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區美人養娃日常[八零] 第180節
趙春來有什么辦法?他自己雖然干倒爺,是賺了點錢,但也不可能一次性拿出三萬塊,這就是活生生的搶劫! 但對方一副不給錢立馬就要躺到公安局門口的架勢,為了替丈人丈母娘保住老疙瘩,他只能去借。 借的時候說好是要給利息的,誰知利息沒給多久,上個月那家人就說家里老母親生病,催命一樣來催債,他沒辦法只能跟人鋌而走險。 衛孟喜是又氣又急,“沒錢你咋不找我?” “你不是還欠著四十萬貸款嘛,我也不好開口?!?/br> 衛孟喜氣結,她是欠著四十萬,但也不是要一次性立馬還上的,都是每個月看收入還,收入高就多還點,低就少還點,只需要保底還五千就行,這壓根不是事兒好嗎?! 要是找她借,她肯定不會收利息,也不會忽然催還,也就不會有這場禍事了。 “算了,咱們三個一起南下的都想通了,能保住命就算老天爺開眼了,以后這種事是打死也不能再沾了?!?/br> 趙春來苦笑兩聲,“想我趙春來風光半輩子,兩次最大的虧都吃在港城,歸根結底都是一個‘貪’字上,還能有命,以后就是要讓我夾起尾巴做人的?!?/br> 衛孟喜想起那年剛認識他的時候,好像也是因為在港城被一鍋端破產,這幾年好容易養起來的元氣,又來個九死一生……什么叫不順,什么叫挫折,這才是??! 衛孟喜唏噓不已,以前覺得自己掙錢辛苦,可跟他們這些刀口舔血的倒爺比起來,自己那又算啥? 但這就是時代,這就是遍地商機的八零年代,真真實實的,有人能平平安安把錢掙到手,就有人能為了三萬塊差點丟掉一條命的年代。 唐云鳳哭得眼睛都腫了,“咱們欠唐家的,徹底還清了,以后誰還要再來找我要錢,我就,就用大掃帚把他們趕出去,誰要再敢說你還欠著他們彩禮錢,我就,就……嗚嗚……” 衛孟喜替她擦眼淚,摟著她,“嫂子快別哭了,你要是再垮了咋辦,趙大哥還等著你照顧呢,小燕也不能沒有mama?!?/br> 這女婿也算不錯了,能把小舅子闖的禍承擔下來,雖然在衛孟喜看來是純純的大冤種了,但小兩口也有自己的考量和原因吧,她一外人未知全貌,不好評論。 倒是趙春來很想得開,“沒事,你別哭了,別嚇到孩子,只要我好好的,以后還有機會掙回來?!?/br> 衛孟喜見兩口子情緒都很低迷,也不好再說什么,想著人成這樣,估計血汗錢又打水漂了,她去買點營養品來,不然清湯寡水的怎么可能養得起來嘛。 “嫂子你們先忙著,我出去一下,啊?!?/br> 小燕眼巴巴的站門口,衛孟喜順手牽起她,“小燕我帶出去了,啊?!?/br> “成,小燕記得不能亂要東西?!碧圃气P甕聲甕氣,哭成淚人的樣子,最好別讓閨女看見。 倆人出了金魚胡同,小姑娘的情緒才稍微好點,“衛阿姨,你家衛紅衛雪怎么沒來呀?” “她們在家干活呢,我以為你去你姥家了,要是知道你沒去我就帶她們來跟你玩兒?!逼鋵嵥遣桓規?,太鬧了,一個孩子可以安靜,三個在一起就是時刻像在干架,鬧騰到大人說話都聽不清的程度。 她怕自己會忍不住揍人,所以干脆別來了,就在家乖乖待著吧。 誰知小燕卻扁扁嘴,“我不去我姥家,不好玩兒?!?/br> 被稱為八十年代的保健品之王的,回頭還能給孟舅舅和蘇玉如張大娘也帶點,省得他們被忽悠去練氣功。 “我姥家好多好多這個,但他們不讓我喝,還會罵我是個丫頭,我才不去呢?!?/br> “我姥還說讓我媽把我送給別人養,她跟爸爸好生個兒子,我討厭我姥?!?/br> “有一次我還看見我舅進我媽房里翻他們枕頭,想找錢呢,哼,我都告訴爸爸了?!?/br> 十歲的小孩,已經能完完整整說清楚事情,很多道理不用大人教,她已經知道是對是錯了。 原來,是小燕以前跟著mama去過幾次姥家,但她姥姥都不喜歡她們母女倆,她們買去的好東西當場打開只給舅舅吃,不給她們吃,小孩嘛,不就爭一口吃的?多經歷幾次就生氣,不愛去了。 這兩口子當年確實沒要金錢上的彩禮,可趙家是把火柴廠一個普工的工作機會當作聘禮送給唐家的,小燕姥爺這才有了工作的。 當年一家子下鄉的下鄉,等招工的等招工,家里一分錢收入都沒有,要不是這份火柴廠工作,說不定都餓死了。 這么大的恩情,已經超越一般彩禮了! 可就是這樣,唐家還不滿足,這兩年火柴廠效益不好以后,還動不動就哭這么大個閨女給了趙家沒收一分彩禮的話,趙春來為了爭口氣,就硬生生把小舅子捅的窟窿扛住,還說過了這次,以后就兩清了。 唐家人真是過分! 衛孟喜心說有這樣的大家長,也難怪兒子會惹出那樣的禍事,真就是家教的問題,以后要他們擦屁股的事情還多著呢。 買完東西,又給小姑娘買了串糖葫蘆,剛走到趙家門口,就聽見里頭有人說話。 “老趙,不是我為難你,實在是我媽病重得厲害,再不交錢醫院不給住了,你受傷的事咱們兄弟幾個也知道了,可你不能因為自己受傷就不還錢了吧?這道理到哪兒都說不過去啊?!?/br> “就是,你們有你們的難處,我們也不容易,這錢要是不還今兒我們就不走了?!?/br> “老趙我勸你想開點,咱們都是在外面混飯吃的,人活一口氣……” 衛孟喜聽著這些人的語氣,就是來要債的,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也不能說別人錯了。 她心里嘆口氣,正想開口說幾句公道話,忽然一開始要債那人話鋒一轉,“老趙你要是實在拿不出錢的話,我給你支個招兒?!?/br> “你這房子位置不錯,要不你就打給我們,算兩萬塊吧,剩下的一萬你慢慢還,咱們把利息降點,你們兩口子還一萬塊應該不難?!?/br> 嚯!這語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一百塊呢,一萬塊還說沒難度,問題是這么大房子居然只打兩萬,這不是趁火打劫是啥? 趙家現在住的是趙老爹手里傳下來的大房子,帶院子足足有四百多平呢,是棟挺闊氣的青磚瓦房,又在未來鼎鼎有名的金魚胡同口,這么好的位置以后就是簡單的開個小賣部啥的,也能養活一家子,更別說里頭房屋那么多,租出去租金也能有好幾十塊一個月,擺設啥的也都是民國時候傳下來的,隨便賣也能值幾百塊。 這份底蘊,就是當年最困難的時候,趙春來也沒想過要把房子盤出去,賺到錢第一件事就是把欠款還上,將房子贖了回來。 現在是1985年8月底,按照市價,這么大一棟房子,至少也值兩萬七八。 這群要債的,就是欺負人。 不過,衛孟喜也沒生氣,她只是淡淡的笑笑,推開門,“喲,今兒這么熱鬧呢?” 要債的看她眼生,還格外漂亮,頓時眼里閃過驚艷,但再一看穿著和氣度都不像普通人,手里又拎著幾大罐高檔營養品,倒是很客氣地說:“喲,老趙家今兒是有親戚啊,那咱們就先走了,明兒再來?!?/br> 這些人,最擅長的就是看點眉高眼低,知道衛孟喜不是一般女人,而給老趙面子就是給衛孟喜面子。 唐云鳳松口氣,“謝謝你啊小衛?!?/br> 她肯定在門口聽到好些話了,要是一般人早就對他們唯恐避之不及,她還能進來幫他們打圓場,已經是真朋友了。 衛孟喜把東西遞給她,讓她去里屋放好,這才從包里掏出一個存折,遞給趙春來,“趙大哥你拿著,你先把欠他們的給還了,再去唐家問問看,能不能要回來點,把能還的先還上?!?/br> 趙春來一開始不肯要,知道她的錢都是血汗錢,不忍心。 再加上,他也是大男子主義作祟,總覺著拿一個女同志的錢沒臉。 “我相信以趙大哥的能力和為人,以后還有東山再起的一天,這是我借你的,只要兩年內還清就行,不用利息?!?/br> “為了兩萬塊錢把小燕爺爺的祖產打出去,不值當,他們就沒安好心你們可不能如了他們的意?!?/br> 說起老爹,趙春來這才有點心動,連忙說要給她簽個借條。 衛孟喜當然不會拒絕,趙春來幫過她很多次,無論是買洗衣機,賣手表和金戒指,還是年初幫自己去粵東省買金疙瘩,接“港商”,很多她不便出面的事,都是拜托他來辦的。 說實在的,這點錢就是他不還,衛孟喜也有辦法找補回來,畢竟,她只給了兩萬。 剩下一萬,就是她的試探,看這個人還有沒有點骨氣,有沒有搶救余地,如果是個只會一味退讓妥協的,對丈人家予取予求的窩囊廢,那就當她以前看錯他了。 如果他能去丈人家,想方設法不管光彩不光彩,把錢要回來一部分,那就還是個不錯的人。 衛孟喜留下存折,裝好借條,說了兩句話,就說還得去駕校找老師,就先走了。 “老趙你說小衛咋對咱們這么好呢?”唐云鳳輕輕撫摸著存折,眼眶紅紅的。 趙春來嘆口氣,自己當年賭那一把是賭對了,衛孟喜這個同志,是他的貴人。 “以后咱們也要好好對他們一家,不然就是狼心狗肺?!?/br> 唐云鳳點點頭,繼續摸著存折,欲言又止。 他們欠了三萬塊,這里是兩萬塊,剩的一萬,肯定要想辦法去別的地方找補回來,說實在的,以前她在娘家就沒啥地位,唐家人壓根沒把她當閨女看,幫弟弟是情分,不幫也是本分,現在自己男人都搭上半條命了,欠唐家的早就還清了,還剩多余的呢! “要不,我,我去要要看?” 趙春來思索片刻,“咱們一家子去?!?/br> 他本來就是市井出身,也別講啥高尚不高尚的,日子都過不下去了,他受傷逃回來,家里拿不出醫藥費,妻子去娘家借過,一分沒借到不說,這么多天了人也沒來看一眼。 就這樣的丈人丈母娘和小舅子,他都覺著自己那半條命白給了。 沒幾天,衛孟喜學車的課程剛開始,石蘭大學的夜大也開班了。9月1號,大孩子上三年級,小呦呦上中班,衛孟喜把孩子扔給陸工,自己早早的騎著摩托車往書城去。 石蘭大學在書城市中心地帶,以后還會有別的校區搬到大學城去,但現在只有這么一個校區。 她的摩托車進了大門,先找到自行車車棚停好,從書包里翻出報到那天拿到的條子,上頭有課表。 夜大之所以叫夜大,就是因為是職工下班后,夜里上的大學,今兒之所以白天來,是因為要先來開個班會。 衛孟喜已經來踩過點,此時對于教室什么的,也都十分熟悉,出了車棚左轉第二個路口再右轉……忽然,一輛小汽車不知道從哪里沖出來。 她反應快,下意識的身體就往后退,退得急了還在花壇上摔了個屁股墩。 但幸好,車子急忙剎住,前輪卡在花壇邊上。 車門打開,下來的是一個十分好看的男人,他第一件事居然不是看衛孟喜有沒有受傷,要不要上醫院,而是去看自己的車子,似乎是擦掉了一點漆,臉色還黑著。 衛孟喜這人是講道理的,要是態度好點,說句對不起,她還真不會當回事,可這人的態度,她第一反應就是——不爽。 “你怎么走路的,也不看著點?!?/br> 衛孟喜的火氣,從胸腔來到了嘴里,“你怎么開車的,駕駛機動車輛不知道要禮讓行人嗎?我明明是右轉,你左轉你是眼瞎還是你的駕照是買的?” 一天的好心情瞬間沒了,衛孟喜本來也不想罵人的,但是他態度先有問題。 男人的臉色更臭了,“呵,女人,你說我眼瞎,你……??!” 衛孟喜聽到他嘴里冒出霸道總裁文的句子,頓時一個手不穩,扔下了手里的書包,直接扔他臉上。 “哎呀你這人怎么走路的,偏要撞我書包底下?!?/br> 男人一雙極其漂亮的桃花眼睜大,“你!” “我什么我,慣你毛病?!毙l孟喜一把搶過自己書包,白他一眼,走了。 幸好,她是摔花壇的草地上,沒有受傷,不然她今兒就不走了,非得叫救護車拉去搶救不可,他喵的開桑塔納了不起啊,她能讓他桑塔納變自行車信不信? 再說了,不就一輛桑塔納嘛,她以后也能開,而且能開得比他好,至少不會在校園里橫沖直撞。 班會選的教室是一間很陳舊很老式的階梯教室,衛孟喜一瘸一拐上到二樓,發現已經坐了不少人,她剛走到門口,原本喧嘩的教室忽然靜了一下。 她能感覺到身上的熾熱目光,驚艷,打量,好奇,探究……但她臉上還是很鎮定,自顧自走到中間靠后那幾排,找到一個沒人也沒包的位置坐下。 剛坐下一會兒,又進來幾個同學,走到她那排,好像她那兒有毒似的,居然都跑她后面去坐。 衛孟喜好笑,自己有這么不好接近嗎,她自認為還是非常平易近人的嘛。倒是班上的學生年齡差有點大,有像她一樣二十郎當歲的,也有四十多歲的,甚至還有兩個鬢角都白了的。 現在的夜大其實也是很多重要職權部門的領導鍍金的首選,幾乎凡是年紀大的學員,都穿著干部裝。 而年輕一些的,則打扮時尚一些,比職大的學員要更輕松一些。 衛孟喜今天穿的是一件真絲襯衫,扎進高腰喇叭褲里,顯得腿是腿,腰是腰的,一頭卷發披散在肩頭,雖然沒有佩戴任何首飾,連手表都沒一塊,但看著就是很洋氣,簡潔的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