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區美人養娃日常[八零] 第204節
至此,衛孟喜可以肯定,張兆明的文具就是東陽文具廠的貨,就是不知道他是直接從廠里拿貨,還是通過中間商。 不過,有這個消息就足夠了,衛孟喜手里轉著一支圓珠筆,瞇著眼睛思索片刻,下樓找前臺給胡美蘭打了個電話,讓她今晚找張兆明再要一批貨,金額在一萬塊左右。 胡美蘭略奇怪,上次拿的貨不是還有嗎?但她依然照做。 “明天咱們繼續去東陽文具廠?!?/br> “好嘞!咱們天天去都行!” 彩霞很喜歡這種東奔西走的“工作”方式,以前在書城就經常跟著黎安華跑,每當辦成一件老板交代的事,倆人都超有成就感,總要悄悄去衛家宴里吃一頓。 可惜啊,得挑侯奶奶不注意的時候去,因為她老是說他們,讓他們別身上有兩個錢就亂花就抖起來,要省著花,以后自己買房買車攢嫁妝。 他們只要不嫁人不娶老婆不就行了嗎?掙了錢還得到老板的夸贊,下頓館子又有啥嘛? 不過,他們也只敢腹誹,不敢真跟侯奶奶頂嘴,侯奶奶可是整個金水煤礦都害怕的大黑熊呢! 接下來三天,果然,她們就身上灌兩壺開水,蹲守在東陽文具廠門口,轉了一圈很容易就找到廠子的后門,衛孟喜在前面,彩霞去后門,一連守了三天。 可終于讓她們守到張兆明去拿貨了,他一個人,騎著三輪車,去后門打個招呼,一會兒就有個瘦條條的中年女人出來。 女人實在是太瘦了,瘦得皮包骨,比去年的彩霞還瘦,面色黧黑,雙眼浮腫,但據彩霞所說,跟張兆明長得有點像,還聽他叫她“家姐”。 那應該就是張兆明的jiejie,衛孟喜心里有數,幸好她沒去后門,要是她去,絕對會被張兆明認出來,到時候她就有嘴說不清了。 接下來幾天,衛孟喜又讓彩霞去守了幾天,她跟著黎安華干慣了這種蹲點的事兒,倒是得心應手,幾乎每一天都能有新的不一樣的收獲。 譬如,在發現張兆明是從他jiejie手里拿貨以后,還知道那個女人叫張春明,在廠里當車間主任,甚至還大著膽子跟蹤過張春明,大致知道她家住哪里,家里有個生病的孩子。 “你連這也知道?”衛孟喜大驚,這丫頭平時看著木訥,做起這種事倒是令人刮目相看。 “我看見了呀,張春明帶著她兒子去家屬區門口的衛生所打針,那孩子臉白得紙一樣,還是個小光頭,說話有氣無力,比她還瘦?!?/br> “還有呢老板,我觀察了好幾天,那小弟弟每天都要去打針,手上腦門上全是針眼,可卻一直沒看見他爸爸,你說他爸爸是像開泰叔一樣離婚了,還是跟安華哥他爸一樣去世了呀?” 衛孟喜搖頭,她哪里能知道呢,但以她上輩子在醫院見過的人情冷暖來說,大概率是因為久病床前無慈父,受不了永無止境的治療和絕望,離開他們母子了吧。 當然,無論哪種情況,對這母子倆都挺殘忍的。 “還有老板,今天中午我聽見那個阿姨跟小弟弟說,明天晚上帶他去舅舅家玩,好像是給小表妹過生日……有些字眼我不是很懂,不確定是不是這個意思?!?/br> 她有點愧疚,用安華哥哥的話說,幫老板辦事,她讓聽到什么說什么,就一定要多聽多記,可她這次明顯表現不好。 “沒事兒,你進步已經很大了?!毙l孟喜揉了揉她腦門,表現不錯。 這些零碎的消息拼湊在一起,衛孟喜知道自己該怎么做了。 第二天早上,她告訴彩霞不用出去蹲點了,在軟軟的大床上睡個懶覺,中午倆人下樓去招待所的餐廳用餐。 話說這招待所是衛孟喜自己找的,她的第一要求是干凈安全,所以挑的是招商局內部招待所,要不是拿著韋向東的工作證明還住不進來呢。里頭的住客都要么是系統內工作人員,要么是招商引資的對象,可謂商賈云集,在衛孟喜心里比什么飯店都要更上檔次一些。 不說房間和服務有多舒心,就連餐廳的伙食也很棒,二樓一整層樓都是大大的落地窗,餐廳分自助和點餐,剛來這幾天彩霞稀罕自助餐,恨不得沒吃過的都夾滿滿一盤過來,最后吃不完也舍不得浪費,硬著頭皮吃。 今天衛孟喜有預感自己在羊城應該待不了多久了,于是就吃點餐,要了一份白灼蝦、鹽焗雞和冬瓜盅,都是粵東省的特色菜。 大蝦特別鮮,又甜又嫩,彩霞是第一次吃,衛孟喜見她喜歡,反正自己也沒吃夠,于是又叫了一份。 冬瓜盅清香甜美,也十分美味,倆人吃得都打飽嗝了?;氐綐巧舷认磦€澡美美的睡一覺,睡到五點半,給彩霞二十塊飯錢,讓她自己去解決,衛孟喜提上東西就出門。 羊城比書城市先進的地方不止一星半點,但對于同樣沒車的衛孟喜來說,這里的公共交通發達得多,出門隨便招手都能叫到一輛大黃發出租車,十分方便??稍跁蔷椭荒芙械饺嗆?,還不是經常有,偏僻的胡同和路口你就是招半小時的手也不一定能叫到一輛。 這不,走了五六百米的距離,衛孟喜伸手很快叫到一輛大黃發出租車,報上張兆明家的地址,半小時就到了。 這一片是以前老棉紡廠的宿舍,衛孟喜來過幾次印象深刻,自然也記得他們家住哪一棟,自打進了家屬區,一路上遇到好幾個婦女,大家都滿眼好奇的打量她,猜測她是誰家親戚。 不過,當看到她手里的生日蛋糕,就明白了,是老張家親戚,老張他閨女今天過生日呢,這不連他jiejie都帶著孩子來了。 衛孟喜其實不大聽得懂她們的方言,粵東話不像北方方言萬變不離其宗,這里的方言是真正“加密”過的,只聽見嘰里咕嚕幾句,婦女們就沖她善意的點點頭,下樓了。 張兆明家卻不在家屬樓里,而是家屬樓背后的一排鐵皮房子,當年他家兩口子都不是棉紡廠職工,靠著做點小買賣維持生計,棉紡廠蓋宿舍樓的時候占用到他們生產隊的菜地,所以后來沒房子住的村民們,就三五成群吆喝著來廠里討說法,強行在家屬樓背后蓋了一片鐵皮房子。 當時說的是過渡房,但過渡了這么多年也沒過渡到正經房子,大家也就更不愿意搬走了,現在跟棉紡廠的職工們同進同出,廠里也拿他們沒辦法。 張兆明按理來說干了這么多年的倒爺,不可能還買不起房子啊,就是這四年衛孟喜從他手里拿的貨,也有十幾二十萬了,哪怕是20%的利潤,也有兩三萬塊錢了,想買一套正常房子輕而易舉。 衛孟喜好幾年沒來過了,以為他們早換了房子,今天也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來的。 以前想不通他們為什么不搬家,現在看來似乎是能猜到了。 “張大哥嫂子在家嗎?” 很快,鐵皮門開了,出來的是張嫂子,“哎喲,小衛?” 很快,聽見聲音的張兆明也出來,意外極了,再看見她手里提著的生日蛋糕,立馬笑起來,“小衛也是,有心了?!?/br> 他以為是自己跟她聊天時不小心說過自家女兒的生日。 “大哥嫂子客氣啥,咱們多少年的老交情了,我也是昨天剛從港城過來,想著萍萍生日就在今天,就不請自來,叨擾你們了?!?/br> “哪里哪里,趕緊進屋坐?!蹦募腋改?,會不喜歡自家孩子被人關心呢?尤其是這個小衛,以前每次來進貨都要拿不少特產來,這幾年不用她親自來了,但逢年過節還是會給他們寄東西,很用心。 衛孟喜悄悄笑了笑,心說這都是投桃報李,張兆明做在前面,她禮尚往來而已。 小小的鐵皮房子里,收拾得很干凈,但耐不住空間太小,東西太多,還是顯得有點雜亂,一大倆小坐在一排皮子碎成渣的沙發上,看見她進去,都忙起身。 “萍萍還記得衛阿姨嗎?你看你衛阿姨還記著你呢,專程買了大蛋糕來給你過生日?!?/br> 兩個小孩一聽“生日蛋糕”立馬眼睛發亮,蹦跶過去,歪著腦袋看那塑料盒子。 現在的生日蛋糕很簡單,上層紅紅綠綠的奶油,下層是雞蛋糕,外面套一個非常劣質的薄薄的塑料殼子,但好在羊城市還能臨時買到,書城可是很難買到的,都得提前交錢預定才行。 “謝謝阿姨?!逼计颊f完,就扶著身后的男孩坐下,用普通話說了一串大概是好好休息保重身體之類的話。 衛孟喜耳朵聽著,眼睛卻看向那個瘦削單薄的顴骨高突的女人,張春明。 “你好,我就叫您張姐吧?” 張春明淡淡的笑笑,似乎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兒子身上。 衛孟喜坐下,跟她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也在看那個叫安安的小男孩,雖然比萍萍還大一歲,但看著卻像弟弟,臉色寡白毫無血色,手腳纖細得不像話,手背上的青筋有一團一團的烏青,腦門上也一樣。 安安似乎是沒見過這么高檔的蛋糕,一直問“mama我可以吃嗎”,張春明搖頭,又點點頭,似乎是不忍他失望。 衛孟喜看著心里也不好受,忙出去外面的公用走廊幫張嫂子做飯,一面打聽情況。 原來,她大姑姐早跟姐夫離婚了,就在安安查出白血病的半個月后,姐夫覺著大夫都說了除非找到匹配的骨髓移植,不然回天乏術,可張春明堅持要治療,還把家里房子給賣了換成醫藥費,丈夫無法理解她的執拗,最終離婚遠走他鄉。 “只是可憐了安安,這幾年不知受了多少罪,好好個孩子折磨成這樣……”張嫂子抹了把眼淚。 “那現在找到合適的骨髓了嗎?” “還沒呢,就是找到了,咱們這邊技術也不成熟,醫生建議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去港城做,可手術費就要兩三萬,咱們去哪兒抓???平時孩子就一直吃藥打針化療的,壓根存不下一分錢,工資還不夠花呢,我家老張這幾年一邊掙一邊接濟……” 話未說完,張兆明在屋里重重的咳了幾聲,張嫂子忙收住話頭,“瞧我,你快進屋坐去,飯馬上就好,啊?!?/br> 跟自己猜測的一樣,張兆明為啥越掙越窮,為啥這么寶貴他的貨源——因為,這不僅關系他自己一家,還關系著jiejie和外甥。 第108章 因為是閨女生日, jiejie和外甥都回來了,又有小衛這個客人在,今晚的晚餐十分豐盛, 從萍萍的開心程度可以看出來, 平時應該是舍不得這么大吃大造的。 張春明全程都在照顧兒子,安安想吃魚, 眼巴巴的看著,她就挑干凈刺,給他小小一塊,嘗個味道。 安安想吃燒鵝, 張兆明不讓她再管著孩子, 大手一揮撕下兩個腿,“萍萍安安一人一個?!?/br> 安安看看mama,見mama無奈點頭, 于是也哼哧哼哧抱著啃起來,還要學著萍萍表妹, 越大口越開心。 他跟自家那四個同歲, 但乖巧程度卻遠超自家那幾只猴子, 衛孟喜是又喜歡又心疼, 這要是沒生病, 不正是調皮搗蛋活蹦亂跳的年紀嗎? 十一二歲, 半懂事半不懂事的, 自己在家每天都要被他們氣得腦仁疼, 可在這同一片天空下,她避之不及的調皮搗蛋卻是另一位母親可望不可即的“奢侈品”。 吃完飯, 看了會兒生日蛋糕, 聽說還不到吃的時候, 萍萍帶著安安出去玩兒,衛孟喜就抽空跟張春明聊了幾句。 不用時時刻刻看著孩子,她整個人就換了另外一種狀態,干練,理智,且機敏。 其實剛才衛孟喜出去幫忙的時候,張兆明已經跟家姐說過,這就是一直從他這兒拿貨,“維持”安安高昂醫療費的小衛老板,所以當衛老板問起她是做什么工作的,她也不再藏著掖著。 “謝謝衛老板這幾年對我和兆明的支持,要不是有你這邊的拿貨量撐著……你也看到了,安安身體不好,每個月的醫療費不低,我那點工資是撐不住的?!?/br> 說到這兒,張春明握住嫂子的手,“嫂子,這么多年辛苦你和孩子了?!?/br> 這話一出,別說兩個女人,就是張兆明一大男人,也狠狠地擤了兩把鼻涕。 衛孟喜上輩子見過太多太多這樣的家庭,因為一個生病的孩子,拖累了整個家庭,中途也有放棄的,但絕大多數,都是母親一個人撐下來,直到最后,哪怕連娘家人,也沒幾個能跟著熬下去的。 都說粵東有些地方重男輕女,張家祖籍就是那個地方的,姐弟倆從小長大得到的資源或許是不一樣的,可真遇到事兒了,弟弟還是能義無反顧的照顧jiejie和外甥,這么多年的辛苦奔波,其實就是在給jiejie“輸血”,而他的妻子,也能毫無怨言的幫著他,跟著他,衛孟喜實在是佩服。 換了她,如果陸廣全有個這樣的jiejie和外甥,自己能愿意支持他一條道走到黑不斷給對方輸血嗎? 她還真不知道,有些事,別人做起來好像很簡單,好像理所應當,可換自己身上,卻是難于上青天。 看來,張兆明一直對她這大客戶噓寒問暖逢年過節禮物不斷,其實也是迫不得已,這世界上有誰會是發自內心的天生就喜歡討好別人呢?還不是逼不得已。 知道他的動機,事情就好辦多了,衛孟喜起身,忽然來了句:“張大哥的文具就是從您的東陽文具廠拿的貨吧?” 瞬時間,室內安靜極了。 張家姐弟倆又是震驚又是害怕,心道她都知道從哪兒拿貨了?他們沒露出口風???莫非是孩子不小心說出去的?這要是都知道廠家了,那以后她就不會從他們這里拿了,畢竟,他們還賺著她四分之一的錢呢,一旦找到別的門路,至少能省下五個百分點,傻子才會繼續當冤大頭呢! 張嫂子沒他們沉得住氣,立馬就“哎喲”一聲,“衛老板,你先聽我解釋,其實……其實……” 她本就是一家庭婦女,也沒接觸過什么人,一緊張就說不出話,“其實”個半天,啥也說不出來。 張兆明牙一咬,心一橫,“小衛,其實這個事,有點復雜,我們……” 衛孟喜抬手,直截了當問:“大哥春明姐,你們從廠里拿出來再賣給我能有25%的利潤嗎?” 兄妹倆齊齊屏住呼吸,心說這小衛知道的也太清楚了吧?確實是有四分之一的利潤,剛開始沒這么高,是后來安安病情加重,醫藥費負擔越來越大,他們實在是扛不住了,只能昧著良心加價。 衛孟喜卻仿佛沒看見他們的緊張,繼續道:“魚有魚路,蝦有蝦道,咱們各人門路不同,張大哥也沒過問過我在石蘭的售價,我自然也不會管你們出廠價多少?!?/br> 就在張家人松口氣的同時,衛孟喜又繼續道:“我只是在算一筆賬,照我銷貨的速度,大哥和春明姐的總利潤每個月也就一千塊左右吧?” 張兆明輕咳一聲,“大多數時候是沒有的?!?/br> 這樣的收入,要是放在其他家庭,那就是妥妥的發財了,妥妥的衣食無憂,可他們卻維持這個收入四五年了,連一套像樣的房子都買不起。 張春明心頭實在是郁悶,最近本來聽醫院說快排到有人愿意捐獻骨髓了,前面只有三個人了,可等啊等,都兩個多月了還是沒動靜,她是既愁錢又愁骨髓的事,年紀輕輕,鬢角頭發已經變得雪白,走出去說是安安的奶奶都有人信。 她嘆口氣,“賬是這樣算的,但安安現在化療很頻繁,年紀小,想盡量降低對全身器官的影響,用的也是進口藥,一千塊也只能勉強維持……” 衛孟喜理解的點點頭,“春明姐,我知道你急等用錢,我現在有個想法,說出來大家都聽聽,看看是否可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