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遞給我一支煙 第46節
兩人像是身處感情的迷宮,屢屢試探找不到出口,又或是曲折蜿蜒的河道,他們的小舟在河面迂回漫游。 就懷著這樣的心情,林嘉因踏上了去愛丁堡的旅途,就當是去散散心吧。 作者有話說: 第40章 朱安住在愛丁堡近郊,附近琉璃和石頭完美結合的別墅零星地散落,無論是白天還是晚上,都很安靜。 林嘉因下飛機后已經快中午了,朱安和丈夫去機場接她,三人一起回了家。 “因因,中午咱們先隨便吃點,晚上安姨給你做好吃的?!敝彀矒乃齽傁嘛w機沒有胃口,就做了些偏清淡的飯菜。 “已經很豐盛了,安姨果然比我媽做飯好吃?!绷旨我蛐α诵?。 “都是你江叔叔教的?!敝彀残χ聪蛟趶N房的丈夫。 朱安的丈夫是土生土長的英國人,中文名字叫江南,兩人都熱愛中國傳統文化,是她來到愛丁堡后認識的。 林嘉因看著安姨臉上的笑,溫柔靜謐,像是被時光親吻過的平和,她的幸福,她真切地感受到了,這大概就是嫁給愛情的樣子吧。 林嘉因知道安姨之前有過一段婚姻,還有一個兒子,但她只有一個潦草的印象,這么多年里也從沒聽安姨和母親提過,大概是不幸福的。 吃過飯后,林嘉因要去洗碗,卻被江叔叔搶走了盤子。 “晚上的盤子多,都留給因因?!苯闲χ聪蛄旨我?,中文很標準。 “那就先謝謝江叔叔了?!绷旨我蛐α诵?來到安姨這里,她情不自禁地放松,情不自禁地把自己當成小孩子。 “房間我前天就收拾好了,你快上去休息會兒?!敝彀仓来钍畮讉€小時的飛機很累。 “我不困,跟您說會兒話?!绷旨我虬巡妥朗帐傲艘幌?。 “什么時候不能說,快去?!敝彀舶蚜旨我蛲鶚巧馅s,“待會兒我要和你江叔叔出去辦點事兒,然后買些食材,你要是醒了就在周圍逛逛?!?/br> 朱安沒把林嘉因當外人,在她心里,林嘉因早就是她的女兒了。 “好,您不用cao心我?!绷旨我蛐α诵?,然后忽然想起來一件事,“安姨,你清明是不是回南城了?” “沒有,今年正好有事耽擱了,沒錯開時間,怎么了?”朱安邊收拾餐廳,邊扭頭看向林嘉因。 “我去掃墓,看到外公外婆墓前有一束花,還以為是你放的?!绷旨我蛐χf。 “可能是你mama的朋友,或者是你外公外婆的好友?!敝彀残α诵?。 林嘉因點了點頭,也沒再想這個問題,她的目光掠向窗外,院子里的花開的很好,她起身走出去。 “安姨,這些花你施肥了嗎?”林嘉因看這些花每枝都有很多花苞,爭搶著要綻放。 “沒有,整天風吹雨淋,也沒怎么管過它們?!敝彀惨矎姆块g里出來了。 “那邊的鄰居看來也是個愛養花的人?!绷旨我蚩粗贿h處背對著她們的花園別墅,白色的月季繞著圍墻鋪了整整一面。 朱安順著林嘉因的視線看過去,她失神地看著滿墻的月季,臉上的笑淡了些:“應該沒人住?!?/br> “是嗎?”林嘉因看那些花應該是有人打理的。 “嗯,這么多年了,沒見過?!敝彀彩栈亓艘暰€。 林嘉因向四周看了看,周圍綠草如茵,安靜悠閑,她抬頭望著廣闊的天空,連心都跟著靜下來了。 “這里挺好的?!绷旨我蛘f。 “讓你跟我過來住,你還不愿意?!敝彀部粗旨我?,看著她從印象里的小公主變成如今這個樣子。 “不放心我媽?!绷旨我蛐α诵?。 林嘉因家里出事那年,朱安就讓林嘉因帶著江婉來愛丁堡,她還能幫忙照顧一些,但是林嘉因拒絕了,她擔心以如今江婉的身體狀態,怕是一碰就要碎了。 “是擔心你爸吧?!敝彀蔡置嗣旨我虻念^。 林嘉因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溫和的日光照在她臉上,在這一刻竟然顯出一絲清透的憂傷,林嘉因低垂著眼皮,沒有否認。 “你這孩子?!敝彀沧⒁獾搅怂那榫w,也跟著不舒服,她不該提的。 林嘉因微微仰頭,閉上眼睛收拾好情緒,再睜開眼,里面只剩下淺淺的笑意,她往旁邊走了兩步,摘了朵粉色的花,然后插在朱安的頭上。 “安姨,你真好?!绷旨我蛳駛€孩子一樣從背后抱著朱安,雙手順著肩頭微微環住她,兩人的發絲親|密地貼在一起。 “多大了,還這么黏人?!敝彀残χ兆∷氖?。 林嘉因只笑了笑不說話,然后抱得更緊了些,畢竟,現在能讓她自在撒嬌的人不多了。 . 此刻,朱安口中無人居住的花園別墅,時傅夾著煙站在二樓房間的窗簾后,他順著微小的縫隙,看著百米外擁抱的兩人。 昏暗的室內,房間所有的窗簾都拉上了,只有那條微小的縫隙透著一絲光線,男人眼底像是日光無法抵達的深海,無風無瀾,只有一片經年沉淀的幽暗,他默然佇立在窗后,像一個見不得光的癮君子,在黑暗中偷窺著可望而不可及的日光。 猩紅的煙頭在昏暗中無聲燃燒,青煙彌漫,煙灰落了一地。 時傅的身影久久不曾動過,目光也不曾從她們身上移開,他抬手抽了口煙,手臂垂下時,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見。 男人并不像他表現出的那么平靜。 . 林嘉因沒睡太久,雖然和安姨像是親人,但是在陌生的環境她還是不習慣。 她看了眼時間,已經下午兩點多了,安姨和江叔叔不在家,說是要去買食材,順便去朋友那里送點東西。 林嘉因拉開臥室的窗簾,剛才還一碧如洗的天空現在已經彌漫著烏云了,在這樣的天氣下,周圍古典的建筑多了幾分神秘古老的氣息,讓人仿佛置身于中世紀。 風吹進來,很涼爽,林嘉因站在窗前,白色的飄窗在她身側飄動,她望著對面的那棟無人居住的花園別墅,從現在這個角度看過去,白色的月季繞著別墅圍了一周,純白的花瓣在天氣的映襯下,像是一個端莊圣潔的美人。 過了片刻,林嘉因下樓朝那座花園別墅走去,她的花園里只有黑巴克,暗夜的黑,絲絨的紅,沒有這種純粹的白色。 百米的距離,林嘉因悠閑地走過去,到了跟前,她執起一朵花湊近聞了聞,幽幽的香味很濃郁,帶著點藥香味,花瓣層層疊疊的很飽滿。 林嘉因漫無目的地順著花墻往前走,時不時地湊近聞一聞,不知不覺地就從后墻來到了側面,但讓她意外的是,側面的門竟然是開著的。 安姨不是說沒有人住嗎? 林嘉因往前走了兩步,微微往里看了看,然后,就毫無預兆地撞入了他的眼眸。 林嘉因的腳步定在原地,臉上似有似無的淺笑也跟著凝住,她很意外,很意外在數萬公里的異國和他偶遇。 兩三米的距離,他靠墻站在那里,手里夾著煙,有點慵懶,繚繞的煙云薄薄彌漫,他就那么靜靜地看著她。 “時總真是陰魂不散?!绷旨我蚓忂^神來,笑了笑。 時傅沒說話,他彈了彈煙灰,依舊沉默地看著她。 內墻的花長勢也很好,有幾朵發生了芽變,泛著淡淡的粉色,林嘉因沒指望他說話,但眼前的花著實迷人。 “這些是什么花?”林嘉因往芽變那幾朵走去,低頭聞了聞。 時傅的視線落在她身上,仍舊沒說話,他把煙碾滅,在她路過他身旁時,伸手將她拉在了懷里。 時傅松松地環著她,目光在她的眉眼描摹,他抬手,溫柔地撫摸著她的發,溫柔地撫摸著她的眼睛和臉龐,最后注視著她那雙清冷的眸:“婚禮之路?!?/br> 婚禮之路…… 突然拉近的距離,林嘉因抬頭看著他,不知道為什么,他此刻的眼睛讓她感覺到了淡淡的頹意和憂郁,還有她看不懂的克制和深情。 林嘉因的心莫名顫了一下,那雙平靜又如淵似海的深眸,仿佛要把她吸進去,她潛意識地想逃離。 在林嘉因想要離開的瞬間,時傅收緊了環在她腰上的手。 “嘉因,你有什么想要問我的嗎?”時傅看著她。 同樣一個問題,上次他叫她jessie,這次,他叫她嘉因。 林嘉因沒深究他稱呼的變化,畢竟他向來會甜言蜜語這一套做法,不過,她知道他想讓她問什么,比如童安,比如春節的商場…… 工作中再遇到,林嘉因雖說不知道原由始末,但她心里也有大概的猜測,他和那個女孩兒或許不是她想的那樣。 但是,她怎么會問呢。 “圣誕節次日的晚上,我把向赫送到了酒店,想著你不舒服,就沒回去,一個人睡在了酒店?!?/br> “春節去機場的路上,我父親說外婆從南城過來,我和向赫去商場買禮物,向赫帶了童安,我改簽了晚上的機票飛往洛杉磯?!?/br> “我和童安沒有關系?!?/br> “袖扣上是一位長輩的名字?!?/br> “我從來,沒有騙過你?!?/br> 天空烏云低垂,周圍樹影搖曳,耳邊是漫卷的風聲,他就這么看著她的眼睛,不疾不徐地說完了所有。 “嘉因,還有什么要問的嗎?”時傅溫和地看著她。 兩人無聲地對望,林嘉因心底漸漸起了潮,她似乎能聽到自己心跳的律動,但她還是平靜地看著他,在想他有什么目的。 或許,她該問一句:我為什么要相信你? 但是,以他們以前的關系,她不用相信,他也不用解釋。 然而,他那么驕傲的人,又一次向她解釋了。 “時總說這些的意圖……是什么?”林嘉因眉眼輕抬,聲音不似往日冰冷,只有她自己知道,剛才他的那些話在她心里留下了印記。 時傅笑著低頭,癡迷地吻她清冷的眉眼,吻她嫣紅的唇:“嘉因,叫哥哥?!?/br> “發什么瘋?”林嘉因察覺到危險在彌漫,越來越濃重。 突然,烏云密布的天空雷聲大作,雨滴跟著落下來,從淅淅瀝瀝到大雨滂沱,疾疾地打在他們身上,瞬間將所有衣服都淋濕了。 時傅眼里涌動著瘋狂的暗潮,他像是剛從暗無天日的密室逃出的囚徒,想要快意地奔跑,暢快地呼吸,隨著雨點越來越密集,他的動作也越來越肆意。 是啊,他很高興,很快樂,再也沒有比今天更快樂的了。 “時傅你瘋了!” “是,嘉因,我是瘋了?!?/br> 聽見她叫他的名字,而不是虛情假意地叫他“時總”,時傅高興極了。 雨水順著額頭往下淌,混著來不及說的話,還有來不及思考的細枝末節,一起沖動地沒入唇齒間。 林嘉因被雨淋的睜不開眼,她沒見過他這個樣子,只是莫名覺得心驚,覺得渾身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