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區美人養娃日常[八零] 第57節
衛孟喜:“……”現在一盒磁帶,即使是盜版的,也得好幾塊錢吧,要是錄的全是流行歌曲的話,至少能賣七八塊,搶手的十塊都有可能! 男人沒想到,遇到一群啥也不懂的小土狗,干脆轉向衛孟喜:“同志你要不喜歡磁帶的話,我還有別的東西,你只要能給我錢……額,或者給我買點吃的也行,我拿東西跟你換?!?/br> 看來,這是個被錢難倒的“英雄漢”,要真是心懷歹念的,直接能把衛孟喜洗劫一空,他卻還能有理有據的商量,衛孟喜也沒一開始那么反感了。 但也僅限于“不反感”,想圣母心發作把自己兜里的錢白白送給他,那不可能,她的錢掙得有多辛苦只有自己知道。 “那你說說看,你都有些什么東西?!?/br> 男人指指身后的蛇皮袋,“磁帶絲巾尼龍襪剃須刀隨你挑?!?/br> 衛孟喜眉頭都沒動,這些東西對剛脫離溫飽線的他們來說,沒啥用。 男人很會察言觀色,“那你說說看,你想要什么?”這書城市還真沒什么東西是他弄不來的,他去過的地方,比別人兩輩子去過的都多,別說羊城,他連港城都去過。 當然,這些話他是不會說的?,F在的他只不過是一個窮得身上一分錢也沒有,連一串糖葫蘆都要跟小孩換的落魄男人罷了。 衛孟喜一開始就注意到,這個男人雖然胡子拉碴,看著又臟又落魄,但他腳下是一雙皮鞋,衣服原本也是一身很講究的西裝……這幅打扮在書城可不常見。 “我mama想要洗衣機!”衛紅是嘴巴最快的。 “洗衣機?”男人頓了頓,“那可不便宜?!?/br> 他原本只是想用手里的貨換點吃的,最好是能給家里孩子換點零食,回去也能有個交代,小件兒貨虧了也就虧了。 見他沒一口拒絕,衛孟喜忽然心頭一動:或許他真能弄到一臺洗衣機呢? 一想到洗衣機能省多少事兒,能省多少時間,她的心就控制不住的激動:“全自動,雙杠的,不要外匯券,大概多少錢?” “至少這個數?!彼斐鰞筛种割^。 劉桂花不知道什么時候跟過來,嚇得舌頭差點沒縮回去,“兩百塊?快趕上一輛自行車了!” 孩子們一聽也紛紛表示:太貴了太貴了,比一百串糖葫蘆還貴。 男人傻眼:這群鄉巴佬是不是對單位有什么誤解? 第38章 衛孟喜當然知道, 兩根手指頭不是兩百塊,而是兩千塊。 在劉桂花的心里,自行車那么大個大件兒, 就是她見過最值錢的東西了。 為了避免對他們沖擊太大, 衛孟喜抱著小呦呦,把男人叫到一邊, 走到確保劉桂花他們聽不見的地方才停下?!坝颜x商店都只賣七百,你這兩千塊可是獅子大開口?!?/br> 男人心頭大概有底了,這個女同志是真心想買洗衣機的,不然不會去友誼商店, 更不會說得出什么“全自動”“雙杠”之類的。 他一開始確實是覺著她們買不起, 連唬帶嚇的想讓他們打消念頭,做了多年倒爺,他的經驗就是, 別在不可能跟你買東西的人身上浪費時間。 “一張洗衣機外匯券,黑市上已經炒到三百塊了?!?/br> 衛孟喜身邊的人都接觸不到這東西, 她有一天裝作無意間問劉香, 劉香專門給她找關系問過, 確實是這個價。 貴是貴, 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她現在每天花在洗洗刷刷上的時間實在是太多了, 別說原計劃的看書學習, 現在連每天六個小時的睡眠也保證不了。 再看看自己這雙皸裂的, 干巴巴的,仿若六十歲老婦的手, 衛孟喜咬牙, 把心一橫, “一口價,八百塊,你能弄到我就要?!?/br> 比友誼商店還多了一百呢。 男人看穿她的心思,挑眉,“意思是外匯券只值一百?” 衛孟喜也知道,自己確實是壓價壓太狠了,一般黑市上的東西都比正規渠道的貴,可她反倒壓得更低,是有點……過分? 但她的錢來得太辛苦了,手里能動用的活錢的上限就是七百……能少一毛都是一毛,夠給孩子買幾個作業本的。 于是堅定了想法,“咱們爽快點,也別扯那些沒用的,反正你要是能弄來我就要,要是覺著弄不來,那就算了,當咱們沒見過?!?/br> 這就是一場拉鋸戰,雙方各有難處,不然也不會在這小樹林里相遇。男人走了兩步,在心里算今兒是二十七了,馬上就過年了,天兒又冷,再不回家他真的撐不住了。 咬牙,“你確定?”雖然比市價是便宜了一些,但也還是有賺頭的。 “確定?!毙l孟喜打算豁出去了,凡是能用錢解決的苦,她都不想再受了。 甚至,多一天她都不想再受了,“最快什么時候能拿到?” “明天?!?/br> 男人打量她,穿著非常普通的大棉襖子大棉褲,除了身量高挑些,漂亮些,看不出是個啥身份。 觀其友,知其人,反正看她身邊朋友的見識,肯定不是干部家庭出身。 再看她懷里的孩子,不算很白的小臉蛋,小嘴巴,大大的黑眼睛亮得像葡萄一樣,好看是好看,就是頭發太少,黃黃的,一看就是營養不良的。 這樣的家庭能一口氣拿出八百塊錢?他不信。 男人名叫趙春來,他現在之所以淪落到要跟小孩換零食,其實就是因為大意造成的。 他是書城本地人,以前當過知青,75年提前回城后在拖拉機廠工作過一段時間,因為跟人倒賣廢鐵被開除,后來干脆跑外頭當倒爺去。把書城多的其它地方沒有的土特產帶出去,又把大城市多的書城缺的東西帶回來,爬火車,睡墻根,啥都干過。 也是皇天不負苦心人,折騰五六年他老婆有了,閨女有了,還多了份不錯的家底兒。 本以為日子就要越過越好的時候,當年跟他倒賣廢鐵一起被開除的朋友找上門來,說想去港城倒賣一批半導體收音機,拉他入伙。 本來,以他摸爬滾打多年的經驗和敏銳,這種事是肯定不能干的。去年八月份深市特區剛剛成立,內地想去撈第一桶金的人很多,絕大多數都是干走私,但被抓的同樣不少,能全身而退的壓根沒幾個。 他是要掙錢,但這種錢他惜命,不敢掙,老婆孩子熱炕頭的不香嗎? 可耐不住朋友勸說,朋友還一再保證到時候不用鉆鐵絲網過去,只需要在這頭等著接應就行,他也找人打聽過,不過去的話確實風險沒那么高。 再一想到收音機在國內的炙手可熱,只要能帶回來一臺,掙的都是幾十塊,比人一個月工資還高……頓時,一切猶豫拋之腦后。 結果嘛……自然是虧光所有家底兒不算,要不是跑得快,還差點進去吃牢飯! 好容易找以前的老朋友賒了點小東西,打算掙點路費錢回家過年,誰知東西沒賣掉,還被廣城公安當盲流,再一次差點被抓,愣是灰溜溜扒火車回來的。 至今,家里人還不知道他回來了。 他在打量衛孟喜,衛孟喜也在觀察他,明知道他的顧慮,她也不可能退讓,誰的錢是大風刮來的?“你要有誠心想合作,明天中午十二點,你把洗衣機帶來,我還來這里找你,一手交錢一手交貨?!?/br> 趙春來頓了頓,“那你要是不來呢?”他的洗衣機不就要砸自己手里了嗎。 “你放心,我還怕你不來呢?!?/br> 說定,衛孟喜就往回走,心頭還怦怦跳呢。第一次買這么大件兒,還是一個完全不認識的男人,對方到底啥路數她完全搞不清楚,嘴上是答應了,可她心里不是那么回事。 “咋樣,你把他臭罵一頓沒?兩百塊,真敢獅子大開口的?!眲⒐鸹☉崙嵅黄?。 衛孟喜可不敢說她弄錯了單位,只隨便敷衍兩句,“我聽趙雪梅說這東西本來就挺貴的,能省不少力氣?!?/br> “再省力,那也就是個洗衣服的玩意兒,我幫你洗,我的力氣不用錢?!?/br> 桂花嫂家日子不好過,男人一個人養六張嘴,老娘病歪歪的隨時要吃藥,妹子說不好要上大學,以后嫁人還得準備嫁妝,倆兒子以后娶媳婦兒的錢在哪兒還不知道呢。 衛孟喜倒是想帶她一起掙錢,可她做飯手藝真不咋樣,賣快餐不現實,鹵rou的話……衛孟喜暫時也不能把秘方泄露出去。 只能等她稍微好一點,有余力的時候,再想別的辦法拉扯一把了,反正現在能做的就是吃啥好的讓孩子送一份過去。 回到家,幾個娃已經累趴了,紅燒rou興奮著撲上來,他們都沒心思跟它玩兒,直接倒頭就睡。 它“嗚嗚”著又去蹭女主人的腿,好像是在告狀。 這狗子不像別的狗,它特愛干凈,四個小爪子隨時擦得干干凈凈,雪白的毛上一點雜色也沒有,根寶對它就像對自己的好朋友,每頓飯吃完都會幫它擦嘴和淚溝,有時還要幫它刷牙洗澡。 而它也不像別的小動物鬼哭狼嚎垂死掙扎,都是乖乖的任由小主人cao作,甚至泡在熱乎乎的肥皂水里,還會露出享受的小表情。 衛孟喜也沒時間跟它玩兒,雖然暫時不賣快餐和鹵rou了,但她并未清閑下來,這一堆的臟衣服還等著她呢。 就是衣服能等明天,晚飯總得做吧,她烙了幾張雞蛋餅,加點早上喝剩的牛奶,風味更加。再燙一把花高價買的小青菜,熗一個酸辣土豆絲,這頓飯就準備好了。 衛紅睡醒完了一趟回來,臉色很沮喪。 衛孟喜現在學著關注他們的情緒,再忙也還是問一句,“咋了?” “張虎蛋說,小秋芳不好玩兒,她說我妹一股豬屎味兒?!?/br> 衛孟喜心頭火起,心說這小女孩嘴巴真臭,她閨女怎么可能有豬屎味,但抱起孩子聞了聞,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啥,還真……準確來說也不叫豬屎味,是下水那股腥味。 雖然她把廚房用水和洗衣洗澡的水分開,連瓢都不用同一個,但這孩子是在家里待時間最多的,被熏染上也不奇怪。 難怪最近根花洗澡的時候悄悄問她,能不能多打一道肥皂,她覺著自己頭發有味兒。 衛孟喜天天跟這些東西接觸,鼻子已經不敏感了,可其他人卻能準確聞到啊……但又有什么辦法呢,總不能嫌臟就不掙錢了吧。 “沒事,臭就臭吧,咱們自己注意衛生,等以后咱們不賣下水就好了?!?/br> 衛紅吃驚,不賣下水?那她們家豈不是沒飯吃,沒衣服穿,也沒學上啦?因為她比誰都知道,能有現在的好日子,全靠下水掙的。 正難過著,李茉莉忽然來了。 對于孩子們的熱情邀約,她并未坐下,而是吸了吸鼻子,“你這院里怎么有股怪味兒?!?/br> 她是有啥說啥的性格,還不怎么記仇,可衛紅是從虎蛋那里得到一手情報的,知道她其實想說的是豬屎臭,心里頓時更不得勁。 她的mama才沒有偷懶,已經非常辛苦的打掃衛生啦,可下水就是會臭臭的,mama也不想的啊。 孩子也說不上哪里不對,就是覺著自己那么喜歡茉莉阿姨,阿姨卻嫌棄他們家里臭,就像……像隔壁的小秋芳一樣討厭,吃著mama鹵的rou卻還要說meimei身上臭臭。 哼! 小姑娘倔強的把頭一揚,“大姐,我們家特香,對吧?” 根花這點默契還是有的,“對!特香,是吧弟弟?” 根寶也心領神會,“我們家就是最香?!?/br> 專心干飯的衛東:“???”你們在說什么? 衛孟喜心頭憋笑,她這幾個崽,還是知道護著她的,雖然人家說的是事實,但被人無條件的袒護,她心里格外受用。 李茉莉越待越覺著受不了,有點想捂鼻子,只是多年的教養讓她按捺住了,“長話短說,你上次做的鹵牛rou味道還行,明天來我們家幫忙鹵一鍋吧?!?/br> 明天有事,而且年關她家里的大掃除還沒搞呢,“去不了?!?/br> “放心,知道你愛錢,幫廚一天算你十元工資?!彼桓碧嫠麄儭肮聝汗涯浮笨紤]的樣子。 她的本意是好的,這點衛孟喜不懷疑,她也不是傻子,知道她一個好端端大小姐總來跟前湊,不是為了陸廣全,也不是孩子,估計還是想跟她交朋友吧? 但衛孟喜還是決定,不想讓她剃頭挑子一頭熱了:“李茉莉同志,某些方面我是欣賞你,但你換位思考一下,在你父親對我丈夫做出那樣的事情之后,我們還能成為朋友嗎?” 李茉莉臉色一變,“但我們也不知道啊,我們也是被騙的,我跟我爸都道歉了,我已經容忍你的指手畫腳,也對你的孩子一視同仁了,你還要我怎樣?” 還要怎樣,衛孟喜想讓他們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