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區美人養娃日常[八零] 第68節
“杜局長的意志,咱們做下屬單位的也不好質疑,小嚴那邊,他工齡長,年紀也擺在那兒,是有點難辦?!?/br> 陸廣全就是再不通人情世故也能明白,抿了抿唇,“換人我可以理解,但我還想確認一下,他們去礦業中專是半脫產對嗎?” 張勁松硬著頭皮說是,就是因為半脫產,單位有急事回來處理一下,平時只需要在校好好學習,工資一分沒少拿,績效獎金啥的還拿的是平均數,所以才這么多人搶呢! 工作保住了,學歷拿到了,職業生涯晉升的資本有了,還連生活水平也不受影響,這樣的好事誰會不搶呢? “那要是我自己考上礦業大學,是否也能享受同等待遇?” 張勁松連忙點頭,這是他必須大力培養的后生,就是沒有他也要幫他爭取的……誒等等,“你說礦業大學?而不是礦業中專?” 第43章 礦業大學, 顧名思義,是正經的本科,而礦業中專, 只是中專, 還是中專里頭的小中專,跟高中畢業考上的大中專還不一樣。 “你說的是西北礦業大學?”似乎是不確定, 張勁松還得問清楚。 礦業大學以前是西北工業大學下頭的一個優勢學院,據說最近五年內要獨立出來,成為西北礦業大學,他對這種行業內的大事件還是很關注的。 工大在大西北, 與石蘭省屬于同一區域, 算是區域性的名牌大學了,采礦工程恢復招生以來每年在石蘭省的招生名額也只有三十人左右。這時候大力號召的是學工學農,為祖國早日實現四個現代化而奮斗, 考生們第一志愿都是工學農學,其次才是師范醫學法律之類的, 這種老牌礦業學院可謂香餑餑, 每年錄取的幾乎是全省前一百名的理科生。 陸廣全高中時候是優秀, 可他做挖煤工人, 都荒廢這么多年了, 還能考進全省一百名之內?要知道他的對手可都是剛剛高中畢業的, 或者畢業后一直在補習的, 幾乎是書不離手的優等生! 也倒不是說張勁松不信, 他只是普通人,在他的世界里這是小概率事件。 誰知陸廣全卻搖頭, “不是?!?/br> 張勁松這才松口氣, 他就說嘛, 以前優秀那是七八年前的事了,八年前的優秀怎么能跟現在的優秀比呢?即使在專業方面很看好他,但他也不能睜著眼睛說瞎話。 “龍國礦業大學?!?/br> “啥?!”張勁松一口濃茶差點噴出來,“書城那個龍國礦業大學?” 陸廣全很淡定的點點頭,他就沒想過要去什么西北礦大,雖然離石蘭省也不遠,但他不感興趣。 “那可是全國最好,資歷最老的礦業大學,是名牌大學啊小陸?!睆垊潘蓜傞_始還覺著西北工大里的礦業學院有點懸,這全國最好的礦大,莫不是…… “嗯哼?!彼攘藘陕?,自覺理虧,不好說太打擊人的話。 明明說好的推薦他和小嚴,消息也不知道被誰透露出去了,忽然臨時來了個空降……問題,名額只有兩個,三個年輕人卻都很優秀,礦上也只能三選二。 嚴明漢年紀是最大的,快四十了,在礦上熬了這么多年,況且技術也在那兒擺著,不選他說不過去。 杜林溪嘛,礦務局杜局長的獨子,去海城蹭課是鍍金,來金水礦工作自然也是下基層鍍金……他就是有再大的膽子也不敢得罪這位煤炭系統的官二代。 這種事關前途的截胡,誰能忍?所以小陸才這么意氣用事,想要憑自己實力考大學,可考大學不是那么簡單的,每年削尖了腦袋的考生那么多,就是他自己家也有后生,連考四年愣是每次都落榜,而且因為考生越來越多,分數線一年比一年高,就是找了名師補習,花錢買了各種號稱“內部卷”的東西,依然是一年比一年難上。 小陸當年也是運氣不好,先是遇上工農兵大學停招,后又遇到李茉莉那事,但凡早生幾年,也不至于這么時運不濟。 “你也不用意氣用事,以后的路還長,人生的機會也還……” 話未說完,陸廣全抬頭,靜靜地看著他的眼睛:“我不是意氣用事?!?/br> 張勁松噎了噎。 礦區那么大,可有時候又讓衛孟喜覺得那么小,她剛準備收攤,心里計劃著明天進城得買點冰糖,因為她的鹵rou是要用冰糖的,增味和炒糖色都需要,最好是老冰糖。 礦區的人們家里吃糖還延續六十年代的習慣,一般是沒條件直接買白砂糖和紅糖的,更何況是冰糖,都是各家各戶拿著單位發放的糖精片供應券,買回來的糖精片是四分之一的糖精兌著四分之三的砂糖粉……所以年前張家能給她們母女倆泡白糖水其實也算非??蜌獾恼写绞搅?。 鹵汁里的冰糖用量也不小,如果用糖精片的話能省不少錢,但衛孟喜并不想做這種“聰明人”。 正想著,謝依然款款走來。 她今天穿著一身淡藍色的連衣裙,雖然好看是好看,但她皮膚不夠白,藍色就有點顯黑,她自己不覺著有啥,還挺洋洋得意?!敖?,聽說你在賣盒飯,最近生意好嗎?” 她看了看窗口賣得光亮亮的鹵rou盆,“聽我婆婆說你的鹵rou做得很好,還是家傳秘方,衛伯伯不是畫畫的嗎?居然還會做鹵rou,我怎么不知道呀?!?/br> 衛家菜以前那么有名,她不信她會不知道,不過是裝模作樣罷了。 “這不奇怪,你爸爸有拿別人東西借花獻佛的習慣我不也是最近才知道嗎?” 謝依然被她堵得心口不舒服,婚禮上那出她確實丟了很大的臉,現在婆婆動不動就要嘲笑兩聲,她也沒想到會弄巧成拙啊。 終究是年紀小,有啥都擺在臉上。這么想的時候,衛孟喜忽略了,自己其實也只是比謝依然大半歲而已,也才是22歲的年輕女孩,如果不是早早結婚生娃,也只是上大學的年紀。 “jiejie,本來我還想恭喜你來著,聽說姐夫拿到免試上礦業中專的名額,不用多久就能升工程師了……可我今天聽說,名額沒了,jiejie你說是不是挺遺憾的?” 衛孟喜心頭驚詫,但臉上不露,“是嗎?反正這個什么礦業中專上不上我是無所謂的,就是你的婚禮被謝叔叔弄成那樣,才叫遺憾,一輩子也就一次嘛?!?/br> “你!”謝依然瞪圓了眼睛,愣是氣得半天沒說出一句整話,從上次她就知道繼姐不是以前那個繼姐了,可這樣牙尖嘴利戳她肺管子,卻還是第一次。 衛孟喜本來也不是喜歡逞口舌之快的人,但她上輩子在謝家受了那么多年委屈,還不允許她發泄一下? 母親不給她做主,她給自己做主還不行嗎? 謝依然見討不了便宜,又故意捏著鼻子說院里臭,“你說你年紀輕輕的,好好的日子不過,怎么就要煙熏火燎的做什么鹵rou呢,整天跟那些煤黑子打交道,我都替你委屈?!?/br> “我堂堂正正靠自己本事掙錢,我并不覺得有什么可恥的,反倒是高中畢業,卻一天班不上,就等著男人養的的人才應該感到羞恥?!?/br> 謝依然再一次被她戳到肺管子,是她不想上班嗎?是婆婆給她安排的工作都不叫工作,不是后勤打雜就是收費室的,甚至還給安排去燈房,她才不愿跟那些粗俗的煤黑子打交道呢,就跟個黑煤球一樣,看著就惡心。 可婆婆就是偏不如她愿,明里暗里還說她眼高手低,她明明是高中生,比大學生也就差著那么一丟丟。 正氣鼓鼓的站著,忽然路那頭走過來兩個男人,穿著一樣的工裝,只是一個高瘦俊俏,一個就是很典型的煤黑子長相,粗糙,黝黑。 她的眼睛很快落那高個子男人身上,哪怕天天面對的丈夫也是很帥氣的,但也不得不由衷感慨一句,這也太好看了吧! 可惜高個子男人眼角都沒掃她一下,而是跟那煤黑子說了句啥,倆人徑直走到繼姐門口,那煤黑子動作嫻熟的推開大門,走進去。結婚的時候衛孟喜的二婚男人沒來,她平時在礦上也沒啥交心朋友,整天就借口要復習高考躲在家里看書,幾乎是足不出戶,所以也不知道外面流傳的八卦。 剛還氣鼓鼓的謝依然,忽然就精神一振,衛孟喜牙尖嘴利又怎樣,嫁的男人是二婚的,還是個煤黑子,她心里頓時跟吃了蜜一樣,甜絲絲的。 “姐夫你下班啦?” 兩個男人同時回頭,不明所以。 謝依然柔柔的看過去,特意露出一段修長潔白的脖頸,仿佛一朵才將露出水面的白蓮,“我剛還來找我姐說話呢,沒成想姐夫你就下班了,姐夫你還沒見過我吧,我叫依然,跟我姐同歲,上次也沒見到姐夫?!?/br> 她的話是對著“煤黑子”說的,可眼睛卻偷偷瞄著高個子男人,心想這男人也不知道是哪個部門的,怎么就生得這么好,雖然穿得寒酸,但鼻子眼睛嘴巴就跟女媧娘娘捏出來的一樣,剛剛恰到好處。 黃文華今兒是在后門遇到陸廣全,倆人就一起往家走,剛才陸廣全說讓他來家里一下,有點事要跟他說,誰知在小衛門口遇到個女同志張口就叫姐夫。他愣了,摸摸后腦勺,心說桂花沒有妹子啊。 他們都結婚這么多年了,有沒有小姨妹還能不知道? 莫不是桂花家哪個遠房表妹? 對于老婆的娘家人,黃文華是不敢怠慢的,忙咧開嘴,露出一口大白牙:“誒,妹子你是……” 想想這樣直接問好像不太合適,又忙熱情地說:“你姐在家呢,咋不進去坐?!蓖瑫r心里也有點怪怪的,這個小姨妹說話的語氣和方式,都跟桂花不一樣。 可具體怎么個不一樣,他又說不出來,只覺著跟自家老婆不是一路人。反正他是山豬吃不來細糠,欣賞不來。 謝依然看著他黑黑的臉,襯得一口牙死白死白的,眼里閃過一抹厭惡,以及幸災樂禍,正要說話,卻見身邊的高個子男人長腿一邁,就進了小院。 而衛孟喜家那個黃嘰嘰的小鹵蛋,居然被他一把抱住,“爸爸!” 謝依然一愣,繼而是一驚,等明白過來后,心里就跟吃了蒼蠅似的難受。 衛孟喜其實早聽見了,她就想看看陸廣全啥表現,如果敢吃她這一套的話,今晚就滾狗窩里睡去吧。 他把要請黃文華帶的東西拿給他,門一關,目瞪狗呆全程傻眼的謝依然就被關在門外,風中凌亂。 偏偏黃文華還怪熱心,就跟沒看見她的白眼似的:“妹子走吧,上家里坐坐去,你姐要知道你來了肯定高興?!?/br> 謝依然心口疼,“哼”一聲扭著腰走了。 衛孟喜心說真對不起黃大哥,謝依然這死丫頭一點禮貌和尊重都不懂,還看不起煤黑子,要是沒有“煤黑子”,她吃啥飯穿啥新衣服?早凍死八百回了! 不過,她有個更重要的事,“陸廣全,中專名額是不是……黃了?” 男人聞言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 那就是真的黃了! 衛孟喜都快氣炸了,熬了這么久,本來以為終于守得云開見月明了,誰知半路殺出個程咬金,“是不是被杜林溪截胡了?” 陸廣全不置可否,“不用生氣?!?/br> 好好的光明前途就因為李茉莉被一擼到底,好容易熬了這么多年,她就當上一線鍛煉了,好容易她也重生了,幫他躲過冒頂活下來了,還爭取到去海城學習的機會,眼看著改變命運的機會就在眼前,怎么偏偏到了學歷這兒就差臨門一腳! 你說這事換誰不生氣? 陸廣全自從聽見這消息就沒啥情緒波動,但看見妻子氣呼呼的,紅著臉,鼓著臉頰,他心里的異樣又冒出來了:一個中專名額不要就不要,可這卻是第一次有人為他爭取利益,爭不到還會生氣,就跟丟了大寶貝似的生氣。 狗屁的看重他,狗屁的選邊站隊,在領導的利益面前,個人得失又算得了什么? 現實再一次告訴衛孟喜,她以前想得太簡單,太小兒科了。 她這回是真生氣了,一開始只是氣這些空降兵關系戶,為他時運不濟而惋惜,可慢慢的發現他居然木頭人似的無動于衷,這簡直是老家人說的死豬不怕開水燙??! 她更氣了,“陸廣全你是不是傻,這樣的機會錯過以后就不會再有了呀!”免試入學名額,保送啊他懂不懂,不是每一年都能有的,以后隨著升學考試愈發規范,這種方式很可能會徹底消失。 當年工農兵大學他但凡早入學兩年,也不至于現在還是個高中生??! 衛孟喜對學歷是有執念的,她自己是文盲起點,除非特別的機緣,不然一輩子不會再有啥提升,可陸廣全不一樣,她就是不能忍受好好個苗子被各種人為因素耽誤! 不行,陸廣全是個死豬不怕開水燙的,但她衛孟喜可不是病貓,這事不能就這么過去。正準備上凌領導辦公室討說法,楊干事來把陸廣全叫走了,還說中午不用留飯,領導那邊包了。 于是,衛孟喜這口火氣只能暫時忍下來,礦上不比鄉政府,上次哭爹喊娘撒潑耍賴那一套不僅沒用,還會給領導留下一個“素質低下”的印象。 借著理明天的備貨清單,她讓自己冷靜下來。除了常規的雞鴨鵝豬頭和肥腸,冰糖和八角要多買點,油紙包也快用完了,還得去紙廠買幾百個,七算八算,這一趟又要滿載而歸。 一會兒孩子放學回來,午飯就只隨便吃了點,母子幾個下一鍋掛面,打幾個雞蛋,燙一把小青菜,面吃完,她已經完全冷靜下來,就連孩子也看不出mama生氣了。 下午孩子們睡醒去了學校,衛孟喜甚至還有心情看會兒書,她現在語文數學兩門主科已經學得差不多了,開始學英語。 當然,英語就是她最有優勢的科目,因為上輩子是正兒八經學過的,不僅買了很多專業書,還請過私人教師,甚至還有這個年代大多數考生缺乏的豐富的口語經驗。 這時候的考試英語不是主科,英語只占三十分,要是真有一天能有機會參加考試,她就努力把這三十分全拿到手!她才不是陸廣全那樣沒點血性的家伙,被人欺負到頭上了還不吭不聲。 “嫂子,你明天要去省城還是市里?”文鳳進來問。 衛孟喜把書合上,“咋,你也要去?” “嗯,我后天要上市里參加初考,明天想去看一下考場?!?/br> 衛孟喜一愣,“初考?” 因為石蘭省是人口大省,更是高考大省,今年報名高考的學生人數是有史以來最多的一屆,但不是誰報名都能走進真正的高考考場,得先在五月份進行一場初考,劃定分數線,把分數線以下的篩掉,只有過了初考及格線的人,才有資格坐進真正的高考考場。 衛孟喜也是一愣,原來是她低估了高考的難度。畢竟上輩子是真的沒接觸過這方面的信息,這還是第一次聽說。 “別的省我看報紙上都是年前就初考的,就咱們省今年慢點,聽說是因為報名人數太多了,直到現在也還沒完全統計出來,這幾天還有人在陸續報名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