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區美人養娃日常[八零] 第202節
張兆明正躺在一把竹躺椅上睡覺,聽見腳步聲,眼睛都沒睜,“看一看,瞧一瞧?!?/br> 衛孟喜輕笑一聲,“張老板昨晚又打牌啦?” 張兆明一骨碌爬起來,“我就說聽著像小衛老板的聲音,原來真是你啊,怎么忽然來了也不說一聲,我好去接你?!?/br> 說著,就起身迅速去泡茶,衛孟喜看了一圈,發現其它檔口絡繹不絕的都是客人,就他這兒門可羅雀,哪怕有人來,問一問價格就走了。 衛孟喜覺著,新檔口這位置不錯啊,怎么會跟周圍商家差距這么大呢? 唯一的解釋,就是價格高。 這兩年這些花花綠綠的新式文具越來越多,他的文具已經沒有明顯優勢了,衛孟喜愿意繼續跟他合作,完全是看在以前的老交情上,就連文具店在書城市的競爭對手也多了好幾家,現在之所以還能保持住優勢,皆因她下場早,聲名在外。 但凡是晚兩年入場,但凡是沒搞這種鋪天蓋地無孔不入的爆炸式宣傳,她的文具店也不可能像現在這么賺錢。 張兆明也是唉聲嘆氣,說他現在哪還有心思打牌喲,不是看店就是看店,要不是衛老板的訂單撐著,他這檔口都要被人搶走了。 是啊,你生意不好,還占著這么好的位置,有的是人想要擠走你。 衛孟喜嘆口氣,“那你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張兆明自嘲一笑,“能有什么打算,就守多久算多久唄,幸好我貨源比他們穩定,不然……” 說起貨源,這是衛孟喜一直好奇的點,他們夫妻倆看著也是很普通的小老百姓,曾經的無業游民,怎么會有這么多好東西呢? 關鍵是質量好還量大有保證,衛孟喜一開始要幾千塊的貨他有,后來要上萬的他也有,現在每個月加起來得好幾萬了,他依然有……每一次都是準時按量的送達。 這種供貨源,絕對是寶藏??! “張老板,您這供貨源,方不方便……” 張兆明立馬警覺起來,哈哈笑著轉移話題。 開玩笑,這可是飯碗問題,就是再好的關系,也不可能說的。 衛孟喜后悔自己太心急了,也就順坡下驢,扯幾句閑,就說自己還有朋友等著,要先回招待所了。 回去的路上,她就一直琢磨張兆明兩口子的事,這么冷清的生意他們一直還能穩坐釣魚臺,一定是有什么不為人知的門路。 但到底是什么門路呢,經過今天這一遭,可以想見,張兆明應該會對她提高警惕,自己想要再從他們夫妻嘴里打探什么,也不現實。 她倒不是說要直接甩開他們去跟貨源聯系,她從來沒有這個想法,甩開人家,就是搶人家飯碗,商場也是有規則的,你想要破壞規則獲得最大利潤,或許最終結果是什么都得不到。 回到招待所,彩霞睡醒一覺終于滿血復活,衛孟喜就順便給她上課,教她怎么待人接物,見到誰應該怎么稱呼,不一定要讓她舌燦蓮花,但至少要知道基本的社交禮儀。 又教她如果跟著出去吃飯,要怎么對待她的客人,盡量從容大方一些就好了。 她教得很認真,彩霞卻羞愧難當,“衛阿姨我這次出來啥忙也沒幫上,讓你虧本了?!?/br> “虧什么本?” “飛機票多貴啊……” 衛孟喜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飛機票才百來塊錢算啥,那我讓你去學駕照呢,豈不是更虧?” “學車我學會了,馬上就能考過了,阿姨你不虧?!?/br> 衛孟喜又是大笑,這孩子,不同于黎安華的油嘴滑舌,木訥的時候很木訥,恨不得讓人敲開她腦袋看看,但她實誠,心眼子不多,只裝得下她交代的事。 “行行行,要是不想讓我虧本,待會兒出去吃飯的時候好好表現?!?/br> “還有,在外面不用叫我衛阿姨,叫我……” “老板!” 衛孟喜想想,叫“衛總”是洋氣,但跟她鄉鎮女企業家的形象不太搭,“行吧,就叫老板?!?/br> 她跟韋向東約的吃飯時間是晚上七點,飯店還是以前那家,韋向東下班過來接她們,終于開車門的時候,彩霞哪根筋搭對了,居然幫著老板開車門,還勉強跟韋向東說了幾句話。 “韋大哥您什么時候有空一定要去石蘭省玩幾天,也讓我盡盡地主之誼?!?/br> 韋向東目不斜視,“好,以后有機會?!?/br> “對了韋大哥,前兩個月股災,對你們的招商引資工作有沒有什么影響?” 韋向東終于嘆口氣,顯得很疲憊,“影響很大,很多港商都撤資了,出現不少爛尾工程,以前上過報紙的威爾遜史密斯玩具廠,現在就一直荒廢著,無人接盤?!?/br> 衛孟喜倒不意外,上輩子她看新聞上說的也是很久以后才有人接盤,著名的爛尾樓被改造成了服裝廠,生意做得很大,還成為后世爛尾樓改造成功的典型案例。 “不瞞你說,局里正在為這事頭疼,我也是焦頭爛額?!彼ツ暌呀浾{到深市招商局來了,還是實權科長,是肥缺中的肥缺,這個爛尾工程也在他們主管之內。 似乎是很難找到一個能放心的聊工作的朋友,韋向東一改往日的沉悶,繼續說:“本來二百萬投資的項目,現在廠房主體框架已經出來了,欠建筑公司的債,還有當初拿地的本金,修橋鋪路的先期公共基礎投資,攏共一百六十萬,怕是要打水漂咯?!?/br> 這么大的工程,全龍國有這個實力接盤的沒幾個,但有實力的一般都不看好這項目。 “就沒有人去問過嗎?” “有,但頂多只愿給到一百萬?!?/br> 一百萬,也就成本剛過半一點,招商局和當地政府壓根不可能同意,這要是賣出去,那就是賤賣國有資產,誰也不敢背這罵名。 衛孟喜聽得連連點頭,不知道是好奇還是怎么回事,又問,“那你們這邊的底價是多少?如果不方便的話就算了?!?/br> “這有什么,又不是秘密,至少150萬吧?!?/br> 衛孟喜猛吸一口氣,150萬,太多了!聽廣梅的意思,現在的朝陽縣,一年的財政收入也就是剛破二百萬,那可是擁有十幾萬人口的農業大縣??! 可一想到那地皮有足足十二畝,也就是7300個平方的占地面積,又覺著便宜到令人發指!刨除已經初具規模的廠房,地價居然是九萬多一畝,這要是放到三十年后,那是三四千萬一畝,這相差多少倍,衛孟喜的腦袋瓜居然沒能一下子算出來。 要是有先見之明的,像某位首富一樣,先把地買下來,也不動,放著長草一二十年,立馬就能翻上幾百倍的賣出去,世界上還有比炒地皮更賺錢的生意嗎? 但衛孟喜的心只是動了一下下,她已經想好不炒房不囤地,哪怕是翻一萬倍,她也不感興趣。 她現在,對干實業更感興趣,這塊地要是能拿出來開廠的話,她或許會考慮一下,但又一想到光地價就要150萬,后續各種投資到能正式投產,至少還得再準備五十萬,她只能偃旗息鼓。 200萬的大生意,她去哪里抓這么多錢呢? 第二天,韋向東送來她倆的邊防證和通行證,又親自將她們載到深市,找到一家不錯的賓館,先安頓好。 當天晚上,他就接到單位工作安排,需要去京市出差,第二天一早就動腳,衛孟喜趕緊說讓他忙他的去,她倆自己去港城,那邊有人接的。 韋向東還不放心,衛孟喜有自知之明,自己這么多趟人家車接車送,她要是再麻煩人家都不像話了。 現在的深市,具有傳說中的“深市速度”,正是建筑業的天堂,到處都在大興土木,高樓林立,日新月異。 嚴彩霞也是在省城跑慣了的人,可也沒同時見過這么多這么高的樓房,一路上驚詫得嘴巴都快閉不上了。 衛孟喜也沒比她好到哪兒去,她就是在石蘭省待太久了,忽然見到這么現代化的城市,有種不真實感——這真的是同一個時代同一個國家嗎? 晚上躺在賓館的席夢思大床上,衛孟喜整個人還是懵的,她沒想到1987年的深市,已經發展到這個程度了,而她帶來的準備撿便宜的六十萬,好像啥也干不了。 這還只是深市,等到了港城,那揮金如土紙醉金迷的資本主義社會,她會更加發現這六十萬不值一提。 煤嫂們風里來雨里去,雙手泡得起皺,一個月掙兩百塊已經是頂頂了不起的高工資,可在這里,一個肯吃苦肯賣力的建筑工人,一個月也能掙五六百,要是能再當點小包工頭之類的,上千也有可能。 天哪! 衛孟喜覺著,自己在金水煤礦那井底待太久,看見的天實在是太小了。 第107章 第二天一大早, 衛孟喜帶著小跟班嚴彩霞,通過羅湖口岸,到達了港城。 那邊的人群里, 有一個挺拔的西裝男人, 一眼就將她們認出來,喊了聲“小喜”。 孟仲平四十二三歲, 比衛孟喜大一輪,頭發烏黑,膚色黃中帶著隱隱的紅光,一笑露出八顆整齊潔白的牙齒, 就連虎牙也還跟衛孟喜記憶中一樣。 哪怕已經是中年人, 身材也沒走樣,依然挺拔清瘦。 “小喜果真跟你父親很像?!闭f著,他率先從懷里掏出準備好的照片, “我那里還有備份,這張你就留著吧?!?/br> 他能想到, 她六歲喪父, 沒有父親的照片, 專門送一份給她, 可她的母親, 當年卻能把父親所有的用品燒掉, 害怕帶有傳染病。 衛孟喜撫摸著黑白照片上的父親, 眼眶微濕。 爸爸, 我終于看見你年輕時候的樣子了。 因為心情酸楚,上了車她也沒怎么說話, 只是時不時的看著照片發呆。 幸好, 孟仲平非常平易近人, 他主動跟黑黑的嚴彩霞搭話,“你好小姑娘,你就是小喜的秘書吧?” 彩霞張了張嘴,“秘書”這詞好新鮮呀!這個大老板脾氣真好!于是,對接下來他問叫什么名字幾歲了,跟了老板多長時間的問題,她就回答得特別認真——作為老板的秘書,可不能給老板丟人呀! 一直到孟仲平下榻的香江大飯店,衛孟喜的情緒才緩過來,說要請二哥吃飯。 “既然叫我一聲二哥,就不能讓你請,你們先去休息一會兒,中午十二點我在酒店大堂等你們,可以嗎?” 衛孟喜看著他關心的神色,跟小時候哄她不能哭,哭了就沒糖葫蘆吃……簡直一模一樣。 原來,她以為變了的,其實沒變,她以為消失了的,一直都在。 香江大飯店,是這個時候港城第一梯隊的高檔飯店,旋轉玻璃門差點讓彩霞轉昏了頭,金碧輝煌的大廳又讓她不敢踩,仿佛連地磚都是金的,那會上下動的鐵籠子,居然幾秒鐘的時間就從一樓上到了三十幾樓……但她依然忍住驚詫,至少不能像坐飛機一樣大驚小怪。 她是衛阿姨的秘書,在外面代表的是衛阿姨的面子! 捏了捏拳頭,她告訴自己不能慌,而為了掩飾內心的驚慌失措,最好的就是——面無表情。 可她本來穿的就是一套臨出發前老板給買的黑西裝白襯衣,臉是黑的,頭發是卷的,還黑著個臉……妥妥的女保鏢架勢??! 電梯里,衛孟喜能明顯感覺,大家都離她這個面無表情的小秘書兼女打手遠遠的。 她們的房間在孟仲平隔壁的隔壁,江景落地窗,此時才剛九點多,出港的輪船一艘艘排著,像列隊的士兵,十分漂亮。 看了一會兒,她就拿起電話給家里打回去,接下來幾天估計都住這個房間,可以把號碼告訴他們。 經過幾次轉接,電話終于通了,是呦呦接到的,“mama?mama你到港城了嗎?” “到了,爸爸和哥哥jiejie呢?” “爸爸上班,哥哥jiejie在飯店寫作業?!边@是侯奶奶的命令,讓他們必須去飯店里寫,專門挑了間安靜的光線好的包間,她要看著。 “那你沒寫作業?” 小姑娘抿抿嘴,超小聲,“寫啦?!?/br> 衛孟喜一聽就腦袋疼,“是不是只寫了語文作業,沒寫數學作業?” 她嘆口氣,盡量克制不在電話里發火,“你把mama這里的電話記一下,晚上讓爸爸打過來?!?/br> 因為數學差,她都不敢念太快,一字一句,前臺多少,房間號多少,就怕這小迷糊記錯。 等洗漱完睡一覺,醒來正好是十二點差五分,倆人趕緊收拾一下,孟仲平已經在樓下等著了,但他沒有明顯的等人的樣子,而是坐在卡座上,一面喝咖啡,一面看雜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