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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的傳送法陣多只能傳送三五人,定位模糊,損耗極大,徐慎之在探索中發現了傳送法陣的有效范圍,被法陣籠罩的區域形似圓球,因此提出修建塔型法陣,如此則能覆蓋最多的區域。 當年神霄派的掌門沒有看錯,徐慎之是當世奇才,他的法陣造詣千百年來也找不出第二人。而徐慢慢則是入世最深的修士,她行走人間百年,結下無數善緣。數百年前大陸上的王朝分崩離析,七國割據,混戰不休,她卻能與七國國君同時交好,游說他們敞開十四州,修建樞機樓。 在世人眼里,明霄法尊才是與瀲月道尊最為親密之人,這次瀲月道尊風流之名傳遍天下,明霄法尊卻不在其中,許多人以為其中定有古怪。 只有當事人知道,他們之間清白得不能更清白的。 世人總以為男修和女修之間不能是單純的知己,也不能想象女修和女修之間還能是道侶,實在是見識淺薄。 入夜的徽州城依然繁華,華燈璀璨,連星河都為之黯淡。 四個相貌出眾的年輕人走到哪都是眾人矚目的焦點。 瑯音仙尊超凡脫俗,一看便是畫中仙。黎卻一身紅衣鮮艷而張揚,劍眉星目,英氣勃勃。敖修氣度雍容華貴,卓爾不群。而夾在其中唯一的女子卻絲毫不遜色,芙蓉如面春水為眸,眉眼間盈盈笑意,看著便叫人心生喜歡。 黎卻自被黎纓尋回朱紫墟后,已有八十幾年未曾出來過,這次趕到四夷門,朱紫墟花費了數千塊上品靈石才結成傳送法陣,送了幾個人過來。但今日在樞機樓他看了一下,只需要一塊下品靈石便能從徽州直達幽州,比之傳統的傳送法陣不知儉省多少。 黎卻仰起頭,看到徽州城的夜空里不時有龍船模樣的飛舟掠過,上面堆滿了貨物,船頭船尾皆懸掛著“樞”字燈籠。 “那是樞機樓的飛舟,飛舟有三層,既可載物也可載人,自扶搖陣送到徽州府城的貨物,便會由飛舟送到下屬一百多個城池,幽州居民也只需要花費幾兩銀子,便能搭乘樞字飛舟?!毙炻鎺⑿槔鑵s解釋道。 黎卻若有所思,忽然被徐慢慢拉了一下手臂,身不由己向道旁踉蹌了一下,扭頭便看到一輛長約兩丈的馬車從身旁經過,車旁懸掛著銅鈴,一路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 “那是什么東西?”黎卻皺眉問道。 徐慢慢指了指路上畫著的兩道白線,解釋道:“看到這兩條線了么,這叫車軌,是公樞車行駛的車道。方才經過的那輛木車便是樞機樓研制的公樞車,車上懸掛的銅鈴便是警示路人避讓?!?/br> 黎卻驚愕道:“那輛木車似乎無須牛馬牽拉?” “和飛舟一樣,是以法陣驅動,車身又鐫刻了輕身咒、疾風咒,因此速度不慢,那樣一輛車最多可乘坐四五十人?!?/br> 端詳車軌片刻后,敖修忽然道:“這車軌似乎也是由法陣構成?” 遠遠看著只覺得是兩條寬約兩寸的粗長白線,但仔細一看,才會發現是由無數相似的法陣接連而成。 “不錯,這是控制公樞車不偏離軌道的定向法陣?!毙炻f話間,又有一輛公樞車由遠及近,這次幾人都看清了。 那公樞車寬不到一丈,長兩丈,兩側各開了兩扇窗戶,從窗戶看去可見不少人影坐于車內。公樞車在一塊木牌旁停了下來,便看到右側中間一扇門打開,有四五人走了下來,又有兩三人走上車去。 不過時,那公樞車又叮叮當當地往前飛奔而去。 敖修眼尖,說道:“車上并無車夫?!?/br> “二三十年前是有車夫的,現在已經不需要了。這公樞車沿著車軌行駛,城中居民也早已習慣,都知道避開車軌活動,而且車頭也刻著多種法陣,若遇到阻礙,它自會停下,銅鈴大作,驅逐障礙?!?/br> 黎卻有些不以為然:“這公樞車走得不快,無甚大用,小道而已?!?/br> 徐慢慢笑道:“幾位尊上修為不凡,舉手之間風起云涌,御風而行一日萬里,自然是看不上這種小道玩意。但這世上能有這般修為的寥寥無幾,億億萬萬的是普通百姓,一雙赤足,可能窮其一生也走不出一座城,天下之大更與他們無關,對尊者們來說,這不過是不足掛齒的小道,對他們來說,卻足以讓一生改變?!?/br> 敖修斂眸深思,俊美的容顏隱沒在陰影之中,讓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聽他一聲嘆息:“修道所求,不過長生無敵,法陣向來被視為旁門左道,卻不想瀲月道尊能化平庸為神奇,難怪她能得天下民心?!?/br> 瀲月道尊仙隕不久,此時還能看到繁華的街道兩旁有不少店鋪仍掛著白綢以示哀悼。 瑯音仙尊忽然開口道:“這就是徐慢慢的道。不求長生道,但求道長生?!?/br> 那些神仙們看不上的小道玩意,卻足以惠及萬民,福澤萬世。只是修道萬年,竟從未有一人低頭看過這茫茫紅塵,這億萬生民。 只有一個小姑娘,曾經跋山涉水走了無數個日夜,幾乎磨爛了雙腳。仰頭看天的時候,她會想起曾經看過的那些神仙,希冀著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如此。而在多年以后御風而行時,她俯瞰人間,又想起了當年的自己。 她無法回到以前,扶起過去那個遍體鱗傷的自己,卻還有機會去幫助無數和自己一樣的人。她想變成一縷永不停息的風,托起億億萬萬生民,這就是她的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