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區美人養娃日常[八零] 第9節
才四歲的孩子,對親生父母也沒啥印象,只要養好了,養恩就比生恩大。 還真讓大舅哥說中了,養了四年后,也就是上個月,王秀芳還真的懷上了!以陸老太的尿性,她又開始嫌棄鐵柱占口糧了,可能是孫子太多了,老大家倆,老三家也有根寶,對親生的她都愛答不理,更何況是鐵柱這半路孫子? 但鐵柱的地位并未就此跟衛東一樣尷尬,因為人在王家可是香餑餑,王姥爺和王大舅可喜歡他,放話陸家要是不想養可以讓他回姥爺家去。 這不,一回去就待了半個月,吃得肥頭大耳虎兮兮的,可不就沒事找事了嘛。 孩子們緊張地看著衛孟喜,生怕她又變回以前那個,只會責怪他們為什么要闖禍,為什么不能懂事聽話夾起尾巴做人的mama。 衛東衛紅剛來那會兒,其實膽子也不小,受欺負都會反擊和告訴她,可衛孟喜不僅不為他們討公道,還一個勁賴他們闖禍,惹麻煩,不省心,流著眼淚數落他們寄人籬下有多不容易,生怕惹人不喜歡。 可她那樣忍讓討好,又換來什么?“孩子受了委屈,就得討回來?!?/br> “嗯?!”四小只有點傻眼。 “走,媽帶你們討公道去?!?/br> 村口大榕樹下,一群七八歲的男孩正把一個瘦嘰嘰的小孩按地上,壓手的壓手,按腿的按腿,小孩一張原本清秀的小臉也掛了彩。 使壞的大孩子,還齊聲唱著:“沒爹的孩,跟誰過?跟狗過,狗咬我;跟貓過,貓抓我;娶個媳婦摟摟我,又掐我,又扭我,不要你個浪老婆!” “媽,他們又欺負二蛋呢?!?/br> 衛孟喜心說,這群孩子可真夠缺德的。二蛋沒爹,那是因為他爹是在戰場上犧牲的,國家追封烈士,還給了撫恤金的。 這不,一個肥頭大腦的男孩,正好脫了褲子,提溜著小牛牛,還吆喝大家把二蛋的嘴巴掰開。 這是要往二蛋嘴里尿尿?衛孟喜徹底被惡心到了,本來以為他只是被寵壞的小屁孩,可這壓根就不是熊孩子,是小畜生! 對于小畜生,那自然是新仇舊恨加一起,教他做人唄。 第12章 在衛東和根寶的解釋下,衛孟喜才知道,這不是鐵柱第一次欺負二蛋了。 二蛋的爸爸,曾經是h國西部灣事件后參與抵抗帝國主義侵略的工程兵,走之前二蛋還沒出生,妻兒在家盼星星盼月亮,誰知卻在去年“盼”回一封陣亡通知書,和一筆國家發放的撫恤金。 這樣的烈士家屬,有書記隊長的照顧,村里人背后是會八卦幾句,但都會敬而遠之。況且二蛋媽是從不招惹是非的性子,哪怕與人起了沖突也是奉行以和為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 按理來說,兩個孩子也不會有什么仇怨。 可鐵柱偏偏就把二蛋當成眼中釘,這還得從二蛋身上那一身小綠軍裝說起。 二蛋爸爸參戰這幾年,部隊編制番號保密,就是書信來往也不多,更別說回來看一眼妻兒。只在去年給兒子帶回一身自己穿舊的綠軍裝,mama為了鼓勵二蛋,改一下他怯懦的性子,就給改成了兒童版的小軍裝,自從穿上它,小家伙的胸脯挺得可高了,仿佛是爸爸在保護著他一樣。 這年頭的綠軍裝,那是光榮和英雄的象征,這可羨慕壞了一村的孩子,尤其鐵柱。 鐵柱在王家雖能有吃有喝,但王家沒有解放軍叔叔啊,這種好東西就是拿著錢也買不到的。 買不到就只能搶唄。 可二蛋平時怯懦膽小,在這件事上卻抵死不從,所以才出現鐵柱見一次打一次,越是穿著綠軍裝他越要打。 這一次,不僅是打,還侮辱人格了。 衛孟喜磨著后槽牙,走過去一把推開那幾個小嘍啰,“邊兒去?!?/br> 大人終究是大人,還是個最近人人傳說變身瘋狗連婆婆都敢鋤的大人,孩子們還是怕的,也不敢反抗。 衛孟喜一把拉起二蛋,指著他的綠軍裝問,“誰弄臟的?” 鐵柱用他胖得只剩一條縫的小眼睛斜睨著她,“是三媽啊,我弄的,怎么著?”這只小鵪鶉他是知道的,總是被他mama嗆得不敢回嘴,反正爺爺奶奶也討厭她。 “弄臟怕啥,反正壩塘就在那兒,去洗洗不就行了?” 衛孟喜忽然想起來,上輩子的二蛋死時就是穿著綠軍裝,社員們都只說他是嘴饞下河撈魚淹死的,那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其實是去洗綠軍裝的時候,淹死的呢? 難怪她提醒二蛋媽別讓孩子下水時,二蛋媽一口咬定她兒子不會去河邊,就連水溝也不敢去,因為這孩子是個旱鴨子,小時候曾經嗆過一次水,怕水得很。 這樣膽小、怕水的孩子,是什么力量支撐著他去壩塘邊?衛孟喜覺著不是一口吃的那么簡單,而是他的信仰,他的希望被人弄臟了,他是鼓起了平生最大的勇氣,想要小心翼翼的把爸爸的衣服洗干凈,就像保護爸爸的身體一樣。 那么,罪魁禍首無疑就是眼前這個熊孩子。 衛孟喜心頭一寒,再看他還學二流子那套,抬著下巴斜眼看人,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揪過鐵柱照著屁股就是幾巴掌,“死孩子熊孩子老娘讓你欺負人!” 鐵柱傻眼了,“衛孟喜你是不是瘋了?” “衛孟喜是吧,這也是你叫的嗎?老娘是你三媽,不知尊卑,口無遮攔,老娘今兒就替你爹媽教訓教訓你!”撿起地上一根木棍,揍。 衛孟喜再瘦,那也是個天天干農活的成年人,就鐵柱這種虛泡泡胖,幾下就揍得他嗷嗷哭,一邊哭嘴里還一邊罵“衛孟喜你個瘋狗”。 好啊,瘋狗咬人不用負責。衛孟喜更來勁兒了,誓要把他打出屎來。 沒幾下,原本還好斗公雞似的鐵柱,就哭著叫爹喊娘,“三媽我錯了,我再不敢了?!?/br> “三……三媽你是我親媽行了吧,我……疼啊……我真不敢了?!?/br> 衛孟喜倒不是真的要把他打殘,只是把度控制在對熊孩子有威懾力的范圍內就行,停下手問:“真知道錯了?” “知……知道了?!泵ü?,疼得齜牙咧嘴。 “錯哪兒了?” “不該欺負二蛋,不該搶他的軍裝?!?/br> “還有呢?” “還有……”兩顆小眼珠子轉來轉去,“不該欺負衛紅衛東根花根寶,不該嚇唬他們說要扔掉呦呦?!?/br> 喲呵,說明這熊孩子不是真的不明是非,他是知道怎么做會犯錯,會犯什么錯的,可他就是要做,這叫啥? 欠! “那行,我也不打你了,為了讓你記住今兒的教訓,你怎么欺負別人的,今兒就也跟著嘗試一遍吧?!?/br> “啥意思?” 衛孟喜給衛東使個眼色,很快,衛東扯下褲子,“你不是想讓二蛋喝尿嘛,今兒你也嘗嘗?!?/br> 衛東背過身鼓搗一會兒,笑嘻嘻遞過來一瓶尿,“喝吧?!?/br> 衛紅把其他孩子也叫過來,“來啊看一看瞧一瞧,走過路過千萬不要錯過,咱們今兒看鐵柱給大家表演一個喝尿大法?!?/br> 這種熱鬧場面,哪個孩子能拒絕? 讓全村最熊膽子最大的鐵柱當眾喝尿?大家不禁瞪大了眼,指指點點,就跟看一只會說人話的大猩猩一樣。 也不知道是哪個搗蛋鬼帶頭,大家還齊聲喊起了口號:“喝一口,喝一口,東風吹,戰鼓雷,今天喝尿誰怕誰!” 鐵柱:“……”奇恥大辱,心如死灰。 “我要告我奶,讓她打死你!” “喲呵,剛不是慫了嘛,看來是還沒深刻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毙∽觿偛攀茄b的吧,這才他的真面目。 衛孟喜心說,還好我多留個心眼,試探一下你,原來是為了躲避挨打,暫時的口服心不服啊。 怎么說呢,不是她自夸,這種小花樣衛東就不會,他要是真沒意識到自己的錯,你就是打死他他也不認,可要是真意識到了,那就是真的知道了。 衛孟喜把那杯名為“尿”,實則黃泥泡水的東西倒掉,指著二蛋身上的衣服,“你知道這綠色的軍裝是怎么來的嗎?是二蛋的爸爸用生命和鮮血換回來的,他的爸爸是一名正義而偉大的解放軍,為了咱們國家的安全,去跟帝國主義拼命,要是沒有跟他一樣千千萬萬解放軍的犧牲,你們哪來現在的好日子?” “你,鐵牛,現在別說念書,還在地主家給人放牛呢,不僅放牛,還用那帶鐵鉤子的鞭子抽你,狠狠抽你,從你身上刮下一層血糊糊的rou來?!?/br> “你,鐵柱,要是沒有二蛋爸爸那樣的解放軍,你現在可是沒爹沒娘的小乞丐,正在大橋底下喝尿吃沙子呢,能讓你吃得肥頭大耳?你回去問問你大舅和姥爺,要是沒有解放軍,他們現在還在給地主家端尿盆呢,還想去供銷社端鐵飯碗,他們配嗎?” 衛孟喜的聲音本就很清脆,此時特意拔高了語調,字正腔圓,保證能讓所有人聽見,聽懂。 隨著這幾句擲地有聲的質問,孩子們都沉默了,每年的憶苦思甜大會不是白開的,地主是怎么剝削農民,怎么把他們當豬狗,當牛馬,他們的父母爺爺奶奶每次說起來還恨得牙癢癢呢。 “大家這好日子才過幾年啊,就開始翻臉不認了?都說吃水不忘挖井人,你們這叫忘本,叫背叛!” 衛孟喜極其愛惜地撫去二蛋衣服上的灰塵,撫摸著紅領章,“這鮮紅的領章就跟咱們的紅五星一樣,是用革命戰士的鮮血染紅的,你們弄臟了紅領章就是玷污了革命先輩,就是最大的反動,我問你們,你們是不是想當叛徒反動派?” “不是!”所有人齊聲大喊,反動派多丟臉啊,祖宗十八代的臉都能丟光。 “好,那我可記住了,你們以后誰再欺負二蛋,誰就是叛徒,對付革命的叛徒,我們應該怎么辦?” “打倒!”孩子們群情激奮,幾乎是惡狠狠地看著鐵柱,電影和樣板戲里的叛徒都是要吃槍子兒的。 對啊,跟瘦嘰嘰的農村娃娃比起來,鐵柱更像個吃香喝辣的地主崽子,這不就是叛徒反動派嗎? 而且他還慫恿教唆大家欺負烈士的遺孤,讓他們干玷污人格的事兒,他不是反動派誰是? 本來還死鴨子嘴硬的鐵柱,現在是真怕了。小孩不像大人,怕法律,怕公安,怕死,他們就怕沒人跟他們玩兒,不僅沒了小伙伴,還要成為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衛孟喜見大家情緒都調動得差不多了,又抬手安撫他們,“但咱們新社會講究既往不咎,以前犯的錯那是以前的事,只要他跟二蛋說對不起,二蛋要是能原諒他,咱們就放他一馬,以后要是再當反動派,咱們所有人就能揍得他屁滾尿流,對不對?” “對!” 于是,壓力又給到了鐵柱這邊。 他看著曾經跟在他屁股后頭的好朋友們,一個個憤恨地盯著他,那是一種看叛徒的眼神。 “對不起?!彼K于是紅著臉,說出三個字。 二蛋在所有小伙伴的注視下,小臉漲得通紅,以前小伙伴們都不愛帶他玩,現在大家好像都很敬佩他,想要跟他做朋友?幸福來得有點突然哦。 “我,我原諒你了?!毙〖一锬搪暷虤?,眼睛亮晶晶的。 于是,所有人拍起了巴掌,“二蛋原諒叛徒反動派啦!” 鐵柱終于是被臊走了。 衛孟喜走了一段,忽然發現后背火辣辣的,回頭一看,四個小崽崽正星星眼呢,他們mama怎么能這么厲害?不費一兵一卒就收服了那么多人,還把大壞蛋鐵柱給趕跑了呢? “你們要記住,有時候語言的力量不比武力差?!碑斎?,如果能文武并用那就更完美了,因為熊孩子他就是得揍,光用愛感化是不行的。 第13章 子不教父之過,鐵柱之所以變成這熊樣,除了王家人的縱容,最直接的原因就是老二和王秀芳的失職。 當然,小孩可以恐嚇,但這倆熊爸熊媽是死豬不怕開水燙,衛孟喜懶得跟這種橫不講理的垃圾人浪費時間。 轉頭,她想到了一個人就可以。 作為縣團委里的青年骨干,中流砥柱,陸廣梅比誰都清楚如果自己家庭成員中有誰被定性為“反動派”,對她意味著什么。 雖然現在不興講究成分啥的,可耐不住縣團委是風光無兩的存在,別說在朝陽公社,就是紅星縣城,哪怕是整個陽城市,那都是響當當的旗號。每天想要加入他們隊伍的,沒一百也有八十,為了加入他們,很多人都是千方百計擠破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