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區美人養娃日常[八零] 第94節
廖美娟心頭一驚,上堂屋說話?那可是老爺子平時待客用的地方!至少也是鄉里公社領導才能進的地方,還要燒茶,這待遇……不像是對一個小煤嫂。 心里再疑惑,她也不敢反駁,衛孟喜把呦呦放下地,跟著老爺子進屋。 高家是金水村第一大姓,也是唯一的姓,高開泰不僅是村長,還是老族長,只不過這年代平時都不叫族長,只有清明中秋和春節的時候,需要祭祖的時候大家才尊稱他“族長”。 他們家堂屋正中央掛著一副不知道是第幾代祖宗的畫像,身上穿的還是清政府封疆大吏的頂戴花翎。 見她看,他就介紹道:“這是咱們高家一位曾曾祖,順治年間曾官至直隸總督,以前咱們是從北方逃難來的,先到金水村,一開始只是一名小小的九品縣令……我高家曾祖能有這樣的際遇,其實憑的就是一顆眾生平等的心,祖訓說‘不可恃富而驕貧,倚貴而輕賤,富貴者當救濟之仁心,布饑寒之德澤’【1】?!?/br> 聽是好聽,但衛孟喜不解他為什么要跟自己一外姓人說這些。 “我知道,小衛同志你是有大能力的,單憑你能對開泰傾囊相授,我就知道你是高家的朋友?!?/br> 衛孟喜老臉一紅,其實也沒傾囊,她還是有保留的。 這兩天小兩口的書包生意倒是真好,她冷眼旁觀著,一天至少也能賣三十個,每個的利潤八毛,其實掙的也不少了。 他一天在書城和金水村之間跑,其實也掙不了幾個錢,只有賣糧食的時候能多掙點,賣書包一天就掙了以前三四天的錢,能不高興嗎? “既然是高家的朋友,我想問一下,落戶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這個轉折太快,衛孟喜一時沒接上,但她嘴巴反應比腦子快,“就像礦上提交的申請書一樣,我跟陸廣全是沒親人緣的,說句不怕您笑話的,我父親早逝,母親有跟沒有卻是一個樣,小陸雖然父母雙全,但因為家庭矛盾,跟我們三房這邊也幾乎不聯系了,以后就是咱們死在外頭,也不會有人過問一聲的?!?/br> 所以,這才是他們急切的想要出人頭地的原因。 “兩個無依無靠的年輕人,在哪兒都能安家,安在哪兒,哪兒就是我們的歸宿?!?/br> 小女同志的目光堅定,就這么直直的看著高三羊,他捋了捋胡子,“嗯?!?/br> 他不怕年輕人窮,就怕年輕人不上進。 只要是愿意上進的年輕人,能幫一把他也愿意幫。 “高叔您看這樣行不行,只要能讓咱們一家子落戶,我們也不需要責任田,不分村里的口糧,只要能劃一塊宅基地給我們就行?!彼D了頓,“不需要太好,荒地就行,等以后條件好了,我想蓋幾間房子?!?/br> 任何年代,兒子要結婚都得有房子,“我家倆兒子,多的我們給不了,就想每人一間屋?!?/br> 這就是為孩子打算的意思,希望借此打動同樣身為人父的他。 果然,老爺子笑起來,“我不信二十年后你只能給你兒子一人一間房子?!?/br> 這么多年,他幾乎沒看錯人過,“行,張書記那邊也跟我說了,你們家確實困難,你們要是不要責任田的話,會更簡單一點?!?/br> 衛孟喜不是第一次來了,為什么他前段時間沒松口,今天卻忽然這么好說話,其實跟中間人身份的水漲船高也有關系,張勁松以前只是名義上的三把手,現在人是名副其實的一把手。 金水煤礦和金水村是什么關系?一把手的話,即使沒道理,高村長也會看重兩分,更何況這話也不是無理取鬧,以前還差了不少人情呢。 “宅基地你預計多大?” 衛孟喜心說越大越好,嘴上卻道:“這事我們聽您的?!?/br> 高三羊高興的捋了捋胡子,“行,我們村上開會討論一下,你們家目前是七口人是吧?” 衛孟喜眼睛一亮,這是要按人頭核算!她終于能理解為啥有的人愿意多生孩子了,某些時候是真的能占便宜??! 回去的路上,天已經黑了,高開泰送她們,結果剛走到金水村村口,就見那里站著一個長身玉立的年輕人,剛才飛了一會兒小雨,他的襯衫都濕透了,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爸爸!”小呦呦張著手。 一摟住爸爸脖子,她就嘰嘰喳喳說:“爺爺,付口,蓋大房房喲!” 好好的“戶”偏要說成“付”,都是跟小三姐學的。 陸廣全彎了彎嘴角,左手抱孩子,右手牽住妻子,“我就知道,咱們家小衛出馬,一定能成?!?/br> “喲,陸工還會拍馬屁?”從今兒開始,他就不是挖煤工陸廣全,而是陸工了。 每次努力一小步,回頭看的時候是不是命運就天差地別了呢?在月色里,兩個年輕人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里看見了努力,奮進和希望。 八零年代,注定是屬于她衛孟喜和陸廣全的黃金年代! 第56章 高三羊在金水村的地位甚至超過張勁松之于金水煤礦, 所以好消息來得特別快,陸廣全報道前一天,高開泰來告訴他們。 “村里同意接收你們的戶口隨遷, 同時還給批了一塊六分的宅基地?!?/br> 小兩口雖然知道這是板上釘釘的事, 但當真聽到又是另一回事。能落戶,能有宅基地, 說明他們一家子在金水一帶是真正的落地生根了。 至于菜花溝,或者朝陽縣,他們都不覺著那是他們的家。 這種有“根”的感覺,就是素來內斂沉穩的陸廣全, 也紅了眼圈。 這是龍國人刻在dna里的執著, 他也無法免俗。但跟別人千里迢迢回國回鄉尋根不一樣,那是祖祖輩輩植根的地方,陸廣全和衛孟喜把前塵往事拋下, 做第一顆播下的種子,以后的子孫后代來尋, 只能尋他們現在播種的地方。 “我爸還讓我轉告你們, 這是接收戶口的介紹信, 你們盡快拿回原戶籍地, 開戶口轉出證明, 村里會盡快幫你們辦理?!?/br> 衛孟喜捏著那薄薄的一張紙, 心里不激動那是假的, “好, 謝謝你們,開泰哥?!?/br> 這是真心實意的感謝, 不敢想象如果沒有遇到他, 沒有認識高三羊, 他們現在會是什么樣子……頂多,也就是能分到一套筒子樓吧? 高開泰大咧咧的,“嗐,謝啥,咱們是朋友嘛?!?/br> “對了,宅基地就在東頭的山腳下,今兒已經有人來量過,畫出石膏線了,你們現在要去看看嗎?” 那是必須的??!一大家子烏泱泱跟上他,所謂的東頭,就是窩棚區東邊,離現在住的地方就七八百米距離。 窩棚還沒蓋到的地方,那里有一塊小小的空地,三面環山,但又不是大山,而是小小的略比地面高出一截的小土包,不用擔心礦區發生地質災害的時候會山體滑坡啥的,如果房子蓋得夠高,夏天還能看到滿目的綠色,秋天則是一片金黃。 確實很美。 “以前有風水先生看過,這個位置是金水龍頭,運勢會騰飛的?!?/br> 衛孟喜“噗嗤”一樂,“開泰哥你真信啊,要不你們也來旁邊蓋兩間?” 高開泰摸摸后腦勺,“我可沒這錢?!?/br> 當然,他在金水村住得好好的,家里大事小情都有大家長擔著,只要做好自己的小生意就行,小富即安,何樂而不為呢? 送走他,衛孟喜一家子又在宅基地上站了許久許久,大人高興的同時,還得回答一堆無厘頭的問題。 譬如,“mama為什么是六分,不是一百分?” “六分只有一丟丟,怎么會這么大,一定是一個巨大的六分!” “爸爸你說我說的對不對呀爸爸?” 小兩口都快被整不會了。 一畝地約等于666平,六分約等于400平,估計是高家人手下松了松,據陸學神rou眼估測,畫出來的這塊地應該是450平左右,就是蓋別墅也夠了! 因為房子又不是只蓋一層,還得往上加的嘛。 小兩口想到一處去了,孩子多,還有保姆,至少得有八個房間才行,這還只是單純的考慮居住,要是想再有點生活質量,用昨晚回來路上小衛說的,廚房一間,鹵rou工作間兩間,洗衣房一間,書房兩間,游戲室啥的……至少得蓋三層樓才行。 反正,掙錢他相信妻子,蓋三層樓應該用不了多久。 至于怎么會越來越習慣妻子的掙錢能力,也越來越心安理得的接受妻子就是比自己強呢?陸學霸壓根不在乎,這就不是他應該浪費時間的問題。 明天就要去學校報道了,他今天交接完手頭工作,晚上只想跟小衛同志多待一會兒。 衛孟喜也是一樣的心思,她不知道這算不算男女之間的喜歡,就是想不要孩子不要蘇奶奶的,跟他單獨待一會兒。 “走,咱們上市里逛逛去?!?/br> 于是,撇下所有人,他騎著自行車,倆人殺金水市里去。 二十五歲的大學新生,該準備的跟十八歲的也沒啥區別,換洗衣物鞋襪,鋪蓋卷,洗頭洗臉洗澡洗衣服的各種洗漱用品,毛巾臉盆……嗯,還真不少。 本來擔心坐班車不方便攜帶太多行李,大件兒的衛孟喜打算明天去到書城再買,但中午楊秘書來說,明天礦上的車子送他們去,有車子拉東西,一步到位干嘛不買? 邊看邊買,自行車都載滿了,倆人再次來到百貨商店。 俊男靚女組合,剛進商店大門,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本來穿得也不差,身高氣場又在那兒,大家都當是哪個單位的年輕干部,有的售貨員還是不愿搭理人,但也有活泛的:“同志來看看,最新款的梅花牌手表?!?/br> 正在處對象的年輕人嘛,對手表可是很有需求的。 衛孟喜卻是真不感興趣,她是個俗人,手表只有一個用途,那就是看時間,家里有那只勞力士金表就夠了,她都不戴出去。 陸廣全左手腕上也有一只,但表盤被磨花了,表鏈也是用膠布裹了又裹的,以他以前在井下的工作強度,沒徹底崩盤已經是質量過硬了。 “要不要換只新的?” 男人搖頭,“要不你買一只吧?” 衛孟喜搖頭,心想狀元怎么能戴破表,名表她現在買不起,但換只梅花表眼睛都不用眨,直接指著一支泛金屬銀光的男士表說:“麻煩給我愛人試一試?!?/br> 售貨員也很爽快,不僅拿了那一支,還拿出好幾支更高檔的,“你家男同志手好看,一看就是坐辦公室的,這幾支買的干部最多啦!” 他的手指真的十分修長纖細,跟他身高成正比,但就是指甲縫里有怎么洗也洗不干凈的煤黑,看著有點不大協調。 衛孟喜握著他的手,輕輕摳了摳他長滿老繭的鐵砂掌,“都試一下?!?/br> 前一秒,陸廣全被她撓得心族搖蕩,耳朵微紅,下一秒看見價格他頓時臉色一變,“不,不用,這個還能戴?!?/br> 衛孟喜不明所以,還以為他是被自己撓失態了,心里有點得意,嘿,小樣兒定力不行嘛。 陸廣全拉著她,逃也似的離開柜臺,要不是他速度控制得好,衛孟喜懷疑自己都要踩到他腳后跟了。 “你這家伙,真是……咦?”衛孟喜頓了頓,這不是賣化妝品的柜臺嘛,她找了一圈,沒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同志你好,李曉梅今天歇班嗎?” “你們找她?”售貨員的態度真說不上好。 “她啊,早被開除了,都挺長時間了?!迸赃呌袀€女人插話說。 衛孟喜一愣,“被開除?” 女人小聲說,“你是她朋友吧,她爸被查出以前當采購經理的時候貪污公款?!币怯H戚的話,早就知道消息,避之不及了。 本來她的工作就是靠著父親關系進來的,父親人死了,不僅要把貪污的錢吐出來,她這“關系戶”當然也要被殃及池魚。 更嚴重的是,她是被開除的,個人檔案上肯定有記錄,開除原因還得寫到她父親,她以后想要進國家單位政審那關就過不了……雖然,以后職業選擇會越來越多,但對小姑娘也是一種打擊吧。 也不知道現在找到工作沒,上次聽她說她母親身體不好,經常吃藥,退回贓款后估計家里一夜回到解放前了,不工作母女倆還怎么活下去。 “她是你朋友嗎?”陸廣全忽然問。 衛孟喜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只能暫時點點頭。倒不是她圣母心,而是很喜歡那個女孩,那是一個目標明確,且敢于付出實踐的人,衛孟喜自覺跟她是一類人,有點同類相吸。 這樣的性格,要成功不難,因為她比一般人舍得花心思,下功夫,只是缺一個好的時機而已。 “那你知道她們家地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