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區美人養娃日常[八零] 第40節
自從跟劉紅菊因為電影票干過一架后,黃大媽氣呼呼在炕上躺了好幾天,世界終于安靜了。 為了感謝文鳳的幫襯,衛孟喜打算送她兩本書,但一直沒時間上市里的新華書店。 當然,她不僅要給文鳳買,還得給崽崽們買幾本作業本,描紅本啥的,好好練練狗爬體。 文鳳忙說不用破費,“嫂子我能不能看看你們屋里的書?” “可以?!眲e人衛孟喜還真不敢答應,畢竟不是自己的書,可文鳳這姑娘做事認真負責,不會亂翻亂動,基本拿了啥都會物歸原位,還很愛惜。 進了屋,小呦呦東看看西瞅瞅,看見書桌上有爸爸的鋼筆和墨水,頓時來了興致,“姨姨,桌桌?!?/br> 陸廣全看書的時候會把她放到書桌上坐著玩兒,坐得高高的,看得遠遠的,這不就是她最喜歡的嗎? 可坐上去吧,小姑娘又不安生,這兒翻翻,那兒看看,要不是抱不動,一架子的書她都想抖落出來看看。 “咦……”從書里飄出來一個牛皮紙。 衛孟喜進來正好看見,撿起一看,不就是那天男人收到的信嘛。 可信封上的寄信地址,卻是一個熟悉的地方——朝陽公社,菜花溝生產大隊,就連名字也是陸老頭的。 狗屁的大學同學,這分明就是老家爹娘來告狀的信,這狗男人真是過分,居然再一次臉不紅心不跳的欺負她不識字,睜眼說瞎話! 衛孟喜想殺人的心都有了,哪里顧得上什么狗屁的給他空間,拆開就看。 跟預料的差不多,依然是聲淚俱下的告狀,衛孟喜在家是怎么好吃懶做偷jian?;?,怎么不尊公婆大逆不道,又是怎么騙錢,給他們留下五百塊的外債,又是怎么戲耍他們弄成全村的笑話……哦對了,老二謀工作的事黃了,這才是陸老太最痛心的。 因為太過痛心,上次的中風還沒恢復,她已經一個月沒能好好吃飯睡覺了,據說還去縣醫院住了幾天,醫藥費是跟大隊部預支的,至今還欠著呢。 陸老頭以過來人大家長的架勢,要求陸廣全必須好好教訓衛孟喜,必須將她打得下不了炕,最好是打斷兩根肋巴骨才能長教訓。 而陸老太的要求是,在狠狠捶一頓的基礎上,還得把婚給離了,讓這潑婦帶著她的拖油瓶滾出家門。 可以想象,當時請人代筆的時候,這個說一句那個加一條的,代筆的人估計都得瘋,所以寫的信也是東一句西一句,毫無條理可言。 衛孟喜冷笑,再看后面,則是老兩口統一的要求——等莊稼收完,十月份左右,他們要來金水礦一趟,名義是想念兒子,要來看看他,順便關心關心兒子生活,咋這倆月沒見錢,也沒見封信。 見錢?在她衛孟喜兜里呢! 你兒子的老本都讓我掏干了。 但她用腳指頭也能想到,來要錢只是表面原因,更重要是來搗亂,逼他們離婚的,搞不好就像隔壁黃大媽一樣,來了就不愿走了。衛孟喜能把他們怎么著?攆人肯定得鬧一出,到時候誰臉上都不好看,萬一壞了她的事,那也是得不償失。 畢竟,還有人看她和陸廣全不爽,說不定啥時候就得咬一口呢。 雖然還沒想好怎么對付,但心里做好最壞打算——你敢來我就敢打,不把你屎打出來算我輸。 今兒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大忙人陸廣全居然按時下班了,還是帶著四個娃一起回的。衛紅衛東跑得快,已經扔了書包領著紅燒rou出門了。 衛雪衛國默默地跟在爸爸身后,眼神里帶著渴望。尤其小衛雪,眼睛紅通通的,欲言又止。 衛孟喜挺心疼的,上輩子他死了也就死了,孩子們徹底斷了念想,可這就在眼前他也不關心疼愛一下,要他這爸爸有何用? 她今兒的心情本就不好,此時要不是孩子在跟前真想跟他吵一架。 男人不知道妻子的菜刀為什么剁得這么響,看缸里水只剩一半,默不作聲摸出扁擔水桶就上后山去了。 “mama,咱們家是不是……”忽然,衛雪乖乖走過來,拉著她的手晃了晃。 “怎么啦?” 小姑娘咬了咬嘴唇,大眼睛里閃著難過和擔憂,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趕回老家,“咱們家是不是沒錢啦?我們,可不可以不回老家?” 衛孟喜一頭霧水,什么回老家,什么沒錢了。 原來,事情是這樣的。 剛才下班的時候,衛雪被李茉莉叫去玩兒,路過值班室的時候正好聽到爸爸在打電話,聽著是給老家的爺爺奶奶打的。 孩子嘛,沒見過那新奇玩意兒,就躲門外豎著耳朵聽了。 一開始都好好的,可怎么聽著聽著,爸爸居然說他們家現在可窮可窮啦,沒房子住,只能住稻草蓋的窩棚,meimei生病一直沒錢看。 小衛雪尋思,自己家有房子住啊,她還有自己小床呢!meimei的病也早好啦! 結果,爸爸又說現在煤礦效益不好,礦上工資發不下來,準備安排一批農村來的工人下崗呢……這就超綱了,她的小腦袋瓜也不知道“下崗”是什么意思。 “爸爸在電話里說,說,咱們家就要吃不上飯了,他跟爺爺奶奶借錢?!?/br> 衛孟喜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跟他們借錢?” “嗯吶!還要借三百塊那么多呢!”她會數數了,知道一百不是最大的,三百才是。 “借來干啥?” “當路費,先讓咱們把班車票買了,再買點干糧和,和衣服穿,還要給meimei看病,爸爸說等他下崗后就帶著一家子回去孝順爺爺奶奶?!?/br> 說起“孝順”,小姑娘也是委屈壞了,“爸爸說他要每天幫爺爺奶奶種地,每天照顧奶奶,說……說……嗚嗚……” 小孩子嘛,一聽要給爺爺奶奶種地,還要給臥床不起的奶奶端屎端尿,當場就被嚇得不敢說話了,這一路上回來都是蓄著淚水,欲言又止?,F在更厲害,直接把孩子委屈哭了,爸爸咋那么笨呢! 衛孟喜憋笑都快憋瘋了,揩著她的眼淚,“你的笨蛋爸爸還說啥了?” “說他要去供銷社工作,讓爺爺奶奶把錢給他跑……跑工作,要花好多好多錢呢……還說有了工作一定會孝順,給他們買新衣服,買奶粉,買吃不完的糖?!?/br> 居然把meimei最喜歡的東西給爺爺奶奶吃,她小衛雪第一個接受不了! “嗚嗚,mama,我們家是不是沒錢吃飯啦?”她擦了擦眼淚,堅強的挺起小胸膛,“那我以后都不吃飯了,我會省錢?!?/br> “咱們不回老家好不好,mama?”家里沒錢了,爸爸要帶他們回老家了,那不就是天塌下來了嗎? 衛孟喜哈哈大笑,揉揉她,難得小腦袋瓜記下這么多話,“放心,咱們回不去?!?/br> “為什么呀?” “因為,咱們沒路費呀,小傻瓜?!?/br> 嘿,這陸廣全,還真挺會打他老爹老娘的七寸。 第30章 以陸家老兩口的尿性, 要是直接拒絕他們肯定不行,說不定越發刺激得削尖了腦袋來礦上一探究竟。唯一既能穩住他們,又能阻止他們來礦的辦法就是哭窮。 我不僅窮, 我還倒跟你借錢, 你不是口口聲聲最“疼”我這好三兒嗎?那就先借點路費,等我下崗了回去伺候你們。 我不僅要回去, 我還要逼你把這么多年的積蓄吐出來給我跑工作,因為我可是會孝順你們的哦! 衛孟喜雖然不在現場,但也能想到,這老兩口肯定當場就嚇得不敢放一個屁了, 就是打死他們也不會先“借錢”給老三的。 現在隊上亂著要搞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 生產工具和土地都是按人頭均分的,陸廣全是公家戶口,沒他的份兒, 可五個娃隨娘,各有一份責任田。 衛孟喜他們不回去, 這六份責任田就被老兩口把著, 以后還能當胡蘿卜吊著幾個兒子, 誰給他們養老就送誰。 衛孟喜母子幾個要是回去了, 不就是多了吃飯的嘴嗎, 責任田的產出他們就占不到便宜了, 要是再連這死心眼的老三也回去, 他們可討不了好。 只有有工作按時寄工資的老三才是好老三, 下崗的老三,還想回去掏空棺材本兒……對不起, 你誰??? 至于老三說的話, 他們從沒懷疑過, 那可是最孝順最懂事的老三啊。 衛孟喜心說,這可真是咬人的狗不叫,陸廣全這一手玩得,估計又能把老太太氣死了……不過,她喜歡。 因為高興,晚上也給了他好臉色,“喂,你就不給你‘同學’回個信?” 陸廣全怔了怔,面上依然不動聲色,“已經回了?!?/br> “都說了啥?男同學還是女同學?” 陸廣全肯定不愿多談,因為這壓根就是不存在的“同學”,只能轉移話題,“聽說你跟小黃學識字?” 見妻子點頭,他也很欣慰,鼓勵道:“要有想看的書,我下次進城給你帶?!比诉€是得識字,這跟文憑和工作沒關系,而是能比不讀書多一條看世界的途徑,有時也是一種豐富內心世界的消遣。 他從未因她不識字而看不起她,更不會揪著這問題不放,但她要是想學,他也是極力贊成的?!耙院竺刻焱砩夏阕约嚎纯磿?,家務我來干?!?/br> “果真?” “嗯?!笨磿粌H她自己獲益,也能給孩子做個好榜樣不是? 衛孟喜為自己能名正言順甩手家務活高興,忽然想起個事來,“對了,你去年咋沒高考?” 陸廣全是高中生,不僅初中結業考全縣第一,就是高中三年也是妥妥的第一名,結業考的時候聽說全省統一排名,他是省第二名,市里和縣里則都是第一名。正是因為如此超乎尋常的優異,金水煤礦的招工名額才落到他個沒背景的窮小子身上。 雖然沒能上紅專和工農兵大學,但他也是“知識改變命運”的典型了,衛孟喜十分佩服。 她兩輩子都羨慕人家念書好的人,即使再怎么有錢,即使手底下的員工有不少本科生碩士生,但她并不因為自己是高知分子的老板而得意,反倒更加謙虛和謹慎,更加想要向他們看齊。本來以為這一生就這么渾渾噩噩過去了,誰知上天居然給她一次重來的機會,衛孟喜當然要識字! 跟著文鳳認字只是第一步,她得降低自己身上的違和感,等大家都習慣她能認字的時候,再說上學的事。 是的,上學。 她如果沒記錯的話,也就這兩年,很多省份就會興起一股夜校風,很多大廠大單位都會辦起業余職工大學,她沒固定單位,職工大學肯定上不了,但能上初、高中文化補課班。 那是一種相對于后世的夜大來說,更為基礎的招生模式。對學歷要求不高,只要是小學畢業,就能上初中文化補課班,畢業還能考高中文化補課班,再然后就能考夜大,她上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能上大學,為此還經常去大學校園里旁聽、泡圖書館。 如果有朝一日,能光明正大的走進大學校園,那該是多么幸福的事??? 以前不敢想,但現在有希望了。所有人都說她是文盲,可她六歲以前明明經常被父親夸聰明的,父親解放前是當地大家族的獨子,專門把私塾先生請進門教學的,文化水平自然不低,公私合營那幾年在當時所在的街道辦當臨時工,還能專門負責文件的起草、書寫呢! 她一直記著那畫面,溫文爾雅的年輕男人,膝頭上抱著小姑娘,教她背詩,打算盤,還給她講《古文觀止》和《三言二拍》里那些光怪陸離的故事。 哪怕是后來父親病逝,母親改嫁,她剛去謝家的時候,也曾上過幾天學的。只不過繼妹謝依然一直覺著她念書是浪費自己爸爸的錢,當然也怕比自己漂亮,比自己聰明的衛孟喜會搶走自己的風頭,于是誣陷她偷東西,被老師找上門批評教育。 繼父受不了這種“辱喪門風”的行為,就不許她上學了。 母親也曾哭求過,但繼父說女娃娃讀書沒用,不如好好幫家里干活,以后找個好婆家就是了。為了安撫母親,他還用自己作為小學老師的職權,幫衛孟喜辦了個小學畢業證,算是一種補償。 別人的女兒上學沒用,自己的閨女卻一直念到高中畢業,還打算考大學呢,這可真是位“好父親”。 衛家以前還是有點家底兒的,雖然父親看病花了不少錢,但他得的是肺結核,自知治了也是白治,到后期他都自愿放棄治療了,家底兒是保住一點的,后來隨著母親改嫁全給帶謝家去了。 拿著衛家的家底兒,卻不讓衛家的閨女上學,衛孟喜是越想越氣,越想越替父親不值。如果他知道自己寧愿等死省下來的錢,最后卻為虐待自己閨女的人添磚加瓦,助他當上校長,該多么難堪?多么氣憤? 這也是衛孟喜自從懂事后,跟母親忽然變生疏的原因。 她隱隱覺著哪里不對,卻又說不出哪里不對。 漆黑的夜里,衛孟喜眨眨眼,摸了摸懷里掛著的銀戒指。以前是恨的,恨母親親疏不分,恨繼妹心腸歹毒,現在嘛,她也看開了。 上輩子的繼妹機關算盡,最后也沒能過上好日子,在農場當知青的第五年,因為水土不服,受不了勞動強度,大病一場后沒多久人就沒了。 這一世雖然不知道她的消息,但按時間算,也是應該已經死了三年了。 跟一個死人,她有啥好計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