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幕:面具之下(3)
「對了,還有一件事?!股照f著,從腰包里掏出了一顆玻璃珠。 小小的圓球簡單以緞帶製成掛飾,乍看之下和他們撿到的流焰木葉片頗相似,唯一的差別是里頭的不是銀色葉片,而是赤色的花瓣。 「這算是我自己做的小東西吧,你也知道,去年和前年贏得花的人是我?!?/br> 瑟琳將玻璃球置于掌心,花瓣的光澤彷彿不受時光影響,毫無凋零的跡象。 「這是以前的花瓣?」有些意外,伊爾便追問了句。 「對,雖然比不上整朵花,但拿來以防萬一也足夠了?!箤⒉A蜻f給伊爾,瑟琳的話意有所指,「這就給你當護身符,彌補昨晚騎士團的疏失吧。無論如何,讓外來的客人在貝里受傷,我們責無旁貸?!?/br> 她的語氣相當堅定,伊爾本想謝絕,卻在望見她的眼神時下意識改口,「……謝謝?!?/br> 送出了花瓣,瑟琳收回手,最后又多提醒了句,「你們的狀況跟我不一樣,但如果你想避免節外生枝的話,那朵花,還是等到你們離開貝里之后再拿出來吧?!?/br> 收起那枚花瓣,告別了瑟琳后,伊爾走離了神殿。算算時間,格萊妮和烏利斯應該快到這附近了。 至于他們說想過來找他兼出來走走的事,雖然認為讓他們待在旅店會比較好,但伊爾也知道烏利斯不是會在緊要關頭還無理取鬧的個性,尤其事關安危與任務,他更不可能隨便開玩笑。 會想出來晃晃,肯定是真的發生了什么需要出門走走散心。當了這么久的同伴,他只是知道烏利斯不愿被挑明,但后者在任務背后處理麻煩的一些小動作,他其實都是知道的。 在這方面放任他,也是他們作為同伴的默契。他們總會知道該怎么用最適當的方式處理彼此間的情緒或問題。 稍微估了下自己進入神殿后所花的時間,伊爾決定直接順著路往下走。與他估計的相去不遠,他在走離神殿沒多遠時就看見了兩名同伴的身影。 「伊爾大哥!」 遠遠看見了他,烏利斯率先揮手打了招呼。和格萊妮在通訊中說的一樣,他看起來精神相當的不錯,至少無須他們太過擔心。 即便如此,會合之后,伊爾仍是多關心了句,「沒有哪里不舒服吧?」 「當然,我現在狀況可好了?!篂趵谷绱嘶貞?,輕快的語氣就像是希望他別太過擔心,接著轉而關心他們的主要目的,「順利拿到花了嗎?」 「嗯,接下來只要安全把花帶回去就好,我們等等就要走了,這問題倒是不大?!?/br> 雖然昨晚少女的事仍無結論,反而牽扯出了更多的謎團,但她不可能知道他們準備離開的事,畢竟這點他們從來沒提過,只有剛才他透露給瑟琳而已。 「那真是太好了?!顾?,接著興致勃勃地問,「能把花借我看看嗎?試煉結束之后,我們還沒能好好看看那朵花長什么樣子?!?/br> 他語氣好奇,還不忘拉上格萊妮一起,「對吧?格萊妮?」 「……如果拿出來看沒有關係的話?!?/br> 同樣心懷好奇,但格萊妮多少有所顧忌,要是拿花出來看不妥,那還是等老師研究時再找機會看吧。 「回去再看吧?!菇K究還是有所顧忌,伊爾沒有同意,「還有一點時間,如果想在貝里再逛逛的話,就趁早吧?!?/br> 烏利斯豎起一根手指,神情有些失望,「真的不行嗎?一眼就好?」 「放在老師的盒子里是最安全的,想看的話,回去再徵求老師同意也不遲?!?/br> 一面回應,他分神將手按往口袋。瑟琳稍早前給他的玻璃珠就放在那里,此時不知為何,正隱隱散發出溫暖而無法忽視的熱度。 「為什么想現在就看?」伊爾問道。 烏利斯不是不知輕重的人,堅持想看的理由是什么? 「……我只是在想,老師究竟想透過這朵花研究出什么呢?」 手指輕轉,動作彷彿別有用意。伊爾懷抱疑惑,看著烏利斯晃晃手指勾起一抹笑,而后開口拋出了反問。 「不,正確來說,是老師讓我們來到這里,究竟是想做什么呢?」 強風颳起的那一瞬,對同伴沒有防備的伊爾終究還是來不及反應。 烏利斯衝上前,揚手揮來的風刃直逼眼前,在格萊妮的驚呼聲中,伊爾狼狽后退,擦過臉頰的鋒利氣流劃開一絲疼痛,但比起傷口的不適,他此時感覺到的更多是無法理解的訝異與愕然。 少年一擊未中,反手又聚集了風。反應過來的伊爾這回及時調動魔力想擋,專精此道的光元素很快回應了他,卻有一道熱流比伊爾更快。 橙紅的光芒在兩人之間炸開,落在伊爾身上只覺陣陣暖意,然而同樣近距離承受火光的少年就沒這么好了,灼熱的溫度燙的他不得不收手后退,卻仍是免不了被火焰傷及。 退離火焰的少年咂了下舌,所幸退的即時,雖被火焰傷及卻沒太過嚴重。他拍熄身上沾染的火焰,像是對刺痛神經的燒灼感無動于衷,只是重新抬眸望向了眼前同樣難掩驚詫的伊爾。 這空檔間,伊爾迅速替自己施了加護。及時替他擋下攻擊的是瑟琳不久前交給他的花瓣,他將之取出握于掌心,眼前的狀況讓他沒有馀裕低頭查看,但掌心里溫熱卻不燙手的溫度是如此鮮明。 少年的視線追著伊爾的動作,彷彿輕易就讀懂了他這動作的涵義,「她還是算好了啊……好像什么都知道、又好像早就在懷疑了。真討厭,這次一定要讓她吃點苦頭,最好是后悔插手這件事情?!?/br> 低聲埋怨了幾句,他聳聳肩,冷笑一聲,「不過,沒差?!?/br> 他再次邁開步伐,強硬的語氣和姿態就像是在逼迫伊爾做出決定。 「伊爾大哥?!?/br> 少年依舊帶笑,模樣甚至與他們記憶里沒有不同。 「把那朵花,給我?!?/br> 流動的風聚集在少年身旁,無聲地發出了恫嚇。然而在他再次發動攻擊之前,后方,格萊妮的魔法已慢半拍而至。 襲來的冰索比起傷敵,更多只是想絆住他的動作。少年在心中嘲笑,格萊妮肯定沒能理解狀況,只想著先制止衝突再說吧。 風元素與猶豫的魔法對撞,輕而易舉將寒冰撕成碎片。他半回過身果斷抬手,強風直接將仍未完全進入狀況的格萊妮狠狠吹飛了出去。 驚叫脫口而出,格萊妮摔跌在地,過大的力道讓止不住衝勢的她一連滾了好幾圈,才在身后一股接住她的力道中停下。 顧不上回頭看是誰幫了自己,格萊妮掙扎著起身,遠處無預警攻擊他們的烏利斯背對著她,理性而言她知道自己應該要把握機會迅速反擊,但難以理解的錯愕與被背叛似的慌亂讓她遲疑,更重要的是,她無法輕易就對珍惜的同伴動手。 為什么? 疑問佔滿了她的思緒。 「……因為那已經不是你們的同伴了?!?/br> 在她耳邊,顫抖的聲音彷彿強行壓抑著悲傷的情緒,就像是理解她的疑問般地輕聲回答。 直面少年的攻擊,加上他對格萊妮的不留情面,那力度讓伊爾知道他是認真的──認真的不惜重創他們,也想要達成自身的目的。 但是為什么?為了那朵花? 他想不通,烏利斯有什么理由不惜背叛他們也要奪得那朵花? 伊爾亟欲知曉理由,試圖從接下任務以來的蛛絲馬跡找到答案,但時間不允許他多想,少年步步進逼,而另一邊,插手救下格萊妮的面具少女也已起身,抽出了腰間的刀。 「要說我還有什么捨不得的,肯定就是你們了吧,所以,不要讓我為難好嗎,把花給我,離開這里,對大家都好?!?/br> 少年的話語像是頗有耐心的勸告,但捲動的氣流已經再次化作攻擊。伊爾飛快凝出魔法阻擋,同時厲聲質問。 「為什么?」 「因為這是唯一能讓我解脫的方法啊?!?/br> 風破開防御,遠超認知般的壓迫感讓伊爾又是愕然。少年踩穩步伐,旋身一手朝身后持刀衝來的少女揮出強風,另一手調動魔力竟是又凝成了風刃。 無須咒語輔助,卻能一次完成復數的元素轉換,伊爾清楚烏利斯并沒有這樣的能耐,那么此時他能這樣流暢地施展魔法,不是他一直以來都在隱藏實力,就是眼前這人已經不是他。 ……是哪一個? 被動防御的伊爾連連后退,不得已之下仍是抽出了長劍。少年的能力遠超他所想,要是再不全力抵擋,他遲早會栽在那愈發凌厲的攻勢中。 至于少年所要求的花,無論原因為何,他都不可能將花交給他。 這是他們的任務,他們所背負的老師的期望,無論阻礙為何……他們都應該要達成老師的任務。 ……但這樣好嗎? 分神一瞬,便讓追的急的少年逮著了空隙。一邊阻擋緊追不捨的少女,耐心絲毫未減的少年緊緊咬住了這絲破綻,氣流繞開長劍破開了防御,剎那間凝聚成型的箭矢無須弓弦,便如同有自我意識般地鎖定伊爾,極近距離的一擊直接貫穿了伊爾的左肩。 「──呃!」 強烈的衝勁撕開血rou,扯著他往后跌去。少年發出了聲尖銳的笑,卻沒有趁勝追擊,而是扭身轉向身后窮追不捨的少女。 風與冰對撞,一瞬間不分上下。少女藉著這一擊卻是繞開了他,匆忙攔在了受傷的伊爾身前。 緊握長刀,少女渾身散發著戒備與緊張的氛圍,然而對此,少年只是真心笑的歡快。 「果然還是這樣乾脆一點?!顾绱烁锌?,接著語氣認真地問,「欸,你真的要阻止我嗎?」 「……」對于這問題,少女只是抿唇不語,未能給出任何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