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探向那高懸于頂端的明亮(6)
少女提刀迎上,烏利斯則退后數步拉開了距離,他拉開弓,流動的風在弓弦之間凝聚,化作了碧色的箭矢。在刀與劍交鋒的同時,風之箭脫弦而出,碧光掠過展開交鋒的兩人、劃開半空中的螢光,直直射向了后方另一名騎士。 但就在將要命中的前一秒,雷光乍現,震潰了襲來的箭矢。四散的風元素混雜著雷光散逸在空氣之中──是雷元素的掌握者嗎? 畢竟是騎士團,有會魔法的傢伙在也正常。注意到他在低聲唸咒時烏利斯就察覺了,乾脆直接送他一箭讓他閉嘴。 不過,是和火元素一樣,攻擊性極強的雷元素……確實是稍微不好對付的類型,要是真的讓他成功唸完咒語使出魔法,會有點麻煩。 一邊思考,烏利斯拉弓放箭的動作沒停。儘管那些倉促間凝聚的箭矢不會有太大的殺傷力,但面對鎖定自己要害而來的箭矢,誰敢不擋不閃? 如他所想,騎士不得不靠著雷電打掉那些風元素凝成的箭矢,同時試著想縮短他們之間的距離。箭矢不難擋,卻是相當擾人,每當他為了抵擋箭矢而慢下動作時,少年又能把他拉近的距離又拖遠,逮到機會還能往另一邊的戰局放一發冷箭,干擾牽制一氣呵成,動作流暢的好似深諳此道。 他往同伴那里投去一眼。若是那邊先分出勝負,就能過來支援這里了。哪知這一瞥,他卻發現同伴那里也陷入了僵持,持刀的少女實力不俗,加上雙方都會魔法,一時間竟也形成拉鋸。 兩名騎士都意識到了──他們錯估了少年少女的實力,更沒料到他們兩人都能使用魔法,這次是他們輕率了。 「……撤退!」 與少女交手的騎士果斷地做出了判斷,在逮著空隙脫身后高聲喝道,本就和烏利斯有段距離的那位要跑更是容易。于是在烏利斯和少女都沒有想追的打算之下,兩位騎士就這么「戰術性撤退」了。 「呼?!?/br> 烏利斯握弓的手一晃,武器變回了手鐲的型態回到手腕上。一旁的少女謹慎地等到看不見騎士的身影時才收起刀,她回過頭,卻撞見了烏利斯若有所思的神情。 心里一慌,她脫口而出,「怎么了嗎?」 「啊,我在想你剛才的問題,就是被那兩個傢伙打斷的那個?!篂趵剐α诵?,似是想緩和氣氛,「我想確認一下,除了你那位同伴以外,也有其他外來者因為用了葉片的力量而受到詛咒嗎?」 從她的反應和他的判斷,這女孩是他幼時認識的人沒錯,只是因為某種原因不能向他表明身分,多半也是因此,才會用面具與斗篷遮掩面容。 既然她對被挑明身分這點如此緊張,那他不直接問或是說也無妨,以前要好的同伴現在還能好好活著,知道這點,他就滿足了。 然而,信任她,與全盤接受她的話是兩回事。人都容易被自己的立場影響,偏袒是正常的,覺得「他沒有錯」是少女的一方之詞,現實可能相反,只是她遭到蒙蔽或是拒絕信任而已。 要是就這么相信并傳達情報的話,會被伊爾大哥唸的,切身之痛。雖然知道伊爾大哥是一番好意,但同樣,怕被人抓著嘮叨也是另一回事。 他分神思考著,少女則在沉默數秒后搖了搖頭,「……沒有,就我們打聽到的,他是唯一一個?!?/br> 「那為什么你們這么肯定外來者用了就會出事?」烏利斯不解地問。 他想不通。 如果少女的伙伴是唯一一個「受詛咒的人」,那的確可以解釋為何以前沒有傳出過相關的消息。但這樣的話,「外來者用了就會受到詛咒」的結論到底是怎么來的? 難道他不是一個特例嗎?畢竟使用葉片力量的方式那么簡單,就像祭司演示過的那樣,這三年來,使用過的外來者肯定不止一個,但卻只有那一個人受害,為什么? 「因為他成功摘下了花?!闺p手交握,少女這么回答,「前兩年都是騎士團的人摘下花的,上一次成功的外來者就是他,我們能肯定下一個成功摘下花的外來者也會被葉片的力量詛咒……但對不起,我沒有能拿出來的證據?!?/br> 「那為什么不說是摘花的外來者會受到詛咒?」烏利斯又問。摘花和使用葉片差很多的好嗎? 少女頓時支吾著答不出來,卡了十幾秒后,她為難地道:「對不起……這我沒有辦法回答你……」 「好吧,我知道了?!篂趵箾Q定不刁難她了,感覺少女也就只知道這么多,真正了解全貌的應該是城外那傢伙,「但我沒辦法答應你,我有一定得取得花的理由?!?/br> 「欸?但是──」 「瘟疫蔓延的時候,要不是老師出現、及時救了生病的我,我肯定已經死在那條巷子里了,更不可能在這里又遇到你。所以,既然老師需要那朵花,那我就一定會把它摘回去?!?/br> 就和她的信念一樣──無論如何。 聽出了他的決心,沉默數秒后,少女輕聲詢問:「……即使是考慮用其他方式拿到花,也不行嗎?」 隔著面具,他看不見她的表情,但這并不影響他的回答。 「等別人獲得勝利再去和他交涉嗎?但風險太大了,要是他不同意,我們總不可能用搶的吧?」 拍賣會那次只是引走馬伕、但差點被發現而已,這回要是想偷或搶……就算必要時他是可以拋棄良心啦,但伊爾大哥和格萊妮第一個就會阻止他。 他不愿意在他們之間留下疙瘩。 沉默了好幾秒,少女才輕嘆了口氣妥協,「……好,我知道了?!?/br> 她別開視線、背過身,邁步走回了原先的石板路上。 「我們走吧?!?/br> 少女的嗓音平靜,烏利斯沒答話,只是快步追上了那道有些憂愁的背影。 兩人碰上前就已各自走了一段路,再前進沒多久便來到了石板路的末端。那塊由石板拼成的圓形空地不算太大,往外總共延伸出了四條石板路,其中也包括了他們走來的這一條。 而在圓形地的正中心,赤色紋路構筑而成的魔法陣懸于離地數公分之處,此時正處于啟動的狀態,復雜而隱含規律的圖騰正緩緩運轉著。 走到那道魔法陣旁,烏利斯沒有莽撞地踏上去,而是一邊觀察一邊與記憶里學到的魔法陣做比較??粗戏侥吧膱D騰,沒能看出什么的他索性回過頭,打算和少女交換一下意見,「這個魔法陣的構成,好像──」 他話沒能說完,已經走到他身旁的少女就猝不及防探出了手,在他還未能反應過來時,少女一手扯住了他胸前的葉片,同時大力將毫無防備的他往魔法陣里頭推。 他踉蹌摔進了赤色的魔法陣里,少女的身影在他眼前倏地消失,只有那壓抑而歉然的話聲言猶在耳。 「──對不起,烏利斯,但我不會讓你有機會摘下花的?!?/br> 跌坐在地,沉下臉的烏利斯反射性將手按上胸口,發覺原本別在那里的葉片已經不在了之后,他咂了下舌。 ……被擺了一道。 他起身,身下的魔法陣與原先的樹林都已消失,又或者是他被轉移到了另一個地方,周圍已經沒有少女的身影了,她肯定還留在魔法陣外。 「……可惡?!?/br> 烏利斯懊惱地低罵了聲。 身處另一個空間、魔法陣顯然也只是單向傳送,那么短時間內他是不用想找到少女、把徽章搶回來了,她多半也是算準了這點才敢出手,說不定在他分析魔法陣的用途時,少女就先一步看出來了。 烏利斯突然有點小后悔,他不該嫌構成魔法陣的圖騰又多又難記,該聽老師的話好好背起來才是,那樣的話,剛才說不定就不用想那么久了。 「……算了算了,都這樣了,再繼續后悔也沒什么意義?!?/br> 不過可惜了,他本來還想說試煉結束之后,在回去前要約少女來敘個舊、吃頓飯之類的呢,甚至她有需要的話他也樂意幫忙。但,是她先強把自己的想法加諸在他身上,并做出這種事的,那可不能怪他不念舊情了。 低聲咕噥著的烏利斯甩開懊惱,打量起周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