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頁
瑪麗站在水霧之外:殿下,您該休息了。 樹人動了動,好一會他才低聲說:老師,我睡不著。 瑪麗順勢問:您是有什么煩心的事嗎?或許您可以跟我說一說。 樹人猶豫了會,他摘下頭上的金屬頭盔,露出那張半人半木的臉來。 十六歲的少年,半張人臉線條精致,帶著少年人才有的青蔥靦腆,是個相貌漂亮的。 而另半張臉,卻呈現丑陋的木質化,和樹皮一樣的皮膚,帶著斑駁和刺手,實在反差很大。 安修不愿意有人看見這樣的自己,即便是面對瑪麗老師,他也不自覺側了側身,將丑陋的那面往水霧里遮了遮。 瑪麗笑容不變,臉上帶著寬厚的包容和鼓勵。 安修猶豫片刻:有個朋友,邀請我去做一件事,我不知道應不應該去。 瑪麗問:這件事是不好的事嗎?會不會觸犯帝國律法? 安修想了想,他拆自己家的雕像,沒觸犯律法吧?以前小叔叔也說,那雕像太大太占地形了。 于是,安修搖頭:不會,那件事的性質,就像是我換一間臥室睡覺一樣。 瑪麗點點頭:那您想去做嗎? 安修抱著頭盔,沉默了好一會才說:我不知道,小叔叔在十六歲的時候,已經成為帝國皇太子,并且開始處理國事了 安修低下了頭:雖然小叔叔那會同樣處于覺醒期,但是整個星際的人,沒有誰會認為他會覺醒失敗,不能成為強大的覺醒者。 他不曾見過那時耀眼如星辰的小叔叔,可卻從各種渠道零碎的拼湊出來。 強大卓越,天生的帝王之才。 孤高閃耀,不可企及的帝國晨星。 我也十六歲,安修頭埋的更低了,我很可能會覺醒失敗成亞人,路西法皇族千百年前,我就是唯一的亞人,小叔叔肯定會對我很失望的。 瑪麗緩緩上前,她伸手輕輕耷在少年的肩上,沒有什么力道,卻帶著無言的安撫。 所以,她輕聲說,殿下其實是想去做的對不對?你想要做點什么,像所有人證明,你也是合格的路西法,你想要陛下多看你一眼,甚至認同并贊許你對不對? 這話非常的溫柔,但卻比刀子還尖銳,精準的戳破安修最后的心房,叫他情緒剎那決堤。 少年眼睛通紅,水汪汪的比身上的葉子還濕亮。 他的聲音都帶著哭腔:我我想和小叔叔一樣厲害。 成為很厲害很厲害的路西法! 從他記事起,小叔叔高大的背影,就一直走在他前面。 他怕他,他畏懼他,卻又克制不住的崇拜著,本能的想要去靠近,他甚至偶爾在模仿他。 他曾為和小叔叔有相同的發色而興奮,也為不同的瞳色而失落黯然。 可是,小叔叔是絕對不許他靠近的! 瑪麗上前擁抱他,母性的憐愛像是脈脈溫泉,悄無聲息的滋養著少年破碎的心靈。 那就去吧,瑪麗輕聲說,只要不觸犯帝國律法,不干壞事不惡意傷人,殿下想要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她雙手捧起少年的臉,溫柔的眸光里倒影著少年既漂亮又丑陋的臉。 她給他注入一股名為勇氣的東西:請您記住,您是帝國的殿下,您是路西法,您不必怯懦膽小,您只需著眼前方,大步往前跑就行了。 宛如星火的芒光,從少年翠色的眼瞳中冉冉升起,像是孱弱卻頑強的種子,突破黑暗的土壤桎梏,終于得見天日,歡快的在雨露中生長。 少年點點頭,揉揉堵塞的鼻子,終于有那么一丟丟的不好意思。 他別開頭,很小聲的說:老師,我很喜歡那位朋友,她像熱烈的焰火,任何微不足道的事落到她身上,就都會變得有趣。 聞言,瑪麗暗自留心上了,不過她笑著說:那合適的時候,殿下可以請朋友來做客。 安修眼睛又亮了幾分,他很期待的點點頭:嗯嗯,我下次就問問她。 安修的心結去了,他就迫不及待掏出光腦,給時辛回復了入伙的消息。 消息發出去,他捧著光腦眼巴巴的等了會。 一直等到確實該睡覺了,他也沒等到時辛的回復。 出奇的,少年心頭并沒多少失落,他反而悄悄的對炸雕像的事期待起來。 恨不得連夜去找時辛商量,立刻就把雕像給炸掉! 新入伙的小弟,如此急切的心情,是時辛沒想到的。 第二天一早,陛下冷酷無情的婉拒了貓貓要一同出門的請求。 小貓貓也很冷酷無情,對陛下想rua貓貓頭的手,一爪子就拍開。 你無情我無義,彼此彼此。 等到安修找過來的時候,小貓貓正蹲在雕像腳背,吹著涼風,滿身的陰鷙。 樹人左看右看,確定小叔叔真去上班了,他才歡快了幾分。 貓貓!安修挪挪蹭蹭的靠近,坐到雕像另一只腳背,我們要怎么炸?先去買炸藥嗎? 少年滿心都是小興奮,從未干過這種事,他昨晚上都激動到做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