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三)
夜幕降臨時,藍高鈴蘭悠悠醒轉,起身即發現肚子平了,驚慌失措,「我的兒子呢?我的兒子呢?誰把他偷走了?」 「阿母,冷靜點,冷靜點,冷靜點!」藍安淑吟唱般地哄著。 「我的兒子呢?我知道了!是那個姓劉的妖婦!我要去殺了她!我要殺了她!」藍高鈴蘭悲憤地流下眼淚,不顧纏過的小腳顫巍巍,拚了命往門口衝,沿路拿了剪刀、不求人和雨傘。 藍安淑拉住她,「阿母!冷靜點,冷靜點!」 她停下腳步,打量著藍安淑,「你也站在那個妖婦那邊嗎?我就想你怎么一直要叫她來?你這個下賤東西!把我的孩子偷去哪里了?」 接著,她舉高不求人,打向藍安淑。 藍安淑沒料到那「武器」會朝自己掃過來,狼狽地雙手護住頭部,在房間里竄逃,「阿母,冷靜點,冷靜點!」 「你這個不孝女!吃里扒外!狼心狗肺!」藍高鈴蘭殺紅了眼,用雨傘把藍安淑絆倒在地,雨傘和不求人左右開弓,往她背上一陣暴打。 藍安淑趴在地上苦苦哀求:「阿母,你誤會了,別打我啊……阿母……」 藍高鈴蘭充耳不聞,抽打范圍不斷擴大,藍安淑感覺脖子、臀部和兩腿也傳來辛辣的痛感,讓她連求饒的力氣都沒了…… 阿燈姨和阿滿先后跑進房里,「夫人!小姐!」 她們試著拉住藍高鈴蘭,但也被當成暴打的對象了。 藍高鈴蘭用力過度,碰地跌在地上,眼冒金星。 「夫人!」 「阿母!」 藍安淑太痛了,吃力地扶著墻面站起來,吩咐阿滿和阿燈姨一左一右把藍高鈴蘭攙扶到床上。 「阿母,你沒事吧?」 藍高鈴蘭只是恨恨地瞪她,「你這個不孝女,少在這邊裝好心!」 藍安淑從沒被藍高鈴蘭如此虐待過,又驚又怕,顫抖著手,取來神桌上裝了醫生開的藥丸的瓶子,「阿燈姨,你幫我餵阿母一下?!?/br> 「我不吃,我要殺了那個姓劉的妖婦!」藍高鈴蘭說著,又要起身。 「阿母,你要吃,這是送子佛給的藥,可以讓你……身體健康?!顾{安淑盡可能和緩地說。 把阿母交給阿燈姨和阿滿打理,藍安淑按著背后被打傷的痛處,走出藍高鈴蘭房間。 阿母是真的會殺了劉豐昭!就像阿姨生小孩那時候一樣!她剛剛被打的時候,也感受到一股惡狠狠的殺意,她真的以為阿母會殺了她! 她在走廊上走了幾步,看見劉豐昭提著助產箱迎面而來。 「你怎么會在這里?」她把音量放得很低。 劉豐昭挨近她,悄聲地說:「我經過這邊,擔心你,來看看你?!?/br> 藍安淑身后仍傳來「我要殺了她!」「夫人,你冷靜點!」的吵嚷。 要是阿母跑出房門,發現劉豐昭在這里,一定會發生慘案! 情急之下,藍安淑把劉豐昭推進了一旁的庫房。 藍安淑輕輕關上門,打開庫房的燈,聽著藍高鈴蘭房間傳來的聲響,小聲地對劉豐昭說:「我阿母完全瘋了,一直喊著要殺你,你居然還跑來……」 「你是不是受傷了?剛才看你走路有點瘸,手還按著背……」 想到剛才的亂棍猛打,藍安淑心有馀悸,潸然淚下,像是要把當時哭不出來的份流完。 「你mama打的?」 「嗯……」 「我幫你看一下?!?/br> 「嗯……」 劉豐昭坐到藍安淑的背后,拉下洋裝背側的拉鍊,不禁倒抽一口氣,肩背肌膚被打得都滲血了,有些地方還腫起來,「她也太狠了……」 劉豐昭拿出助產箱里的藥品,用脫脂棉花幫藍安淑擦藥,疼惜地撫摸她的身體。 藍安淑啜泣,努力忍著不發出聲音,但顫抖的身體還是暴露了她苦楚的心情。 劉豐昭從背后抱住了她,「安淑,我帶你逃離這個地方吧?!?/br> 藍安淑抱住交握在自己腹部的那雙手,感受到無限柔情、無限溫暖,淚水彷彿無止盡地落下,過了好半晌才停歇。 一直抱著她的劉豐昭,又說了一次:「跟我離開這個莊吧?!?/br> 藍安淑咬著唇,搖了搖頭。 劉豐昭嘆了一口氣,松開擁抱,繼續幫藍安淑上藥,最后她在藍安淑后頸深深一吻。 兩人所在的庫房,門突然打開了。 藍安淑和劉豐昭嚇得馬上跳開。 來者是藍謝清娥。 她已經看到了劉豐昭親吻安淑脖頸的畫面,而安淑還裸著背!這都是什么齷齪事??? 藍安淑趕緊把衣服拉好,看向劉豐昭,以含淚的目光加上緊抿的嘴唇,示意她不要講話。 藍謝清娥抓起劉豐昭的手,大喊:「劉產婆,你在做什么!」 藍安淑拉住藍謝清娥,「阿姨,她在幫我擦藥,對吧,劉產婆?」 劉豐昭壓抑著為愛情攤底的衝動,配合藍安淑的話點頭,「嗯,她剛剛被夫人打傷了?!?/br> 「擦藥不需要這樣吧?你在親她!」 「什么?阿姨,你看錯了吧,她只是在幫我擦藥而已?!?/br> 「我沒有看錯!」藍謝清娥握住藍安淑瘦弱的雙肩,一臉疼惜,「安淑,你受到什么委屈,儘管跟我說,我們看要怎么處理那個下流的女人?!?/br> 「阿姨,她真的只是在擦藥而已?!?/br> 「我都看到她的嘴唇貼在你身上了!」 「沒有啦,可能是看的角度問題,我只有感覺到棉花啊?!?/br> 「那她何必跳開?」 「我只是嚇了一跳?!箘⒇S昭解釋。 「對啊,突然有人進來,我也嚇了一跳?!顾{安淑接腔。 「安淑……」藍謝清娥盯著藍安淑,眼眶里逐漸蓄滿淚水,「你一直替那個變態說話,為什么?難道……你也同意她這樣對你嗎?」 「阿姨,我只是實話實說,沒有替她說話,你不要誤會?!?/br> 「你這個變態!」藍謝清娥怒不可遏地指著劉豐昭,「你到底是怎么騙我們家安淑的?居然有這樣的產婆!人面獸心!我還被你那種變態接生過,太噁心了!」 「阿姨,你別氣,這是誤會?!?/br> 藍謝清娥完全不信,拉住藍安淑的手腕,「安淑你太單純了!她對你別有意圖,不要被她騙,阿姨是為你好,你跟我──」 「清娥,你們這邊又在鬧什么?」藍福城不耐地咆嘯,緩步走到庫房門口。今天整個下午他都一直躲在書房聽唱片,不管事,直到方才藍高鈴蘭和藍安淑同時大聲尖叫,他被吵得受不了,不得不走出房門看看狀況。藍高鈴蘭情緒失控、徹底崩潰,他好不容易才強迫她吃藥安靜下來,想不到藍謝清娥也鬧了起來。 「老爺,我正要去找你!」藍謝清娥急忙指著劉豐昭告狀,「我剛剛來這里拿東西,結果發現那邊那個變態脫了安淑的衣服,還……親了安淑的背,真的是傷風敗俗!這種事絕對不能被外人知道??!」 「阿爸,這真的是誤會,劉產婆只是在幫我擦藥而已?!顾{安淑盡可能鎮定地解釋。 「是這樣嗎?劉產婆?」藍福城看向保持沉默的劉豐昭。 「對?!?/br> 藍福城瞇起眼,「你為什么會來這里?」 「我來莊北阿鋒家看他兒子,就想說也來看一下藍夫人的狀況,想不到發現安淑受傷了?!?/br> 「安淑,你身上為什么會有傷?」 說起這件事,藍安淑又是一陣后怕,「是阿母……她打我,阿燈姨和阿滿也被打了?!?/br> 藍福城嘆了口氣,他剛才也看到了藍高鈴蘭吵著要殺人的荒唐行徑,命令阿樹、阿滿、阿燈姨聯手把她綁在床上。想到這里他就頭疼,沒生出孩子已經夠倒楣的了,妻子還徹底瘋掉…… 他輕揉眉心,擺了擺手,「那就是誤會吧。清娥,你剛剛措辭不好,好好跟劉產婆道歉?!?/br> 「可是我明明就看到──」 「夠了。別連你也亂鬧?!顾{福城態度堅決。 藍謝清娥不好再說什么,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瞪著劉豐昭,敷衍地說:「劉產婆,失禮了?!?/br> 「劉產婆你先走吧,不要再過來了,因為假性懷孕的事,內人一直說要殺了你?!?/br> 「我知道了?!贡幌铝酥鹂土?,劉豐昭蹲下收拾著助產箱。 藍福城看向藍謝清娥和藍安淑,「唉,你們也走吧,讓我回書房好好靜一靜?!?/br> 劉豐昭好想再看藍安淑一眼,但她用馀光瞥見藍謝清娥仍站在原地,投來懷疑的眼光,只能隱忍著這份微小而guntang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