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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葉沙沙作響,風過,陽光灑照下的石桌上倒映出瑟瑟葉影。 顧昔看著手中的白色棋子,許久沒有將它落下,眸光無焦。 “長柔?”顧長風已經叫了她第二次,待她回過神時,嘆了口氣,“你這些時日魂不守舍,是在想他么?” 她搖搖頭,趕緊將手中棋子放了下去。 “你是真的下定決心要在這里待一輩子了?”顧長風試探道,“那這么看來,你可能也不是太關心葉侯的身子是否有什么要緊……” “有消息了?”顧昔驀然抬眸。 顧長風笑了笑,笑意中隱含了然:“去打探消息的人還沒回來。不過葉侯幾日前去渭河赴金河國主的約,還帶了軍隊去,說是順便帶著來看看風景的。據說嚇得那個新任金河國主茶都打翻了?!?/br> 顧昔拿起桌上的玫瑰糕,垂眸咬了一口。 顧長風看在眼里,又下了一粒黑子,似無意道:“早就想問你,這棋藝是在哪里學的?比起以前可是厲害多了?!?/br> 她默然片刻,說道:“哥,你不必拐彎抹角提起他了。侯爺有云姐的消息了么?” 顧長風搖頭:“其實你應該早有心理準備了?!?/br> 顧昔沉默地放下了一粒白子。 “哎呀,又輸了?!鳖欓L風笑道,“好了,今日便到這里吧。我還要去一趟陳統領那里?!?/br> 顧昔送他到了門口。 “小柔,”臨走時,顧長風對她說,“其實你有沒有想過,不是哥哥在拐彎抹角提起他,而是你心中在拐彎抹角地想要聽到他呢?”不等她說話,他又笑笑拍了拍她的肩,“好了,我走了?!?/br> 顧昔掩上門,轉身走回到石桌前坐下,看著棋盤出神。 “小柔!”顧長風忽然匆匆跑了回來,推開門便喊她,“快!” 她莫名:“怎么了?” 顧長風深吸了一口氣,神秘地盯著她:“剛走到一半道兒就遇見徐翁來找你,他說葉侯來了?!?/br> “……”顧昔愣了良久,目光變得有些飄忽,“誰……?” 顧長風微微一笑:“小柔,葉之洵來了?!?/br> *** “你說什么?!” 顧昔剛走到屏風后,便聽見從花廳里傳來的,宣少景燃燒著怒氣的聲音。 “葉之洵!” 她心下一驚,連忙透過鏤空雕花的檀木屏風往里面看去,只見宣少景正狠狠攥著葉之洵的衣襟,眼睛里仿佛要噴出火來。 “你沒有資格來質問我?!比~之洵冷靜地看著他,但眼中卻翻滾著簇簇暗火,伸出手反抓住宣少景的手往外用力扯開,然后整了整衣服,說道:“若不是因為你,當初她也不會遇到我?!?/br> 顧昔霎時明白了發生了什么,腦中一頓,不知該如何反應。他居然把那件事說了?!他為什么要說?腦海中只剩這兩句話在反反復復。 宣少景倏然一僵,臉上怒氣未褪,卻仿佛被噎住了一般,再也說不出話。 顧昭華臉色鐵青地沉默著。 “長柔生氣我沒有告訴她真相?!比~之洵說,“所以我今日來尋她,也不想再用什么借口將她帶走。今日我也只需她回我一句,是否還愿再續白頭之約。她若肯原諒我,我必將以此生唯一回報。她若……要與我義斷情絕,”他說到這兒,微微頓了一頓,才續道:“那我便祝她能再覓良緣?!?/br> 顧昭華還在生著悶氣,聽了葉之洵的話,仍是半晌未動,花廳里的三人在詭異的氣氛中沉默著。 “爹?!鳖櫸艉鋈辉谄溜L后低低喚了一聲。 葉之洵和宣少景乍然抬眸望去。 但隔著繁復的雕花,還有屏風后的暗光,他們并不能將她的身影看得分明。 顧昭華也有些意外地一怔,然后一聲長咳清了清嗓子,說道:“請二位侯爺稍候?!毖粤T旋身轉到了屏風后。 葉之洵在廣袖中攥了攥手。 片刻后,顧昭華走了出來,看著葉之洵的目光有些意味不明。 “葉侯,”他沉吟片刻,說道,“小女說,她只需一封休書?!?/br> 廣袖中的手驀地攥緊,葉之洵慢慢垂下眸,沒有說話,旁人也看不見他的眼睛里的光。 宣少景沉聲下了逐客令:“葉侯,你要的答案已經得到了,君子一言當駟馬難追。那么,便請你兌現承諾吧?!?/br> 葉之洵只是淡淡彎了彎唇角。 “葉侯?!毙倬暗恼Z氣再添一分嚴色,“你我都是一境之主,所言所行,不該有失身份?!?/br> 葉之洵輕輕笑出了聲。 “拿筆墨來吧?!彼ы聪蝾櫿讶A,神情平靜地說道。 這封休書,他幾乎是一氣呵成。 ——今南侯葉氏之洵立此為據,以兩情不愉為由,側夫人顧氏長柔自今起退其封號,休之。明朝嫁娶各不相干,以一別兩寬為愿,正己身,聘續良緣。 顧昭華沒有料到他竟然果真說到做到如此干脆,更沒有料到,他的休書竟然寫的這樣果斷,這樣……讓人莫名覺得薄情。 他心里有些不痛快,但還是收下了這封許多人都想要得到的南侯墨寶,臉色不善地道:“那么,顧某就不送葉侯了?!?/br> 但葉之洵卻沒動。 “不忙?!彼缡钦f。 宣少景直覺有些什么就要發生,還未來得及問,已經有人來報:“侯爺,將軍,門外……門外來了車隊?!?/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