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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之洵撒下指間最后一小撮魚食,笑道:“君上這次瞞地這樣緊,誰能收到什么風。我只是覺得這個走向也挺合理的,所以沒什么好驚訝?!?/br> “你還說合理?”靳岳倫道,“正宮所出的親生兒子尚年幼暫不立為儲君也就罷了,可是瞞著所有人借著大宴群臣的機會將軟禁多年的侄子迎回朝宣布立為儲君,這可不是一般人會做的事?!毖粤T感嘆了一句,“咱們的君上真是不按常理出牌??!” “血緣這種東西你以為它可靠其實可能只是自己一廂情愿。何況這個唯一的兒子只是個三歲稚童,而有些人卻已經可以擺出公然給我們送請帖的架勢了?!比~之洵語氣平淡地說著,臉上的表情就好像他們在討論的不是國家大事,而是眼前這些魚好不好看。 靳岳倫聽出他是暗指外戚作為不得圣心,忍不住調侃道:“所以這就是你遲遲不許身邊的女人誕下一男半女的原因?” 葉之洵轉過頭,淡淡瞥了他一眼,沒理。 靳岳倫話出口也突覺不妥,自知自己越過了對方界線,只好移開視線尷尬地咳嗽了兩聲,當把話題翻了過去。 這時寧盛言接過了話頭,似半開玩笑道:“若不是朝廷有規矩,我們四方侯爵與朝中五品以上大員不可有姻親關系,恐怕你們兩個身邊的正室夫人之位早就被人占了吧?” 被意指到的葉之洵和宣少景聞言下意識互相看了一眼對方。 “對啊,”靳岳倫恍然道,“聽說宣侯再過幾個月三年孝期滿了就要迎娶側夫人了?!闭f著也是一笑,“你們兩個這一點上還真是像,都把正室的位置給空著,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打算娶多少側室然后擇優為正呢?!?/br> 葉之洵笑了笑,淺淡的笑容中卻看不出什么情緒:“女人嘛,放在合適的位置上就行了。正室夫人這個位置對我來說太麻煩?!?/br> 見眾人的目光隨即轉向自己,宣少景沉默了須臾,聲音微沉,說道:“我希望它不會空著?!?/br> *** 晏滄云深呼吸了好幾口,才終于覺得已經可以基本鎮定地繼續下面的談話。她看著湛容,清了清嗓子,問道:“你,你真的是當朝儲君?” 他微微一笑,點頭,卻道:“你不要覺得我是在戲弄你,事實上這個身份也是在昨晚之后才歸屬于我的?!币娝烈髦徽f話,他又緩聲續道,“所以,我昨天不是不想幫你,而是愛莫能助?!?/br> 晏滄云一頓,雖然她始終沒明白為什么堂堂儲君居然在一天之前連在西侯面前說句人情話都不敢,還有湛容進入王都后為什么一直是和她們待在一起,連個自己的府邸都沒有這些種種情形都讓她十分想不通透,但她這一刻還是敏銳地抓到了他話中的重點:“所以你今天是專門來幫我的?” 他不答反問:“你想離開這里嗎?” “廢話,”她皺眉,“干我們這行的最怕就是惹上朝廷的麻煩,我會喜歡這里就有鬼了?!毕乱庾R發完牢sao,她猛然想起眼前這人已經不再是那個繡花枕頭的賈英,他現在是……額,一個鑲了金的繡花枕頭。 “我……”于是她糾結了一下,問道:“這時候我是不是應該對你說我不是有意冒犯什么的話?” 湛容看著她,忽然笑了:“這里只有我們兩個,不必了?!彼f,“這些規矩你以后可以慢慢學?!?/br> “我為什么要學?”晏滄云不明所以,“反正我回去之后也用不著和你們打交道了啊?!?/br> “這個嘛……”湛容的臉色轉向沉靜,“恐怕不太可能了?!?/br> 晏滄云心里一跳:“怎么了?你,你不會真的是這種出爾反爾的小人,這邊跟我說不計較,背地里已經派人去飛沙寨了吧?”她想到這兒,覺得簡直不能繼續再往下想,騰地站起來瞪著他,“你說話!” 湛容抬起頭,望著她:“你先坐下?!?/br> 晏滄云怒:“坐下什么坐下?我現在還坐得住嗎?你說句痛快話行不行?” 他一頓,皺了眉:“門外還有侍衛,你想讓他們都聽見你是如何對當朝儲君不敬,然后給別人一個非殺你不可的理由嗎?” 她驀地一怔,咬了咬唇,終于重新坐了下來。 她說:“我,我還不大適應你的身份,”也不大適應我要這樣對別人低眉順眼的樣子,“不好意思?!?/br> 湛容沒答話,只伸手重新給她添了杯熱茶,見她拿起來喝了,才開口道:“這次進都的事總要向君上稟報,就算我不說,也會有別人提及?!彼f到這兒,似語帶嘆息,“我剛剛還朝,雖然在外人看來貴為儲君,但其實并不如你所想的那般風光。我今天能來見你,已經是盡力說服的結果,但有一個條件?!?/br> 他說:“飛沙寨需接受招安,歸順朝廷。否則我便再也無能為力?!?/br> “招安?”晏滄云松了口氣,懸了半天的心終于也放了下來,“你早說啊,我還以為是什么,虛驚一場?!?/br> 湛容意外地看著她:“你……同意了?” “同意啊,”她點頭,又略帶惋惜地道,“雖然我是做慣了我逍遙快活的三當家,但是……哎,人生在世,總有不那么逍遙的時候。為了活著,規矩一些就規矩一些吧?!?/br> 湛容沒有想到她答應的這樣爽快,之前本來準備好的攻心之策只剛剛開了個頭,這順利地反倒讓他有些回不過神,半晌,就這么凝眸看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