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區美人養娃日常[八零] 第73節
張川當時確實是情急之下想出的辦法,刻字的時候其實也知道,大概是沒有人會發現的,就是發現了,誰又知道他張川是誰呢?說不定還以為是熊孩子搗亂,胡亂刻的。 當時他猶豫了001秒,思考要不要多刻幾個字,加上父親的身份,說明自己的遭遇,但一想,那個男人估計不會找他,也就算了。 以前奶奶怕他們對父親有意見,給他們灌輸的都是爸爸的好,爸爸的辛苦,可是,奶奶真的當他們傻嗎?虎蛋是真傻,但他不是。 哪一個真正愛孩子的父親,會把孩子扔老家這么多年不聞不問,他從出生見過爸爸的次數一個巴掌就能數過來。 伯娘家生病的堂哥一直說,虎蛋最乖,以后要去他家給他當弟弟,而他張狗蛋不聽話,爸爸也不要他,以后只能出去當野狗討飯。 他曾經哭著說,他的爸爸才不會不要他,他的爸爸最愛他了……直到去年來了礦區,他心里的幻想徹底被打破。 真正的爸爸,應該是隔壁衛東爸爸那樣,能給他們洗衣服,能把他們舉高高,不會無緣無故大吼大叫,不會莫名其妙摔鍋砸碗,再苦再累回來都會問一聲他們吃飯沒,作業寫完沒。 他的爸爸對誰都大方,經常請這個那個領導吃飯,但不會管他們有沒有褲子穿,陸叔叔是礦區有名的“摳瓢”,但他會悄悄背著衛阿姨給衛東幾個買冰棍兒吃,買氣球玩兒。 小呦呦力氣小,吹不起氣球,他會“呼”的一口,吹出一個比洗臉盆還大的彩色的輕飄飄的球,還會找根線拴上,讓呦呦拎著,招搖過市。 他的爸爸隨時笑瞇瞇的,陸叔叔不怎么笑,但他覺著如果能選擇的話,他想當陸叔叔的兒子。 反正,這世上也沒人會關心他的死活,給誰做兒子,叫誰爸爸,又有什么區別呢? 除了自己那傻乎乎的弟弟會擔心他為什么沒回家,這個世界上就不會有人知道他已經失蹤兩天了吧。 他真的想死,死了就能看見mama了。但他也有股子氣,既然都要死,干嘛不拉幾個墊背的,他是這么想,也打算這么做的。 此時的金水市東區糧站倉庫里,兩個男人正站一起低聲的商量著什么。高個兒的回頭狠狠瞪了墻角一眼,“老六,你說這孩子到底咋整?” 矮個的膽子小點,“要不咱們找個地方把他打一頓,扔了吧?” “那他要是把咱們的事說出去咋辦?那可是要槍斃的?!?/br> 矮個子縮了縮脖子,“狠狠打一頓,他也許就不敢說了呢,或者,咱們先查出他家是哪兒的,弄清楚他家里有幾口人,告訴他要是敢往外說一個字,就弄死他全家?!?/br> 高個子的似乎是在思考這個辦法的可行性,半天后空氣里都是安靜的。 狗蛋雖然被罩在麻袋里,但他耳朵豎著,猜測這個沉默的意思,是不是另一個男人比劃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畢竟電影里就是這么演的。 “老大要不還是算……算了吧,咱們把他賣給紅姑,紅姑那邊給找個買家吧,這小子長手長腳,說不定會有人愿意買呢?” “不行,我看他這面向就是刺頭,賣不出去的,搞不好惹一身腥?!?/br> 狗蛋每聽一句,心就往下沉一分,這倆壞人是真要弄死他了。說來也是無妄之災,他前天中午帶著一蛇皮袋的煤塊,確實是走的小路進城,按照以前的慣例,來的是東區糧站家屬區,因為這里待遇好,舍得花錢買煤塊的人就多。 他的煤塊都是挑最好的來賣,有好幾個熟客都知道他是礦上過來的,買的時候不講價,偶爾還會給他一點小東西,他全省著,要回家給弟弟。那天也是一樣的,他賣完煤塊,接受了一位老奶奶給的饅頭,正準備找個地方蹲著吃,他實在是太餓了。 誰知一個年輕阿姨過來,讓他上家里幫忙打掃衛生,只要打掃干凈就給他兩塊錢。 這兩塊錢的誘惑實在是太大了,他撿半個月的煤塊也賣不了這么多錢,心說不就是掃地抹桌子嘛,他在家也會干。 但他也不是三歲小孩,要去打掃衛生可以,他得確定這個阿姨是不是騙子和壞人,萬一把他騙走了怎么辦,奶奶說外面的人可壞了,會把男娃騙回家當兒子養,于是他要求要看阿姨的工作證。 女人雖然很意外,也還是給他看了眼,他迅速記下名字,這才跟著她彎彎拐拐出門,不是上家屬樓,而是隔壁的糧站倉庫。推開一扇鐵門才發現,來打掃的不是別的事,就是一間臭烘烘的屋子,里頭好幾個盆里,裝的不是水,而是屎尿。 女人覺得惡心不愿打掃,就花錢找個小孩來幫忙。 屋里不僅有屎尿,還有很多阿姨的衣服和頭發,墻上還摳壞了好幾個地方,看著怪怪的。 他雖然也惡心,在家也給大人端過,忍著惡心就干了,還把屋子里里外外擦得干干凈凈,正準備上個廁所就回家,誰知道卻聽到兩個男人說話。 其實他當時一心忙著回家,怕弟弟看不見他會擔心,哪里有工夫聽別人說了啥,但他就是恰巧從那兒經過,聽到了“這批貨”“三個”之類的話,還不小心發出聲音,于是……就被綁了。 高矮倆男人逼問他聽到啥,他就是再笨也不可能說實話,一口咬定啥也沒聽見。 他不承認,男人們怕他沒說實話,也就不打算放他走,繼續關著唄。 在那間臭烘烘的屋子里,他被關了兩天,他們怕他餓死,還送過幾個饅頭過來,他一開始不敢吃,怕下毒,后來實在是餓得很了,就一口氣全吃光了。 倆男人看他傻乎乎的只知道吃,又說“沒聽見就算了”,怕他身上帶兩塊錢不安全,熱心的說可以開大貨車送他回家。 一開始他還有點感謝他們的,畢竟八歲的男孩嘛,又是關又是餓的,擔驚受怕,現在忽然聽說能回家了,高興得都快蹦起來,更何況還有車子坐??勺艘粫?,他忽然反應過來,不對啊,在大人眼里,兩塊錢可不是很多錢,他觀察過隔壁的衛阿姨每天要收很多個兩塊,壓根不會覺著兩塊多,光他們跑這一趟的路費恐怕就不止兩塊了。 說不定這倆人送他回家,其實是想連家里人一起綁了……想到憨憨的弟弟,他驚醒,忙說自己肚子痛要上廁所,還真憋出幾個大臭屁來,臭得倆人踢他屁股,踹他趕緊下車。 當然,是有人看著的,他也就是趁男人嫌臭走遠幾步的工夫,掏出隨身帶的小刀,刻字。 事實證明,所謂的送他回家其實就是騙人的,他不說具體住哪兒,父母叫啥名字,他們大貨車帶著他到金水礦兜了一圈,又給返回倉庫了。 現在,他聽著這倆人的商量,心里就涌出一股害怕和沖動,害怕的是自己就要死了,弟弟怎么辦,以后沒人照顧他了。 越是想到這種可能,他就覺得自己不能白死,必須拉兩個墊背的。 他在麻袋里輕輕動了動,幸好手沒被捆起來,他掏出懷里的小刀,緊緊的捏在手里。 “別亂動,不然打死你!”男人過來踢了一腳麻袋。 “叔叔我熱,能不能把麻袋打開,讓我透口氣?求求你了叔叔,這真的太熱了?!?/br> 男人沒動,他干脆又說:“叔叔我肚子疼,你把麻袋打開,我想拉屎,快拉褲褲子里了……”再配上幾個響屁,倒是很像。 他發現,這幾個人很懶,又很嫌臟,那他就只能試一試了。 果然,男人又踢了一腳,嘴里罵著“懶驢上磨屎尿多”,手卻很快解開了麻袋。 他握緊小刀,正要從麻袋里一竄而出的時候,電光火石之間,好好的鐵門忽然“嘭”一聲巨響,被踹開了……明亮的太陽照進來,刺得他睜不開眼。 眼睛睜不開,耳朵卻異常靈敏,有人喊:“公安,不許動!” 有人想跑,被抓住,連胳膊被扭到身后的“卡擦”聲,也是那么清晰。 下一秒,身旁的男人被人從背后一把按地上,“卡塔”一聲,他手上多了兩個銀手鐲。 一個熟悉的阿姨跑進來,一把將他摟進懷里。 阿姨身上一股熟悉的,饞得他和弟弟流口水的香味,那是鹵rou香。 第46章 龍公安帶來兩名同志, 都不用掏槍,直接就把一高一矮給制服了,衛孟喜摟著狗蛋蹲在墻根, 捂住他的眼睛。 狗蛋的小手下意識抱住她, 小刀自然就掉了。 “公安你們抓錯人了,咱們是好人啊?!?/br> “冤枉??!公安亂抓人啦!” 這間小鐵房子本就隔音好, 現在又是大下午三點多,他們就是喊破喉嚨也沒用。 龍公安一腳踹高個兒屁股上,“其他人在哪兒?” “沒其他人,就咱倆在這里守倉庫?!?/br> 龍公安又踹了一腳, 這房間里隱隱有股屎尿臭, 墻上還有很多摳出來的印子,門后還堆著一堆婦女同志的衣服,看著就不簡單, “老實交代還能寬大處理,不然……” 另一個同志忽然小聲跟他說了句啥, 龍公安眼睛一亮, “先帶回去?!?/br> 高矮走在前面, 雙手被反拷在身后, 還被人壓著, 龍公安看了看一直在“mama”懷里的孩子, 才七八歲, 長得倒是挺高的, 要是別的孩子被關了這么多天乍然見到mama,早哭成啥樣了, 這小子倒是沉得住氣。 “小子叫張川是吧, 你媽找你都快找瘋了?!?/br> 衛孟喜正想就此解釋, 說自己不是他mama,龍公安又說:“你看看你媽昨天去報案后就一直在找你,嘴角都急起泡了,你這孩子出門賣煤塊也不說一聲,這不是急死人嘛?” 狗蛋抬起頭來,看了看“mama”的嘴角,確實是有兩個火泡。 “幸好你挺機靈,還知道在樹上刻字,也是你運氣好,刻的字被你媽看見了,不然也找不著你啊?!?/br> 衛孟喜趕緊打圓場,“不好意思讓龍公安您費心了,咱們孩子找到就行,我回家去一定好好教訓他?!?/br> 龍公安附和幾句,一直沒說話的狗蛋忽然插嘴:“叔叔,他們可能是人販子?!?/br> “啥?”龍公安一愣,他們只是覺著這窩人不簡單,但根據門后的衣服繩子判斷也只以為是搶劫偷盜之類的,壓根沒往人販子上想。 狗蛋頓了頓,把自己是怎么淪落到這里,打掃衛生的時候看見啥聽見啥都說了,還說他們原本計劃把他賣給一個叫“紅姑”的,聽語氣之熟練,估計那就是個專門拐賣小孩的。 龍公安眼睛一亮,偷盜金額不大的話只是小案子,但如果是拐賣婦女兒童……那可就是大案了! “好小子,你好好跟我說說?!饼埞矤科鸸返暗氖?,走在前面。 有公安在,衛孟喜倒是放心了,“那要不我先回去,家里也還有孩子,待會兒麻煩龍公安把張川帶到礦區,行嗎?” 龍公安看這母子倆,也委實奇怪,孩子不依戀mama,不哭不鬧,mama好像也沒喜極而泣,甚至都能把孩子扔給警方獨自回家……好冷靜的母子關系。 冷靜的老母親衛孟喜是真放心了,這世上還有比公安更能給她安全感的,大概就是醫生了,所以她走得一點不含糊。陸廣全的初考需要兩天時間,今天考四門,明天考三門,結束的時候太陽都落山了,家里只有幾個孩子在,她不放心。 如果真如狗蛋所說,他這次遇到的是人販子,那么上輩子他的“走失”,很可能就是人販子所為。無人問津,也沒人找過他,順利的被人販子輾轉走過好幾個省份,最后又被賣到西南邊陲,然后被毒販收養嗎? 就這樣的遭遇,想不學壞都難!就像有些被拐的婦女,多年以后自己也成了人販子的小頭目,身處魔窟太久無人救贖,自己也成了惡魔。 如果能因為找回他,而避免他成為惡魔,衛孟喜覺得一切都值了。她也不指望這個孩子會記得什么,更不奢求他的回報,只要他沒悲劇,將來的張江就不會變壞,自己的衛雪衛紅也就不會反目。 想著,衛孟喜整個人輕松不已,坐著高開泰的拖拉機到金水村,付了車錢,自己再順著山路回家。 回到小飯館前,發現那老太太還在,但圍觀的人已經散了,畢竟這個點兒都該做飯了。老太太也沒走遠,就在石獅子后盤腿坐著,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武林高手在打坐。 衛孟喜知道自己也幫不上什么忙,干脆目不斜視的走開。 開玩笑,她衛孟喜又不是慈善家,見到可憐人都要幫一把,那她幾個娃喝西北風啊。 這么想,好像心里就不會有負罪感似的,剛走到家門口,看見已經有人在排隊了,“對不住各位,昨天有事耽擱了沒去備貨,今晚沒鹵rou了?!?/br> 這兩天干著急,倒是把生意的事忘了,罪過罪過。 大家雖然有點遺憾,但還是很理解,畢竟她一個人還得帶這么多孩子呢,換別人早叫苦不迭了,她卻能每次都笑瞇瞇的,說起自己家里的事也從不抱怨,這樣陽光向上的人,也更容易讓人心生好感不是? “小衛咋不讓你婆婆來幫忙帶孩子呢?” 衛孟喜只是笑笑,“老家侄兒還小,二嫂也快生了,下頭還有小叔小姑,老人脫不開身?!?/br> 有人點點頭,感慨幾句,忽然又說:“那你干脆請個保姆吧?!?/br> 衛孟喜心頭一動,這還真說到她心坎上了。以前有文鳳幫忙,確實很省心,現在人要高考,她總不能再麻煩她,況且呦呦大了,會滿地跑了,她一個人忙生意總有看顧不到的時候,今天狗蛋就是最典型的例子,礦區也不是真正的世外桃源,人販子來了也不會在臉上寫字啊。 必須找個人幫忙看孩子。 現在手里是有點錢,請保姆還真不是問題。 問題是去哪兒找合適的保姆?她的要求其實不高,只需要好手好腳,能看得住孩子就行,做飯她自己鹵rou的時候就能給順手做了,打掃衛生陸廣全給承包了,可就是這樣的人也不好找。 這時候又沒有家政公司,也沒那么多人出來務工,她要找還真不好找。 沒一會兒,四個大的放學回來,書包一扔,嘰嘰喳喳就在院里鬧起來,衛孟喜更加沒法靜下心來看書。幾千只鴨子的殺傷力啊,這邊剛要叫他們把作業拿出來,那邊呦呦睡醒了,哼唧著要噓噓,她剛把小的收拾好,衛紅衛東早溜出去了,只剩根花根寶在乖乖寫作業。 衛孟喜的火氣,頓時“蹭蹭蹭”往上冒,這倆小兔崽子,只要她一不注意,作業總是要拖到晚飯后才寫,那時候他們又鬧著犯困,一會兒要上廁所,一會兒打哈欠,臨睡前眼睛半睜半閉三下五除二的寫,字也是歪歪扭扭像蜈蚣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