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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辛蹲坐下來,面朝東方。 此時,天已經在亮了。 一抹魚肚白躍出天際,像是畫家專門在深淺暮色畫布上提亮的白色顏料。 港口進進出出的星艦,穿梭如流,從這里到太空,再躍遷過星際傳送門,就能直接到達自由聯邦了。 時辛沒有自由聯邦的記憶,可她知道本體出身在那里,曾經以聯邦為榮,并誓死為自由聯邦而戰。 當第一縷陽光灑下來的時候,大白貓緩緩閉上眼睛。 她的身體正在變輕,同時也感受到了陽光的暖意。 那是和鮮花一樣美好的東西,只是并不屬于她而已。 克隆人譬如蜉蝣,朝生而暮死,身體存在不可治愈的缺陷。 時辛并不知道會不會有下輩子輪回,不過要是真的有,下一次當人的時候,她想當個沒有覺醒基因的普通人。 普普通通的長大,平平凡凡的結婚生子,然后在自然的老去消亡,走完寡淡卻幸福的一生。 不過,她可能會想養一只大白貓。 一開始,是前爪開始消散,像是堆砌的雪人,太陽一出來就慢慢融化了。 接著是后肢,然后是軀體。 消散的星光,隨著晨風紛飛出去,飄過港口飄過首都星,接著如五彩氣泡,徹底了無痕跡。 當那種消散快蔓延到脖子的時候,一道身穿黑斗篷的人憑空出現在時辛身后。 他惋惜的嘖了聲:你還有什么愿望嗎? 時辛不好奇也不意外,她馬上就要不存在了,任何事情都不能引起她的情緒波動。 于是,她想了想說:想有一個名字。 她是時辛的克隆體,連人都算不上,自然也是沒有名字的。 可一朵花會有名字,一只寵物也會有名字,只要是活著的物種,都可能會有名字。 所以,時辛忽然也想有個屬于自己的名字。 那人低笑了聲音:你的愿望這么簡單,那不如就叫時簡好了。 這時,半邊的耳朵也沒有了。 最后的一眼,時辛看著躍出地平線的嬌陽,小聲念叨:時簡?時簡很好聽的。 話音落下,時簡徹底消失在信號塔頂。 金色的陽光浩大的鋪陳下來,將整個首都星都照耀成金色的海洋。 一搓雪白的貓毛靜靜躺在時簡消失的地方,有風吹拂而起,那貓毛也隨之飄飛出去。 全身籠罩在黑斗篷里的人伸手,輕輕接住那撮貓毛。 白色的毛毛,沒有絲毫雜色,在陽光的照耀下,泛著漂亮的點點銀光。 那人收好這搓貓毛,隨后掏出跨星際通訊器。 他撥通了聯邦的某個號碼,對那邊說:宋楚死了,第一階段臨床效果顯著,可是要回收宋楚? 那邊頓了頓,用變音器的聲音說:不用,做好第一階段的臨床收尾工作,準備開啟第二階段。 那人低笑了聲:第二階段聲東擊西嗎? 是,那邊口吻無波,二階段做好了,第三階段的推廣就成功了一半。 那人垂眸看著信號塔下,無數懸浮車往來纏流不息,像蜿蜒的螞蟻群,熱鬧又繁華,同時渺小又無足輕重。 知道了,我會做好收尾工作,確保順利開啟第二階段。他回應了那邊,說完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下一刻,他整個人往前一栽,從高高的信號塔一躍而下,像只翱翔的大鳥。 還不及落地,那人的身影就在半空中憑空消失。 這一動靜,并未在港口造成sao亂,也沒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非法實驗室事件,在宋楚一死,就處理的很快。 諸多資料打包送到研究院,研究院整整忙活了半個月,才把所有的資料理清楚。 警務司這邊,在整個首都星展開嚴格排查,嚴防任何從自由聯邦過來的公民。 一時間,整個首都星風聲鶴唳。 這日,牧野整理好資料,和研究員教授前去天宮匯報工作。 陛下已經好些時日沒出過天宮,一應工作都是線上完成,外出的訪問和接待工作,也全都分了出去。 牧野整整制服,不期然他想起上次陛下說喂貓那事。 此時,書房里四下無人,陛下還沒過來,牧野湊過去低聲問:教授,陛下說喂貓是怎么回事? 一提及貓,教授就條件反射應激。 他接連擺手搖頭,示意牧野別提。 念念不忘必有回響,不要提提不得。 連教授都是這樣的反應,狗子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燒起來,牧野更好奇了。 他把椅子挪過去,低聲道:那天晚上你是沒看到,陛下好兇險哪,和當年那次一模一樣,我嚇的狗魂都冒出來了,一連幾天都夢到當年,做了好長時間的噩夢。 對當年的事,教授也是知情人之一。 畢竟,事后陛下的心理輔導,還是他親自做的。 教授一個激靈,稍一想那會的事,冷汗唰的冒了滿光頭。 別說了,他更瘋狂的擺手,提不得提不得。 這跟那只冤種貓一樣,都提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