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她談的那兩場戀愛11
關于那天晚上發生的事,薛祐竹近乎由朋友嘴里拼湊出來。薛祐竹貪饞,喝了不少果類的調酒,全是抿了幾口,好幾種混在一起,足夠她醉。 后來的記憶模糊且不真切,只好稀里糊涂的接收別人的資訊。 她摸摸腦袋,昨晚依稀有看見宋衍光,但是他本人說沒有,朋友也說是他們送她回家的,難道是想念成幻覺了? 薛祐竹被自己的矯情嚇得不清,躲在家里藏了幾天,天天抱著理論課的書咀嚼,知識就是力量、知識就是力量,她努力讓腦袋瓜冷靜冷靜。 分手是宋衍光在開學將近時提出的。 薛祐竹很懵,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一股陌生的悶痛從胸口擴散開來,一句為什么死死卡在喉嚨,她似乎忘了如何發音。 腦中一片混亂,不清晰的回憶片段讓他無所適從,她無法像過去依樣有底氣的說話,宋衍光不再對她說心里話,她發現這件事,卻沒有積極面對去處理。 總認為開學回到學校后會好轉的。 此時此刻,她像被潑了一桶冷水,徹底的寒冷,滲進骨頭里。 那個老是笑著朝她張開雙臂的人,毫無預警地告訴她,他要離開。 甚至沒有帶著任何原因,她連辯解和明白的機會都沒有,彷彿被按著頭接受,接受他溫暖的追求、接受他溫柔的照顧,以及現在決絕的分手。 薛祐竹看不見宋衍光眼底掙扎,他的蹙眉和抿嘴,被她解讀成不耐煩。 「……嗯,如你所愿?!?/br> 「薛祐竹?!?/br> 「就分開,誰都不要再去找誰?!?/br> 明明不想要這樣說話的。 明明腦中想了千百種詢問的開場、思索了千百種安慰的方式,想著是不是彼此太忙,忽略了什么細微末節。 思緒如打結的毛線,錯綜復雜,一時半刻解不開,堵住了情緒宣洩與阻斷了理智運作,只剩下冷漠與無所謂的表情。 宋衍光張了張嘴,修長高大的身形在夜幕低垂中襯得更加孤寂。 是他提的分手,然而,彷彿也是遂了她所愿,薛祐竹神情未動,也許至始至終都不過是他一廂情愿,是她配合著經營了一場愛情。 兩人最后一次見面都是冷絕,不至于撕破臉,但是,這樣的關係結尾也是再難好好聯系。 被勾起的回憶雖僅是短暫的幾個月,甚至不超過一小時可以在腦海播放結束,情緒被牽絆了幾天,很快又被正事迫使拉回正軌。 薛祐竹下學期馬上要進入場域實習,理應沒有時間再跟教授的計畫,抝不過教授的軟硬兼施,方才答應進入實驗小組,教授給予的特權是,書面報告可以由學弟妹們書寫,她僅需最后過目檢查即可。 教授忘了評估的是剛進實驗室的學弟妹們的能力,薛祐竹耗費精力手把手教了幾回,實驗進入尾聲之際,總算能交出像樣的結論報告。 實驗成果報告當天,薛祐竹活生生睡過頭,驚醒的時候,點亮的手機螢幕尚可刷出一排的訊息,清一色全是學弟妹們的問候,她撓撓鳥窩般的頭發,一條訊息一條的瀏覽,最終一則是—— 學姊!我們拿獎啦! 薛祐竹立刻回撥了電話,「對不起啊我……」 「學姊我們拿獎啦——拿!獎!啦!」 被高分貝的嗓音震懾得下意識拿遠手機,這種氣勢振聾發聵,薛祐竹是前所未見,印象中,他們經常是低著頭戰戰兢兢地盯著實驗數據,著手實驗測試都要斟酌許久,此時此刻,仍可清晰從熱鬧的背景中聽出他們歡快的笑語。 她揉揉耳朵,「我看見啦,你們冷靜點,表現得莊重一點,你們每個人都給我發了一句,都快要刻在我眼睛里了?!?/br> 「刻在眼睛……學姊太血腥了?!?/br> 「不血腥一點怎么壓制你們現在的氣氛?!寡Φv竹暼一眼時間,「是現場頒獎嗎?現在是……成果交流時間?」 他們周遭的嘈雜聲過于盛大,薛祐竹忽視不了,主導她靜謐的房間內氛圍,彷彿染上他們的喧鬧。 「對呀,剛剛只公布了名次,頒獎是在最后,是說預計四點的時候,學姊你要現在過來嗎?我們給你留個位置?」 「啊、不用了,既然成果報告都沒問題了,我就不需要過去了吧?上臺領個獎而已,沒可能會出錯吧?」 「……嗯……跌倒跌得狗吃屎之類?」學妹故作沉吟片刻,玩笑的話語信手拈來,可見飛揚的心情。 薛祐竹噗哧,聳聳肩,「那也不關我的事,反正丟臉的不是我?!?/br> 「怎么會——我們小組是生命共同體?!?/br> 「少噁心了,電話講夠久了哦?!寡Φv竹拍拍雞皮疙瘩,「你是不是為了逃避現場的詢問才死撐著不掛電話?」 「……學姊,您這是污衊?!?/br> 「好啦,知道,雖然平時不少糾正你們,但以同年級來看,你們已經很優秀了,我跟教授提過不少次,多給你們鼓勵,讓你們長長信心,現在,想做的不是都做到了嗎?」 通話的彼岸傳來吸鼻子的聲音,「嗚嗚嗚——學姊你說得我想哭,你不能?!?/br> 「……掛了,下週檢討會再說?!?/br> 瞬間恢復無聲的空間,薛祐竹有一瞬的楞神,壓了壓抽疼的太陽xue,光是坐在床上也感覺整個人在晃,睡眠確實是嚴重不足了。 呆坐了半晌,薛祐竹去摸簡熙上周送給他的葉黃素膠囊,搭配著床邊的涼透的水吞下,重新仰回床上,闔眼假寐。 告一段落的計畫并沒有讓薛祐竹獲得平靜的生活。 結束的實驗計畫僅是讓她的學校生活回到正常軌跡,這學期薛祐竹選修較多課堂實踐的諮商訓練,理論課程大多于前兩年修習完畢,為了馬上到來的場于實習,她不得不謹慎與反覆練習。 要提升應對與承受力,薛夜竹很緊張,也怕自己的這份緊張會被看穿,反而和自己的不專業同樣成為傷害,無法給予個案安慰與幫助。 既然婉拒了頒獎儀式,今天就是完整空間的一日,她打開外賣程式下單,扯來床邊桌,就著上頭擱置許久的書籍。 她摸了摸單邊肩膀,失去依靠偶爾會讓人強烈悵然,但是,在生活與學習壓力的強迫下,好像又沒有時間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