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鯨 第96節
談溪握著手機,任由她在掌心中震動。 她猶豫半天,不知道該不該接。 想了一下,她還是站起身,走到連接客廳的陽臺。 然后輕輕道:“喂?” 程澤禹也是剛剛回家,想到今日的見面,決定還是給談溪打個電話說一聲。 “下班了?”他問。 “嗯……”談溪的手搭載陽臺欄桿上,“還沒?!?/br> “嗯?!背虧捎睃c點頭,隨意著翻著自己明日的教學內容,心中還在猶豫著該如何向她提起聞渡的名字。 談溪等待著他的下文,沒注意到屋內的水聲早已經停下了。 隔壁那幢公寓的客廳離聞渡的陽臺較近,因為悶熱,那家人將所有的窗戶都打開著,談溪甚至能夠聽到他們的正在打開的電視聲。 不知道是什么婆婆mama的劇情,似乎是在打小三之類的。 聲音太大,爭吵激烈,談溪的注意力被迫吸引過去。 她忍不住扭過頭,往那邊看去,只能看到電視屏幕中一個精致漂亮的女人。那女人坐在中心,哪怕被人指著罵“小三”也看上去頗為氣定神閑,透露著帶刺的跋扈。 談溪收回視線,正想開口詢問程澤禹他要說什么。 陽臺的玻璃門忽然被人打開了。 談溪正要轉頭,就感到自己的耳邊一癢。 聞渡的聲音響起:“你在做什么?” 感受到程澤禹在那邊要開口說話,談溪立刻把手機拿下來。 轉頭“啊”了一下,雙眸中是掩飾不了的一絲慌亂。 聞渡說完話,一只胳膊就搭在陽臺欄桿在。 頓時,談溪被他困在方寸之間。 她忍不住縮起肩膀。 聞渡又問了一遍,“你在做什么?” 明明周圍被包裹起來,談溪卻忽然覺得冷。 她不吭聲。 程澤禹卻在電話那頭替她回答了。他“喂”了好幾聲。 談溪捏著手機,聽到程澤禹的聲音微微焦急,又接著道:“談溪?你那邊沒事吧?你旁邊有人?” 手機屏幕的亮光在談溪的指縫見流露,還有程澤禹的名字。 聞渡垂下眸,看到了那三個字。 明明是痛覺,他的心里卻燃氣了一種難以言說的快感。 他忽然伸出另一只手,拿起談溪手中的手機。 “哎,你……” 談溪還沒來得及阻止,就見聞渡把她的手機貼在耳邊,冷冷地開口,“程澤禹?!?/br> 就三個字,叫談溪和那頭的程澤禹都是呼吸一滯。 然后程澤禹的聲音帶著微微的遲疑,“……聞總?” 聽到這個稱呼,談溪忽然睜大眼睛,看向聞渡。 但是聞渡沒有看她,還是冷淡地問那邊:“你找她有事?” 程澤禹一直沒聽到談溪的聲音,也有些緊張,就只是說:“你把手機給她,我要跟她說話?!?/br> 聞渡冷笑,好像是聽得了什么可笑的事情。 他側眸,看向有些愣怔的談溪。 旁邊那戶人家的電視聲音更加清晰,那個漂亮的“小三”恃靚行兇,氣焰狂妄,氣勢極足,竟然凌駕于眾人之上。談溪能看到電視機的一角,見她朱唇輕啟,帶著些無所畏懼的毀滅感。 談溪分著神。 忽然,聞渡把手機貼在她的耳邊,輕聲耳語道:“告訴他,你在哪里?!?/br> 他的聲音像一把劍,帶著囂張,帶著威脅,帶著嘲弄。 與電視中的那女人竟無二致。 談溪看了他一眼,然后深呼吸,道:“程澤禹,是我?!?/br> 程澤禹似乎在那邊長舒一口氣,“談溪,你到底在哪里?你不是說你在工作嗎?” 他說的每個字都清晰地傳到聞渡的耳中,后者的目光帶著微微嘲弄鎖住談溪。 談溪小聲道:“我是在聞渡聊些事情?!?/br> 她說得如此含糊,更叫程澤禹放心不下,他追問道:“你真沒事?怎么大晚上跟他在一起?你們有工作上的交集?” 談溪低著頭,含糊地“嗯”了一下。 聞渡撐著欄桿的那只手再次往里面收了收。 談溪感到撲面而來的壓迫感,聽到聞渡在她耳邊又重復了一次,“告訴他,你現在在哪?!?/br> 談溪看著他,看著此刻神色居高臨下的聞渡,只好說:“我現在在聞渡家?!?/br> “你在聞渡家?” “嗯……待會兒談完……” 談溪話還沒說完,聞渡就忽然收回胳膊,將她的電話掛斷。 談溪看著自己被迫變黑的手機屏幕,聲音終于放大了些,“你干嘛呀?” 聞渡冷冷地看向她。 談溪的眸色也帶上了點不開心,“你讓我出去?!?/br> 聞渡不為所動。 許久之后,他終于開口。 “找我那么多次,就是因為當年死者的父母是與他有關?” 談溪重新抬起雙眸,看向聞渡。 他的雙目帶著寒意,但因為他臉色不好,所以殺傷力并不算大。 反而是脆弱的意味更重一些。 他眸色沉沉,倒影出她的臉。 “……不是?!?/br> 談溪解釋不了,當事人是程澤禹的血親,但這件事情的發生確實與程澤禹毫無關系。 聞渡沒吭聲,對于她的回答似乎并不在意。 談溪站在這里太久,幾乎有點腿軟,但聞渡又不肯讓開,她不肯貼他太近,不然快要相擁,只好微微向后仰著身子。 聞渡身上還帶著剛才洗過澡的水汽,談溪的嗅覺在這一刻變得無比靈敏,她聞到聞渡身上清冽的香氣,不像是任何化學工業品調劑的味道,就像是他氣質中帶著的,那如同冬末溪水融化的感覺。 此刻他換上了清涼的睡衣,剛才在襯衫在遮掩的鎖骨被談溪終于看了個清楚。 談溪低下頭,小聲問:“聞渡……我們還聊不聊了?” “怎么,著急回去見他?” 談溪嘆口氣,“沒有,我沒有……你要是不肯談,那今晚叫我來做什么呢?” “……” “談溪?!甭劧砷_口,“他就那么重要,讓你忍著不情愿也來見我?” 談溪不說話,別開頭。 此刻,她的所有解釋在聞渡這里都是毫無意義的,他只是需要一個發泄口,她越是催促,他越是憤怒,仿佛自己著急離開是去見程澤禹似的。 聞渡終于抬起了他那只一只握著欄桿不肯松開的手,用手背忽然貼上了談溪的臉頰。 他的手背冰涼,帶著不容反抗的意味。 談溪被迫抬起頭,直視他的目光。 聞渡的眸子黑沉,像是深不見底的海洋。 海洋無波,寂靜地等待著一場颶風的來臨。 他的每一塊骨骼,每一個五官皆是如精心雕刻得一般。 太過英俊,幾乎有了殺傷力。 談溪不想勾勒他的面龐,干脆閉上眼睛。 聞渡的手背稍微用了些勁兒,他的聲線冷若冰霜,命令道:“談溪,睜開眼睛?!?/br> 談溪睫毛微微顫抖,但是沒有睜開。 聞渡輕輕側頭,在她的耳邊低聲道:“談溪,把眼睛睜開?!?/br> 他話音剛落,陽臺外面突然刮起一陣風,然后空氣中飄來濃重的濕氣,下一瞬,濕氣愈烈,竟然毫無征兆地下起雨來。 談溪終于睜開雙眼,向外看去。 聞渡也朝那雨看去,貼在談溪臉上的手背微微顫了一下。 他輕聲道:“又下雨了?!?/br> 談溪轉頭,看著他。 聞渡收回視線,重新落在她的眸子上,然后聲音不帶著任何溫度地說:“你走吧?!?/br> “嗯?”談溪微愣。 聞渡冷聲重復道:“我不想看見你?!?/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