小奴婢,每日凈拿他尋開心。 “臣就這么告訴她去?” 李驍搖頭:“你若是再這么犯蠢,孤要考慮換人了?!?/br> 肖賀搖搖頭,雖然他不敢抬頭用愛憐的眼神看向某位太子殿下,但他覺得,某些人,才是真的失去了理智。 “殿下,您才是聰明絕頂?!?/br> 幸好啊,他所跟隨的主子,只是喜歡身邊乖巧絕色的小美人婢女,而不是像那些稗官野史上面所描述的,有的喜歡皇帝的妃子,有的逛花街,有的沉迷孌童,有的喜歡敵國公主,還有戀上太后的…… 李驍見他臉色變來變去,問道:“你在慶幸什么?” 肖賀誠實道:“慶幸跟了個好主子?!?/br> 李驍:“……” “太子殿下,您什么時候把南香姑娘給……”肖賀可不是個傻子,知道有些話該聽,有些話不該聽,有些話該說,有些話不該說。 什么嫁給二柱哥,孤對南香并未男女之情什么的,他聽過就當做沒聽過了。 李驍倒沒有否認:“娶了太子妃后?!?/br> “孤會封她為太子側妃?!边@是李驍頭一次將這件心頭的打算說與旁人聽,如果不出意外,這就是必然的事實。 側妃? 就連肖賀聽了,都忍不住愣了下,他發現南香這丫頭在李驍心中的地位,比他想象中高多了。 這乖巧漂亮的小丫頭倒是個有福氣的,她這么個出身卑賤的小丫頭,竟然能當上太子側妃。 李驍可不是草包太子,他文采武功樣樣出眾,心機謀算更是令人嘆服,他卻越過別的,直接將她封作側妃,可見李驍對她的看重。 “這事你別告訴她?!被屎笤叽偎麚襁x太子妃,早日完婚,李驍拒絕了好幾次,他如今不想拒絕了,等到了年底,便挑選一位合適的太子妃,定好日子,明年成婚,屆時南香也會真正成為他的女人。 肖賀點頭。 娶太子妃是一件十分慎重之事,娶了太子妃后再納南香,亦是對太子妃的尊重。 * 南香的信寄回姜家的時候,姜家正被一片陰影籠罩,張氏,也就是姜武的妻子,南香的母親,入秋后染了病,花費了不少錢財,偏生屋漏偏逢連夜雨,姜熊兒,南香的弟弟姜明言,為母親采藥的時候,把腿給摔折了。 因著這兩件事,姜武天天在家唉聲嘆氣。 張氏在屋里頭罵道:“秦家那女人也不是個好東西,一見咱們家遭了難,立刻過來悔婚了,還說什么八年十年的,都是說著玩的?!?/br> “說咱虎兒從宮里出來,都是個老姑娘了,呸——” 張氏氣得火冒三丈,她的兒子考上了秀才,原本正是春風得意時,人人都過來奉承幾句,到現在急轉直下,為了兩人治病,他們家財散盡,窮困潦倒……姜明言若還要去讀書,書院的束脩都湊不出來,若是不能去那好的書院,能不能考中舉人還兩說。 四大書院,四大書院…… 張氏恨自己生得那場病,這人當真是病不得,花錢如流水,她都恨不得自己就那么去了,多留些錢財給子女。 姜武勸說她:“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只要人活著,就有盼頭?!?/br> 張氏抹眼淚:“現在熊兒的腿受了傷,還不知道能不能治好,若是醫不好,咱們家可怎么辦啊,都是娘不好,這病就不該治?!?/br> 姜明言把腿給摔了,就怕把將來前途都給摔沒了。 一個跛足的人還能考科舉?還能面見圣上? 更是有算命的瞎說,說姜明言考上了秀才,是他們姜家祖墳里冒青煙,可這煙啊,不長,小兒子把腿摔斷了,早就預示著他的前途斷了。 他們家祖墳里冒的青煙也沒了。 小兒子的前途沒了,他們家還有希望見到虎兒嗎? 算命先生捋著胡須:“你們家這丫頭,在宮里尚食局當一個燒火丫頭?姑且算了一把,她這輩子怕是難以出宮了,要老死在宮中?!?/br> “想見家人一面?難上加難,不可能?!?/br> 張氏心中難受,原本以為他們姜家往后有大大的好日子過,兒子考上秀才,以后考上舉人,考上進士,再以后……他們能去京城見失散多年的女兒虎兒。 還給虎兒定了一門好親事,互相知根知底,絕不會欺負虧了她…… 誰知道,竟然是這樣的結局。 “虎兒可千萬別答應這婚事,呸,他秦家有什么好的,咱虎兒在宮里見多了世面,哪里看得上他們秦家這小子?!?/br> “熊兒以后是要考科舉,當大官的!” 姜明言坐在床上看書,他的神色灰暗,原本是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如今身上卻帶著頹靡之氣。 現在考上秀才,被村子里的人稱作天才,姜明言也曾對未來充滿遐想,想著自己進京趕考,想著面見圣上,可誰知……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在這鄉下的窮村子里,的確是少年天才,可在外面,在那繁華錦繡的大城里,他僅僅只是個見識粗鄙的“鄉下人”。 人家從小學的是什么?他學得是什么?人家請的老師,上百兩銀子一堂課,若是放在以前,姜明言還能自傲地想著,他天資聰慧,還愿意下苦功,定能勝過那些世家貴族子弟。 可現實卻給了他沉重的打擊。 他發現,這世上不僅僅只有他天資聰穎,更有無數聰穎之人,更讓人感到害怕的是,有些人不僅是天才,更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天才。 他們聰明,家世好,有錢,有權,更是嚴于律己,家教嚴格,他們從小便在讀書上下苦功,他們有好老師,家中有數不盡的藏書…… 姜明言自嘲一笑,他又如何能趕得上呢? 虧他之前竟然還幻想自己考中一甲,面見皇帝,得到皇帝的信任,當真是井底之蛙。 “娘,您放心,我一定會努力考中舉人?!苯餮該沃照葟拇采舷聛?,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如今家里一貧如洗,連讀書的錢都沒有了,而他也不能再靠家里了,他得想辦法賺錢。 去抄書,去給人當賬房先生,或是當私塾啟蒙先生,這些他都能做,他不會放棄讀書,他不會放棄科舉,他要考中舉人,他要考上進士。 不能考上狀元探花,只是個普通的三甲進士也好,放到外地,當個九品芝麻小官便可。 姜明言心想,自己不能好高騖遠,一個家族的繁盛,往往需要好幾代人的積累,而他,便要拼盡性命去努力,讓他們家出一個讀書人。 有了第一個,就能有第二個,第三個,他們家族中的積累日漸繁盛,他們姜家也能有無數枝枝葉葉,家中也能有巨大的藏書庫…… 希望他活著的時候,能見到那一幕,或許到了那時,他已經是個垂垂老矣的古稀老頭。 而他的同胞jiejie虎兒,她也一定能看到那樣的場景。 算命先生的話,姜明言半個字都不信,他不信jiejie虎兒將來會老死宮中,他要把他的jiejie接出宮外,就算那時他的jiejie老了,他的子女也會為她養老送終。 張氏見姜明言出來了,連忙站起身:“你出來做什么,還不好好在床上養著,你這腿必須得好好養,千萬不能出任何差錯了?!?/br> 姜明言點點頭:“娘,您也別難過了,爹說得對,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只要咱們家人還在,一切都會好的?!?/br> “是啊,只要人還在,都會好的?!睆埵线@會兒也看開了,想想當年他們家逃難來這的時候,何止是一貧如洗,他們家什么都沒有,就連遮風避雨的茅草棚都沒有。 如今這房子,這院子,都是他們家里人一磚一瓦蓋起來的。 “請問是姜家嗎?” 一家人說著話時,外面傳來了敲門聲,姜武走到院子里,發現院子外是個陌生的年輕人,那個人作驛差打扮,卻又似乎不是普通的驛差。 姜武疑惑:“官爺,這里是姜明言姜秀才的住處,請問您是?” “姜秀才?”那年輕的驛差疑惑了聲,頓時想明白了,“您就是姜武姜老爺吧?!?/br> “不敢當不敢當?!苯鋼u搖頭,他怎么能叫什么老爺。 他不過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秀才爹罷了。 “這有一封您家的信,從宮里寄出來的?!?/br> 姜武激動了:“那是我的女兒,是我家虎兒?!?/br> 驛差將手中的信和包袱都給了姜武,恭敬道:“老大人,小的已經將信帶到,您拿回家再打開?!?/br> 姜武接過他手中的包袱,只感覺到手上一沉,他的心也跟著一沉,這是些什么東西?竟然如此沉重,摸起來似乎像是…… “小的這就走了?!?/br> 驛差走了,被他禮貌敬重對待的姜武又覺得受寵若驚,又覺得莫名其妙。 這驛差看起來不像是個簡單的人物,來到他們這貧苦農家,竟也沒眼高于頂,莫非是知道了他家出了個年輕的秀才公? 姜武抱著包袱走進屋內,他的手在包袱上按了按,他摸出了那些重物的輪廓,這一下,把他弄得心驚rou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