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區美人養娃日常[八零] 第87節
“大娘您放心,我這人別的優點沒有,但收拾房子愛護居住環境倒是真的,這房子我盡量不動它,就簡單的檢修一下,添添補補,維持原貌,以后您要是想來隨時來看,就是住幾天也沒啥?!?/br> 本來還傷感的姚家母子倆,都讓她逗笑了。 當然,衛孟喜也不會冷落楊夢麗,偶爾夸一下嫂子的衣服洋氣,發型好看,不知道哪兒燙的,時不時的引著聊幾個他們擅長的話題,就連一直插不上嘴的陸廣全,也說了好幾句,顯得不那么高冷難以親近。 沒一會兒,樓梯上傳來“咚咚咚”上樓的聲音,看著姚永貴起身,衛孟喜也趕緊站起來。 樓梯口上來一名中年男人,三十來歲,個子不是很高,但很有氣勢,方方正正的國字臉,四個兜的干部裝扣子扣到最上面。 “阿良來了?!?/br> 這就是現在的金水市工商局局長徐良。工商局全稱工商行政管理局,前面十年里是并入商業局的,直到78年才重新恢復,而徐良就是這個“新興”部門的第一任局長。 衛孟喜上輩子自然是不可能接觸到這樣的人物的,她也是為了搭上姚永貴,做過不少功課,多方了解才知道的。徐良以前是正經工商學院畢業的大學生,畢業后分配到省商務廳工作,后來調回金水市商業局,在商業局穩扎穩打,干了十幾年,才終于在1978年當上局長。 37歲的正處級干部,在后世也不少,但在百廢俱興的1981年,絕對是有兩把刷子的。 徐良點點頭,這態度倒是他才像“哥”,姚永貴才是”弟”,只見他不動聲色的掃了一圈,視線只停留在姚大娘身上,“大姑媽身子骨還好吧?” “好得很,我吃嘛嘛香?!崩咸话盐兆≈秲旱氖?,問他工作和家庭,又問娘家其他人的情況,好不親熱。 他們關系越好,今天成功的概率就越高。衛孟喜微微笑著,沖服務員點點頭,可以上菜了。 今天點的是利民飯店的宴客“套餐”,內含四菜一湯和一瓶茅臺酒,菜是紅燒rou小炒rou宮保雞丁和豆角茄子,外加一個雞蛋湯,衛孟喜怕不夠,又加了一葷一素,當然都是軟爛易消化的。 酒嘛,哪個男人能不喜歡?姚永貴開瓶,先給徐良和老母親倒上一杯,想給陸廣全倒的時候,被他避開了。 “喲,小陸不喝酒?難得啊?!?/br> 徐良果然看過來,姚永貴得了衛孟喜的好處,也想要彰顯一下自己的人脈,表明自己“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主動說:“阿良你還不知道吧,咱們今年的高考成績出來了?!?/br> 徐良“哦”一聲,神色淡淡的。 “我身邊的小陸,陸廣全同志,是咱們金水礦第一厲害人,你猜他今年考了多少分?” 徐良來了興致,他喜歡跟聰明人,有能力的人來往,用后世的說法就是“慕強”,剛才他就發現了,這個陸同志雖然長得好,但確實話不多,即使他妻子引著,他也只是言簡意賅的說幾個字。 徐良見過的人多了去,幾乎是一眼就能看出別人是做什么工作,擅長什么領域,性格怎么樣的。譬如那個年輕漂亮的女同志,即使姚永貴不介紹,他也知道就是個很會來事,很有分寸,能力不差的,但又沒什么固定工作的婦女。 沒有固定單位,又不是完全的家庭主婦,還能是什么人?他心里已經有數了。 但陸同志不一樣,他看了幾次,覺著這人身上很矛盾,看穿著和樣貌,應該是文化人……可露出來的手卻關節粗大發硬,指縫發黑,指腹上的老繭也是黑黃發硬的,很像一線工人。 正想著,姚永貴已經按耐不住顯擺上了,“我們這小陸兄弟,考了全國最高分,理科最高分!” 徐良眼睛一亮,“失敬失敬?!?/br> 不過,這還沒完,姚永貴繼續抖包袱,“你猜猜他考了多少分?” “去年的理科高考狀元是535分,小陸兄弟肯定只高不低?!?/br> 姚永貴哈哈大笑,“565分,足足比去年的高了三十分!今年的理科卷還特別難,真正的理科狀元,京大招生辦的電話都打到礦上,清樺更狠,直接派人來搶的,你說這事要不是真發生在咱們身邊,誰敢信???” “最終他還是選了清樺,本碩連讀,阿良你聽說過這詞沒?”姚永貴一初中畢業的人,也是第一次聽說本科后還有研究生。 徐良直接站起來,主動伸手,跟陸廣全握上,“失敬失敬?!?/br> 一連說了兩次,最后還主動起身握手,這份尊重是實打實的,衛孟喜再一次被高考狀元陸學神的光環照得睜不開眼,早知道這么好使,她應該早點來的。 徐良在觀察陸廣全,陸廣全也在觀察他,彼此都在對方的心中留下深刻印象。 說來也奇怪,陸廣全跟姚永貴沒話說,但跟徐良卻頗為投緣,過了一開始的生疏勁,居然聊起了未來國家煤炭安全……衛孟喜滿頭黑線,也是滿頭問號。 是不是天底下所有的男人都喜歡聊點國家大事時事政治啥的,她偶爾也會抽空看看他帶回家的報紙,但要跟見第一面的人聊,她是聊不起來的。 姚永貴也沒想到,自己這介紹人這么快就被“撂開”,“小陸兄弟跟阿良倒是投緣?!狈Q呼已經不知不覺從“小陸同志”變成“小陸兄弟”。 衛孟喜順著話頭說,“來來來,大娘嫂子,他們聊他們,咱們吃咱們的,大娘您嘗嘗,這紅燒rou軟糯得很?!?/br> 她用公筷,給老太太夾了一塊,又給楊夢麗來了一塊,“我就不招呼你們了,姚主任徐局長請自便,啊?!?/br> 女同志嘛,照顧起來也方便,吃啥都先給她們來一點,這敏感的婆媳關系,她也不會厚此薄彼,即使是說話,也會兩邊照顧到,可謂賓主盡歡。 菜是好菜,酒是好酒,就連楊夢麗也忍不住喝了小小一杯。眼見著一瓶不夠喝,衛孟喜又叫了一瓶,反正辦事的時候就不能心疼錢。 姚永貴雖然當主任,但也沒條件經常喝茅臺,只偶爾礦上招待上級的時候,他有幸跟著搞接待,喝過一杯。 也就是那一杯,他就念念不忘好幾年。去年過年的時候想買一瓶的,但想到兒子閨女都要結婚,錢能省一分是一分,愣是沒舍得買。 有不用花錢的茅臺,他肯定是要喝個夠的。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徐良擦了擦嘴,終于主動挑起這頓飯的主題——“聽我哥說你們想辦一個工商個體執照,是真的嗎?” “正是?!标憦V全接過話頭,“我愛人沒固定工作,家里孩子多,負擔也重,幸好還有一手不錯的祖傳鹵rou手藝,我就想著不如讓她租個門面,開一家鹵rou店?!?/br> 徐良對陸廣全的態度跟其他人都不一樣,好像他說的每一個字他都會認真聽,全程點頭,“是這個理兒?!?/br> “其實流動攤位也可以,為什么忽然想要辦執照?”他這句話是問衛孟喜。 “不瞞您說,我以前也是這么想的,畢竟手里也沒錢,不敢想大的,是高考前一天,打辦的人帶著治安隊來,我這一著急摔了一跤,腿一直疼了半個月,這才想著要不學報紙上試試當個個體工商戶?!?/br> “打辦”全稱是打擊投機倒把辦公室,這個時代每個城市都有的機構,專門針對的就是各種自由市場和黑市上的“倒爺”,對維持物價穩定有一定的積極作用。但別的倒爺是動輒成百上千的大買賣,衛孟喜一個賣鹵rou的,也不怕當著徐良的面說。 “自從十一屆三中全會后,去年四月,我看報紙上說,國務院批轉工商行政管理總局關于全國工商行政管理局長會議的報告中,就首次提出了恢復和發展個體經濟,并同意對從事修理、手工業、服務業的個體勞動者發放營業執照【1】?!?/br> 衛孟喜頓了頓,這些會議講話內容她是提前背過的,她絕不打無準備的戰。 在徐良漸漸坐直身子的時候,她繼續說,“去年十一月,溫市革委會又簽發了《關于對個體工商戶舉行全面登記、整頓、發證工作的報告》【2】,我也琢磨過文件,除了手工業,對咱們餐飲這一塊也是有利的……畢竟,餐飲也屬于服務業,對吧?” 徐良下意識點頭,確實是服務業,而且去年發布這個報告的時候,確實在全國引起軒然大波,他就是相關行業的領導,報告早不知道讀了多少遍,都滾瓜爛熟了。 衛孟喜說的一點沒錯,她是認真讀過的。 其實,徐良能答應這次見面,就說明他對這個事是感興趣,有意向的。不然全市這么多人口,每天想請他吃飯的人也不少,他要是誰都答應,他還叫徐良嗎? 人家缺的不是這頓飯。 姚永貴只是牽線,無論他說得再怎么天花亂墜,哪怕是搬出大姑媽這座“大山”,徐良都不為所動,他真正想聽的是衛孟喜的說法。 而這個女同志,也沒讓他失望,至少目前沒有,她有理有據,引經據典結合時事政策,每一句都說到點子上。 “本來,我對政策的把握肯定跟您專業人士差遠了,但恰巧上個月我看見報紙上說,溫市已于去年12月11號,頒發出去新龍國第一張個體供商營業執照,我這心里就覺著更有底了?!?/br> 徐良點點頭,這事他自然知道,龍工商證字第10101號,當時也是霸占好幾天報紙頭版頭條的,直到現在八個月過去了,依然還有人在討論。 有政策,有先例,是不是可以在金水市也依樣畫葫蘆呢? 是的,他的思想是更偏向于改革派,但他從來不激進,不然也不可能溫市都頒發八個月了他還按兵不動,其實就是在觀察風向,感受風從哪兒來的,會吹多久,會不會吹倒風。 八個月的時間,全國各地陸陸續續又頒發出去不少執照,也沒聽說誰被抓,更別說扯上“投機倒把”的罪名,負責頒發的單位不僅沒受牽連,沒被追責,還上了報紙。 個體工商業的繁榮發展,不僅提供了更多的就業機會,解決了很多待業青年的就業問題,在一定社會穩定上維護了社會穩定,同時也為老百姓提供更多的物質生活資料……更重要的,這是盤活經濟的重要手段! 全國經濟一盤棋,盤活了溫市的經濟,深居內陸的石蘭省也感受到那股春風和活力。 “上個禮拜,省里不是轉發了商務部的《個體工商戶條例初稿》嘛,說政府鼓勵有經營能力的公民,依照本條例規定,經工商行政管理部門登記,從事工商業經營?!毙l孟喜頓了頓,又道,“可以申請個體工商戶經營的主要是城鎮待業青年、社會閑散人員和農村村民【3】……我這心里就更踏實了,省里都說可行,我就想既然沒人當第一個出頭的,我膽子大,我試試?!?/br> 徐良笑了,他的眼睛直直的看著這個衛孟喜。 這個女同志也不躲不閃,回以同樣堅定的目光,“我想,每一個龍國人,都想為建設新龍國貢獻一份自己的力量吧?我沒別的本事,沒讀過多少書,也沒有在坐各位的技術專長,但我跟著政策走,響應國家號召,努力為建設四個現代化的新龍國做點力所能及的貢獻,也不枉我做一回龍國人?!?/br> 這話,瞬間就把干個體戶拔高了一個新臺階,不僅姚永貴和楊夢麗側目,就是徐良也心生佩服。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心胸之間忽然涌起一股熱氣,新龍國,是一個人民當家做主,人民創造歷史的國家!龍國被欺壓,被侵略,被封鎖的還不夠嗎? 如果連她的人民都不愛她,誰還會愛她? 如果連她的人民都不想建設好她,強大她,誰還會建設她呢? 他有幸成為其中的一份子,為什么要固步自封止步不前呢?一個沒讀過書的女同志都有這樣的膽量和氣魄,他真的是在官位上待久了,沒了進取心。 “好?!毙炝计鹕?,伸出雙手,握住衛孟喜的手,“既然你有這個勇氣,那就試一試?!?/br> 姚永貴挺會來事,見機趕緊端起酒杯,“來來來,為了新龍國的明天,咱們干一杯?!?/br> 就是陸廣全,也以茶代酒喝了一杯。 接下來的氣氛,瞬間就和睦起來,徐良直接跟衛孟喜聊起她的鹵rou,包括什么時候開的鹵rou攤,開了多長時間,每天賣多少,能掙多少錢,十分詳細和具體。 衛孟喜來之前就想到他有可能會問這些,早在心里打好了腹稿,說話嘛,半真半假,錢是肯定掙到的,但不能真說每天五十塊。 開玩笑,人家堂堂一處級干部,每個月也才百來塊出頭,她一天掙人家半個月工資,這不是拉仇恨嘛? 當然,徐良也知道,這屬于商業機密,保密也是正常的,所以也沒較真。 吃到最后,真是賓主盡歡,衛孟喜還想再加菜,徐良和姚永貴都不讓了。五個人吃六菜一湯,葷菜還占大頭,茅臺也喝了兩瓶,再點就是浪費了。 見大家伙是真吃飽了,衛孟喜也就不堅持,偷偷跟姓林的服務員商量,能不能賣她兩瓶茅臺酒。 國酒不是白叫的,香也是真的香,不是上點規格的國營飯店還不一定能有,就是同為干部,級別不到沒有特供票,也是買不著的。 衛孟喜今兒能喝到,純屬運氣。 林姐也不敢答應,“這有點難,你等一下,我去問問曹經理?!?/br> 客人們還在樓上聊天,衛孟喜也不介意等會兒,她今兒帶的錢是管夠的,晚飯才花了五十多塊,這還是加上兩瓶茅臺的價格。反正錢都帶出來了,花完她也不心疼。 一會兒,不僅林姐去而復返,還帶來了一位中等個子的年輕男人,“這就是曹經理?!?/br> 曹經理本來也是好奇,想看看到底是哪位款姐想要買茅臺,吃飯已經喝了兩瓶,結果還想再另外買兩瓶。誰知卻是一直在對面賣鹵rou的衛同志,“你真要兩瓶?” “要,麻煩曹經理?!毙l孟喜自然不可能細說要這么多干啥。 很快,林姐提來兩瓶酒,衛孟喜檢查過跟喝的一樣,這才放心的付錢,加上車兜里拎來的香煙罐頭點心,衛孟喜勻勻的分成兩份。 等一群人從樓上下來,姚永貴又拿鑰匙打開即將易手的小樓,大家進去轉了會兒,又聊了一會兒,徐良告訴她,讓她盡快準備好各種材料,去市工商局找他,他會囑咐專人,從快辦理。 衛孟喜心都快飛起來了,忙把東西一人一份塞過去。 徐良是個正直的好干部,“不要不要,拿回去,咱們這是工作,別搞得像走后門似的?!?/br> “當然不是走后門,咱們工作是工作,這不我家陸同志跟您投緣嘛,相見恨晚的朋友之間,禮尚往來也是人之常情,我保證只有這一次,以后都不會了?!?/br> 這是實話,不是拍馬屁,陸廣全壓抑許久的談興得到充分發揮,整個人看起來都神采奕奕,衛孟喜真心替他高興。 在這世上,能有個聊得來的朋友,太不容易了。 朋友也是需要維護的,他不會,也不屑于去做,那么她愿意為他做。 更何況,事情是送東西前就談好的,徐良愿意幫忙不是沖著她的東西,她的東西也不是為著今天的事,何必談禮色變呢? 她的話雖然很有說服力,但徐良依然沒收,而且還生怕她再塞,招呼都沒顧得上打,騎著自行車叮鈴鈴著跑了。 姚永貴兩口子倒是收得挺快,嘴上也客氣多了,他沒想到衛孟喜居然這么大方,這么舍得花錢! “阿良脾氣就是這樣,有時候有點不近人情,小衛你別見外?!?/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