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區美人養娃日常[八零] 第227節
而十分鐘后,他立馬一個電話叫來了另外兩位副礦長,開了個簡短的班子會議——會議最終決定,由礦上出資,購買三萬支圓珠筆,分發給每一個煤礦工人,家里有兒童的,按照孩子人數一人一支。 “三萬支就是三千塊,老伴兒你說小衛那廠子真會給殘聯捐三千塊錢嗎?” 張勁松老了,有點算不清楚,這怎么看怎么像是小衛倒貼錢賣東西啊,三千塊現金,說捐贈就捐贈?就是讓他們金水煤礦直接捐出去,他也要猶豫很久呢。 小衛一個鄉鎮企業,一個私營業主,真能做到? 而事實就是,收到訂單的第二天,萬里文具廠開足馬力運作以后,很快三萬支圓珠筆出爐,在接到尾款的第一時間,侯燁就打電話準備好了三千塊現金了。 這錢,怎么捐,也是個講究,輪到衛孟喜出場的時候了。 正在她發愁的時候,一個陌生號碼打到家里的座機上。 那天,衛孟喜剛好送完四個大崽回來,剛進門,一看時間也才八點過幾分,心里還納悶是誰這么早打來的。 “你好,美味鹵rou廠?!?/br> “三嫂?!?/br> “廣梅?”衛孟喜很意外,居然是小姑子打來的,她聽說廣梅在陽城市婦聯干得很好,政績突出,又是大學生學歷,在整個部門都算是佼佼者,上個月剛被書城市婦聯看中,給調到省城來了。 這樣的晉升速度,就是衛孟喜這個重生人士也震驚,她跟文鳳是同一級的,文鳳自從分配到書城機關小學任教,工作也是勤勤懇懇任勞任怨,可至今還是一個普通的小學語文老師呢,她卻已經從老家縣到市,又從地州市到省城了! 這小姑子,雖然很粗獷,但卻是一個十分有目標有野心的人,上輩子能成功,也不是靠男朋友,而是她自身就是塊好鋼。 “三嫂我最近在電視上看到咱們呦呦的廣告,我沒看錯吧?” 廠子名稱、聯系電話和小侄女,她都是確認過的,不會有錯,現在問這一句,不過是想得到一個當事人的正面肯定而已。 “是,就是我們在深市的廠子打的廣告?!?/br> 陸廣梅立馬急切道:“那嫂子你找好捐款渠道了嗎?如果沒有的話,我這邊有個朋友,是當時我們一起培訓時候認識的,她現在就在你們金水市殘聯工作,三月份剛并過去的,以前在盲人聾人協會當干事,后來又在殘疾人福利基金會都待過,這倆單位正好是目前殘聯的前身,對這一塊工作她十分熟悉?!?/br> 她實在是太著急了,說話就跟打機關槍一樣,也不管衛孟喜聽沒聽清,噼里啪啦就是一頓輸出。 衛孟喜看了看時間,現在才八點十分不到,她怕不是上班時間還沒到提前去加班的吧? “三嫂,你覺得怎么樣?” 衛孟喜收回神思,“本來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但捐款的主意是另一位合伙人提出的,廣告也是他主導的,他還是我們廠的第二大股東,這事我得問問他?!?/br> 陸廣梅似乎是有點失望,但也不氣餒,“好,那就麻煩三嫂了,如果能把錢用在咱們石蘭省內,一方利惠一方民是最好不過,你說對嗎?” 衛孟喜沒想到她說得這么直接。 反正都是捐給殘障人士,對于捐款一方來說確實是無所謂捐給哪里的殘聯基金會,無論是深市的羊城的,還是金水或者書城的,其實性質都是一樣的。但對于接受捐款的一方,卻是各個地方有各個地方的任務要求,政績考評。 衛孟喜完全能理解,晚上問了問侯燁那邊,他果真對就給哪個地方的殘聯基金會沒意見,只要最后錢能花到真正需要的人身上就行。 倒是他還告訴衛孟喜一個消息,自從那條廣告播出后第二天,廠里就接到很多個電話,都是咨詢文具價格和款式的,無一例外最后都會問一句——真的每賣一支圓珠筆就捐一毛錢嗎? 侯燁接這種電話耳朵都要起老繭了,但遺憾的是,很多都只是問問,并未當真下單,至今也還沒人來現場考察,這就顯得廣告的作用有點微妙了。 你說沒用嗎,那也有用,你說有用呢,又沒增加什么實際的訂單。 衛孟喜想到什么忽然靈機一動,“你先按兵不動,等我這邊的消息?!?/br> 當時接這個電話的時候老陸也在身邊,他親耳聽見,以為妻子又要搞什么名堂了,誰知等啊等,等了一個星期,依然沒動靜,就是陸廣梅的電話,也打到家里來了好幾次,她依然是按兵不動。 這一個星期里,陸廣梅一共打過三個電話過來,三次妻子都說還沒跟股東商量好,可老陸確定親耳聽見侯燁的話,那邊沒意見,就等著她安排呢,怎么一直搪塞廣梅呢……會不會是這姑嫂倆鬧矛盾了? 老陸很明智的沒有多問,倒是使衛小陸去問過一次,不僅沒得到答案,還被妻子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 那意思是——你怎么不來問呢? 老陸摸鼻子:我敢問你嗎? 更奇怪的是,她不僅搪塞廣梅,還不斷催促侯燁那邊趕緊加班加點的制作廣告宣傳畫冊,以前是煤嫂們帶著產品出去跑業務,這次卻變成煤嫂們出去談廣告,談成廣告就有獎金,這到底是在玩什么? 衛孟喜要的就是這個效果,雖說小姑子人是不錯,但小姑子有自己的小算盤,她這做嫂子的就不能有嗎?都是想要借力打力的事,她也要把事情做得漂亮些,還要小姑子領她的情。 嗯,主要還是小姑子那位在婦聯的朋友能領自己的情。 這天是周末,所有孩子都在家,趙春來騎著摩托把小燕也帶來了,說她上次跟衛紅約好了,要來礦區找她玩兒。 小燕今年也上初一,在金魚胡同所在的中學,成績優異,但趙春來和唐云鳳擔心她去遠了上下學不方便,兩口子現在都有自己的門面要守,沒時間每天接送,就留在附近上學。 衛紅根花和根寶,雖然在同一個學校,但卻不是一個班,課程順序不一樣,作業也不一樣,總的是根寶那邊更難一點。至于衛東那更不一樣了,他一半時間上文化課,一半時間都在訓練,自從見過趙玉書教練后,現在他的身高是突飛猛進,已經達到178,就連嘴唇一周也有點青青的胡子,看樣子很明顯跟其他人不是一個世界的了。 可一說話,就暴露了——老煙嗓正在向公鴨嗓轉變,跟建軍差不多。 建軍也沒留在礦區上子弟學校,他哥現在不是在機關單位上班嘛,想辦法找了關系給塞進省城三中去了,每年要多交三百塊的借讀費,但劉桂花很開心,壓根不在意那點錢。 小時候一起玩大的伙伴們,各自去了不同的學校班級,這個周末難得有空能聚一起,衛小陸就自掏腰包給他們買了個大蛋糕,說要慶祝他們小學畢業。 衛孟喜:“……”這個慶祝儀式是不是來得有點晚呢老閨女? 別人初一都開學一個多月了,你才給他們慶祝! 但對于好久沒見的好朋友們,卻真是個難得的機會,衛東還打電話把省城的張江張川兄弟倆也給叫來,湊了滿滿兩大桌子,加上衛小陸張秋芳,衛孟喜又給他們做了一天老媽子。 幾盤葷素鹵味,幾盤時令水果,再加兩箱隨便喝的可樂,幾斤瓜子兒,兩副撲克牌,就是他們愉快的一天。 就在這樣愉快的氛圍里,陸廣梅帶著自己朋友登門來了。 “mama,我四姑來了?!备ê托l紅把她擠開,接過她手里正在干的活,沖客廳眨眼。 衛孟喜面上一點表情也沒有,其實心里等的就是這一刻,“哎呀,廣梅怎么來了,這位是……” “三嫂,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那位朋友,黃姐?!?/br> “黃姐,這位就是我三嫂?!?/br> 黃姐笑瞇瞇的,十分熱情的伸出雙手,握住衛孟喜的手,十分用力的晃了晃,“衛女士你好你好,你可是咱們金水市有名的鄉鎮企業家,美味食品可是咱們民營經濟中的佼佼者,久仰大名?!?/br> 衛孟喜現在倒是習慣了這樣的“優待”,每次去各個部門辦事遇到的小領導都是這么跟她打招呼的,畢竟她現在可是整個金水市有名有姓的納稅大戶,不說是最大的,但絕對能排進前五,這些非實權部門的小領導,一般還真見不上她。 “你好,黃領導?!?/br> 黃姐笑得見牙不見眼,“冒昧來訪,實在抱歉,希望沒打擾到你們?!?/br> 剛進礦區,她就發現自己低估整個金水煤礦了,以前的金水煤礦雖然也帶著“金水”倆字,但在他們這些真正的金水市民面前,就是“落后”“封閉”“臟亂差”的代表,即使現在因為氣肥煤的開采效益起來了,但一般的金水市民還是不愿往這邊來。 她也好幾年沒來過了,最近一次是七八年前,誰知一進村,就被這么多亮堂堂的新房子給震驚到了。 這些整齊的新房子,不是金水市那種常規的青磚房,而是紅磚房,外頭還貼了一層雪白漂亮的瓷磚,不是平房,而是兩層三層的小樓,哪怕面積大小不一,但都是方方正正,寬敞明亮,一幢幢矗立在路邊,別提多漂亮了! 家家戶戶門口,都停著摩托車三輪車,哪怕最差的也是自行車,從院門看進去,里頭也是花園爬山虎葡萄架和菜地,比他們在城里住的筒子樓可高檔太多了。 再說環境,上一次來的時候,正是煤礦效益最差的時候,空氣里都是灰蒙蒙的,煤礦的上空好像永遠看不見太陽,即使外頭是艷陽高照,這里也只能看見一輪灰蒙蒙的光圈,更別說附近的房子,墻上屋頂上樹葉子上都是一層灰黑色……人來里頭走一圈,晚上擤出來的鼻涕都是灰色的,更被說晾曬在外頭的衣服鋪蓋,保準讓你變個色,洗了比不洗還臟。 可這一次,她覺著自己好像來的是另一個地方。 這里山清水秀草木繁盛,原本的窩棚區小泥巴路變成了光滑的水泥路面,兩旁是各種能滿足群眾衣食住行一切需求的鋪面,就連理發店也有三家,家家戶戶的墻上都是干凈整潔的,哪里有煤灰呢? 她進到小陸這嫂子家后,眼神就在院里的植物上打轉,可植物葉子非常綠啊,一點灰塵也沒有,院里晾曬著的衣服,也是干干凈凈一股肥皂香,而抬頭再看,天上的太陽火辣辣的,以前那層籠罩在空氣中的灰塵消失了。 要進煤礦之前,廣梅就說了,她哥哥現在就是管防塵工作的,不僅采煤工程干得好,就連空氣質量也是杠杠的。 當時她還覺著廣梅是不是夸張了,這誰都知道煤炭產業和環境污染就是一對雙生姐妹花,要么就是兩個問題都沒有要么就是都出現,可她現在是真看到了,礦區群眾的經濟水平和生活水平遠超她想象,就連環境治理和煤礦效益也是同時共存的。 這,到底是什么時候開始改變的呢? 用陸廣梅的話說,什么時候,就在她三哥沒日沒夜加班的時候,全年無休的時候,戴著安全帽在底下穿梭的時候…… “不麻煩不麻煩,快請屋里坐?!毙l孟喜把她們請進客廳,又囑咐院里的小伙伴們聲音小點兒,不許打鬧。 正準備泡茶呢,大閨女和二閨女已經進來,一人端著熱水壺給她們泡茶,一人端來一盤切好的西瓜,還插著牙簽呢,一會兒又端來一盤洗干凈的葡萄。 陸廣梅感慨,“衛雪衛紅長大了啊?!?/br> 衛孟喜笑笑,她倒是沒專門教過她們切西瓜,但從小到大看著她干,幾次也就會了,那形狀切得十分漂亮,就連泡茶也知道三個人要一樣的深度,一樣的茶葉。 “四姑你們聊,要是缺什么只管叫一聲,我們在院里玩兒著?!毙l紅脆生生的說完,就出去了,還把門給合上。 黃姐實在是詫異極了,她覺著這倆閨女就像專門培訓過怎么待人接物一般,從容大方,禮貌周到。 衛孟喜心說,那還得感謝蘇奶奶,這些禮儀都是蘇奶奶教的,男孩女孩都教過,但男孩心思沒這么細,也正常,只要他們知道有重活臟活搶著干就行了。 陸廣梅是急性子,三嫂還能談笑風生,她可等不及了:“三嫂,我們這次來還是想找你談談上次的事,聽說你們文具廠最近正在到處打廣告擴大知名度,黃姐這里有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你看行不行?” 黃姐笑笑,心說這姑嫂倆的性格真是完全反著來,一個急吼吼火燒眉毛,一個穩坐釣魚臺,也不知道是真的吃準了她們,還是有另外的門路,選擇多,不差她們這一個? 想到后一種可能,她也慌了,“是這樣的,如果衛女士真如電視廣告上所說的,愿意每賣一支筆就給殘障人士捐獻一角錢的愛心,那是不是可以考慮一下我們金水市殘聯?當然,我知道以衛女士的人品,肯定是言出必行的,如果你捐給我們這邊,我們這邊也能為你的廣告事業加一把力?!?/br> 衛孟喜挑了挑眉頭,她等這么長時間,肯定就是等著釣大魚的唄,當然要看看魚到底有多大。 “是這樣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話,這次捐款活動,我們市殘聯會聯系省臺的記者,屆時將會把我們的捐款交接儀式寫成一篇文章,第二天發表在省報頭版,你看怎么樣?” 三十年后有買熱搜的,現在就有買報紙的,但報紙頭條也不是那么好買的,老百姓也有一定的鑒別能力,你要是個體戶自己買,買得太明顯那就是適得其反,但如果是官方出面聯絡的采訪,那就不叫買。 衛孟喜現在廣告已經打出去了,感興趣的人很多,從侯燁接到的電話數量就能看出來,但問題是沒人相信他們會真的捐款。 如果能有一家報紙,恰巧采訪、拍攝到他們捐款的情形,寫一篇客觀公正的報道出去,那無疑是告訴所有正在猶豫的人,不相信的人:瞧瞧吧,人家萬里文具廠說捐款那就是真捐的。 錢都親自交接到殘聯基金會手里了,你還不信嗎? 報紙都報道了,還能有假嗎? 衛孟喜可以肯定,黃姐能拋出這樣的橄欖枝,絕對是仔細研究了她現在正缺什么的,而廣梅就充當了中間人,給老陸打電話問過最近她忙什么的,才推論出來的。 “媒體采訪報道,我相信這對于黃領導你們部門也是一件好事,但我現在的問題是,廠子不在金水市,要在金水市我絕對是良好市民,第一個捐給你們,實不相瞞,粵東省那邊也想讓我們捐給他們,畢竟廠子在那邊……” 黃姐心道不好,這跟自己預料的一樣,難怪衛老板這么長時間無動于衷,就連她親親小姑子出面都說不動,原來是粵東省的同行也想拿到這筆善款??! 本來,愿意在這種清水衙門工作的,大部分都是有慈善之心的,這時候經濟不發達,也沒有那么多的企業給捐款,每年愿意捐款有錢捐款的就那么幾個,能爭取到一筆善款單位面子上好看,對當地殘障人士更是好事,這是能直接惠及他們的。 每個地方政府都缺錢,能撥到他們這種單位的款本就少得可憐,能拉到“外援”就是一種政績,一種實實際際能做好事的政績! 看來,她們怕是還來晚咯,黃姐心里著急,嘴上也忙道:“小衛老板,要是有什么難處只管說,我一定幫你解決,就是我解決不了我也給你想辦法去?!?/br> 話才出口,她就有點后悔,這話說太大太滿了。 但現在反悔更不像話,于是只能在心里期待這個衛老板是個拎得清的,可別給她整一些破壞原則的要求出來。 “黃姐您也知道我們做民營企業的,其實也沒多少底子,全靠國家政策好,既然說出去的話,就要做到,我是怕我把錢捐給你們這邊,粵東省那邊不知情,還以為我們是自己后悔不想捐了呢,就是想問問你們有沒有辦法,做一個全國性的宣傳,能讓那邊的人都知道?” 見她為難,衛孟喜又笑著補充:“其實也不用太多,就一篇文章就行?!?/br> 黃姐也是聰明人,一聽就懂了,迅速在心里衡量事情的難易程度,用一筆善款換一篇全國公開報紙的報道,她們部門能做到嗎? 衛孟喜本意也是做善事,“按照目前我們文具廠的銷量來計算,目前已賣出五萬支圓珠筆,五千塊善款我們將會按期交付給慈善基金會,如果黃姐你們那邊方便的話,我隨時恭候?!?/br> 黃姐和廣梅的眼睛同時亮起來,“唰”一聲齊刷刷移到衛孟喜臉上,居然有這么多?! 她們其實一開始想的是幾百一千塊左右,要讓誰家富起來是不可能,但買成米面糧油或者孩子文具書包之類的送給殘障家庭,盡量讓大家都能“嘗個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