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遞給我一支煙 第48節
“知道了叔叔?!绷旨我驘o奈地笑了笑,她扭頭看向時傅,“你等一會兒,我收拾好去送你?!?/br> 既然是“朋友”,還是送送比較合適。 “嗯,去吧?!睍r傅溫和地看著她。 “我上樓休息會兒,做飯真是個體力活?!苯闲χ聪蛑彀埠蜁r傅,和他們打過招呼后上樓了。 客廳只剩下朱安和時傅,時傅的目光落在墻壁的照片上,看到林嘉因小時候的照片,他眼底浮現出一絲笑意。 過了片刻,時傅走出了客廳,朱安緩了緩神,也跟著出去了。 院子里的石桌前,兩人相對而坐,四下一片寂靜,時傅看著夜色下的花叢,在昏暗中呈現出模模糊糊的顏色,朱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兩人誰也沒有說話,誰也沒有看誰。 “媽,生日快樂?!睍r傅收回視線,看著她輕笑。 “阿傅,”朱安喉嚨像是塞了一團棉花,難以言語,她眼眶泛紅,“謝謝?!?/br> “沒想到二十年過去了,媽竟然一眼就認出了我?!睍r傅溫和地笑笑,眼里像是鋪了一層透明的玻璃,仿佛一碰,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就會碎掉。 “阿傅,mama……”朱安說不出一個字,眼淚終于忍不住了,順著通紅的眼眶往下流。 “媽,你也會哭嗎?”時傅抬起手,溫柔地幫她擦掉眼淚,“今天生日,別哭?!?/br> 朱安強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額頭的青筋在白皙的皮膚下隱忍地跳動,她握住時傅幫她擦眼淚的手:“阿傅,今天你來,mama很高興?!?/br> “這就好,先前還擔心媽不想看見我,所以沒敢下車?!睍r傅微笑,任她抓著自己的手,沒抽回,也沒握住。 “mama永遠歡迎你?!敝彀部粗鴷r傅,其實她想說的是“mama永遠愛你”,但是她不敢說出口。 時傅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沒事的話,我先走了?!睍r傅不愿意再待下去,他站起身。 “平日里多照看著些因因?!敝彀矅诟罆r傅。 “好?!?/br> 因為時傅的到來,朱安今天的思緒很混亂,先前流傳開的視頻朱安已經看到了,既然他們說是“朋友”,她也不拆穿。 只是朱安沒想到,兜兜轉轉他們竟然在一起了。 林嘉因洗好碗,把餐廳收拾干凈,出來后發現兩人在院子里坐著。 “因因,去送送?!敝彀惨呀浭帐昂昧饲榫w,雖然眼睛還是很紅,但是在夜色的掩蓋下并不明顯。 “好,安姨你回去休息吧?!绷旨我蚋杏X她今天有些疲憊。 “路上小心些?!边@句話,朱安是對時傅說的。 “您放心,快上樓休息吧?!绷旨我蛲浦彀驳谋?,把她推到房間。 院子里只剩林嘉因和時傅,兩人朝車子走去,到了跟前,時傅微微低頭看著她。 “什么時候回去?”時傅問。 “后天?!绷旨我蛘f。 “后天我去找你?!睍r傅看著她,掩住眸中的深意。 “再說吧?!绷旨我驋吡怂谎?,她還沒想好。 時傅笑了笑,低頭在她唇上留下一個吻,然后上車系好了安全帶,林嘉因心虛地回頭看,還好安姨和叔叔在房間休息…… “你不回對面?”林嘉因看他驅車地動作,好像真的要離開。 “現在回國,公司有事要處理?!睍r傅看著她。 “好,再見?!绷旨我驔]再說什么。 “晚安,嘉因?!睍r傅溫聲開口。 林嘉因沒有回應,只是淡淡地看著他,時傅笑了笑,好的,他不逼她。 兩人道別后,時傅驅車離去。 林嘉因站在原地,朱安站在二樓的窗前,她們的目光朝著同一個方向,看著轎車的燈光在夜晚的道路上慢慢消失不見。 作者有話說: 第42章 時傅回國后沒有立即回家,而是去了江婉所在的醫院。 他站在病床前看著面色病白的女人,如果那天燕北別墅的資料上有她的照片,他會更早認出來的。 當時他看著林盛華的照片覺得熟悉,還以為是以前合作過的伙伴,還有在圣誕節的雪夜,她說她是在英國長大的,怪那一刻她太美,那一刻的氛圍太好,他還沒來得及聯想這兩者間的關系,就被她奪去了視線。 時傅在醫院待了一會兒,然后回了燕園。 他從衣帽間的角落拿出那副半成品的油畫,小心翼翼地放在書桌前,其實這幅畫在之前的很多年里,一直放在儲物間落灰,后來被周姨收拾好放在了他的房間,他又把它扔在了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夜色如水,四下寂靜,時傅的目光落在畫上,他拿出剛買來的顏料,慢慢地畫出小女孩的臉,記憶也隨之回到二十年前那個陽光明媚的燕園。 那天,朱安作為燕園的女主人,以這個身份最后接待了一次客人,是江婉夫婦和他們的小女兒。 那年他十四歲,她十歲。 她笑著站在他面前,說著一口蹩腳的中文:哥哥,你真漂亮。 時傅輕笑:漂亮是形容女孩子的。 小女孩兒古靈精怪的,又指著自己笑道:那我真漂亮! 時傅低頭看著這個突然造訪的漂亮小女孩兒,她說中文實在費力,他主動用英文和她交談:你叫什么名字? 他用英文和她說話,她也潛意識地轉換成了英語:我叫jessica,哥哥你有英文名字嗎? 他猶豫了兩秒,看著她說:沒有。 她笑著開口:那我給你取個英文名字吧,mama最近在給我讀一本書,里面有個男人叫rhett,我好喜歡他,長大以后我也要嫁給一個像rhett的男人,哥哥你就叫rhett吧! 她的小嘴說個不停,喜笑顏開的,靈動極了,都沒有注意到他全程用英文和她交流,怎么會沒有英文名字,其實時傅是有英文名字的,只是現在他早已經不記得了。 時傅正調著顏料笑了笑。 嘉因,你那時候真是傻得可愛。 那天恰巧燕園的環山公路上要換樹木品種,李叔運來一些梧桐,午飯后他們在院子里玩,她穿著白色的裙子蹦蹦跳跳的,像一只花蝴蝶。 她看著工人栽種樹木,對他說:哥哥,我們也來種一棵樹吧! 時傅應聲,讓李叔搬來一棵樹苗,他們在院子里用小鏟子挖坑,挖了很久,她的精力實在旺盛,累的額頭都是汗,還不讓人幫忙,最后終于挖好了坑,他們放進去樹苗,填好泥土,也澆了水。 時傅和她站在陽光里,看著眼前的小樹苗,確實很有成就感。 成功把小樹苗種好,她的白裙子也早已經沾滿了泥,她沒有帶換洗的衣服,他mama只能找出來他很久很久以前的衣服,讓她先換上,然后又遣人去買。 而她的那件白裙子,現在還放在他衣帽間最底層的柜子里。 燕園很久沒有這么歡樂過了,那天的陽光很好,時傅似乎現在都還記得,但隨著他們晚上離去,一切又恢復到了原來的樣子。 在時傅的記憶里,他父母的感情并不好,雖然他們會在他面前假裝很親密,但是他經常在夜里聽到他們吵架,他們以為他睡了,其實他沒有。 那天晚上,在江婉一家離開后,時傅回房間畫畫,他很喜歡江婉夫婦和他們的小女兒,因為他們為燕園帶來了溫馨和歡樂,而這種溫馨,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感受到了。 他想把那天畫下來,只是畫到一半,時傅又聽到了樓下的吵架聲,他的筆停在那里,沒再繼續。 那天的歡笑和那個漂亮的小女孩兒,像夢一樣不真實,還沒等他醒來,就已經消失了。 時傅突然厭倦了,厭倦了這種表面的和平。 第二天早上,時傅下樓發現他們依舊在冷戰,他走到他mama面前,說了這輩子最后悔的一句話,他說—— 媽,既然在這個家不開心,為什么不離開? 朱安看著面前的兒子,看了很久,直到眼睛酸澀,直到眼眶慢慢發紅,她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然后回房間拿了幾個證件,出來后站在了時秋銘面前。 朱安看著時秋銘:“走吧,離婚?!?/br> 時傅和時秋銘都愣住了。 “你聽我說……”時秋銘確實動過離婚的念頭,但真的到了這一刻,他突然慌亂了。 “走吧?!敝彀泊驍嗔怂脑?。 “你先冷靜一下?!睍r秋銘沉聲說。 “我現在并不沖動,況且冷靜之后的選擇也不見得是最好的?!敝彀驳曢_口,她已經被各種因素羈絆太久了,被孩子,被這油盡燈枯的婚姻…… 就如朱安所說,有時候人在沖動時做的決定才是最正確的,最利己的,等冷靜下來,會考慮諸多利益,會委曲求全。 時秋銘從愣怔慌亂到逐漸冷靜下來,他想起過去幾年的生活,最終點了點頭:“先請律師來分一下財產吧?!?/br> “我什么都不要?!敝彀泊┥巷L衣,率先走出了門。 從始至終,她沒看時傅一眼。 時秋銘也跟著出去了,房間只剩時傅一個人,剛才發生的一切太快了,他還沒反應過來,腦海里只回蕩著他mama那句“我什么都不要?!?/br> 她什么都不要,也不要他。 去民政局的路上,時秋銘的手緊緊攥著,并沒有想象中的輕松,在爭吵的最激烈的時候,他確實想過離婚,但過后的無數次,他更想和她重歸于好。 但是,她的性子多烈啊,他阻擋不了。 兩個小時后,兩人辦完手續回家,朱安取出結婚時的婚紗,在那棵海棠樹下燒得干凈,熊熊的火光燒得樹皮發黑,也把她曾經的愛情和婚姻燒成了灰燼。 從后院回來,朱安收拾了幾件衣服,提著小行李箱下樓:“其他的扔了吧?!?/br> “這張卡你拿著?!闭f好的一輩子,說好會忍受她所有的好與壞,到頭來他還是食言了,時秋銘心里五味雜陳。 朱安低頭看著那張卡,側身過去了。 “媽!”時傅心里很慌,這幾個小時他坐在沙發上不曾動過,看到他們這么快回來,他以為他們后悔了,沒有離成。 然而看到她提著行李箱下樓,那么小的箱子,能裝下什么?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離開的時候只有一個箱子嗎?一個箱子就裝完了嗎? 時傅不想讓他們彼此折磨,他想讓她幸福,而不是整天郁郁寡歡,冷冷清清,但真的到了這一刻,他舍不得,時傅沒想到,她連他也不要了。 朱安的腳步頓了頓,她回頭看著時傅。 平日里,只有在面對時傅的時候,朱安才會露出真正的笑容,她教他讀書,教他畫畫,教他彈鋼琴,可以說,時傅是她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