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鯨 第79節
“嗯?!甭劧傻慕廾绾谏挠鹨?,投下一片陰影。 談溪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又說:“那下次見面就是考完試了……好好考?!彼鋈惶痤^,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別掉以輕心哦,我可是很強勁的對手?!?/br> 聞渡看著她白凈的臉,淡淡勾起嘴角,別開臉。 談溪看著他,退后一步,離校門更近,“那我走了?” 她看著聞渡的眼睛,借著淺淺的月色,神情專注,平常的道別竟然帶著些鄭重的意味。 聞渡眉間輕皺,扭過頭重新看向談溪,沒說話。 談溪擺擺手,等著他開口。 但聞渡始終沒有說出“再見”二字。 談溪雙眸閃爍,擺擺手,輕聲道:“再見?!?/br> 然后準備步入沒有夜燈的八中。 “談溪?!痹谒D身的那一刻,聞渡忽然開口。 “嗯?” 談溪重新看向聞渡。 “你知道洛希極限嗎?” 聞渡的聲音在炎炎夏夜帶著沁人心脾的舒適。 談溪微愣,以為他的物理課還沒講完。抬起頭,今晚月明星稀,難辨九霄。 “知道啊?!彼f:“引力會讓兩個天體慢慢靠近,但是它們需要保持安全距離,一旦靠得太近,內部引力更小的那個天體會因潮汐力化成碎片,然后成為另一個天體的行星環——” 談溪歪著頭,眉眼彎彎“——怎么樣?我說得對嗎?聞老師?!?/br> 身后的一輛黑車呼嘯而過,劃破寂靜的夜。 風動,葉不止。 聞渡點點頭,今晚隱去的萬丈星空像是出現在了他的雙眸中。 談溪聽到他說:“嗯,沒錯,這是最后一個知識點?!?/br> “回去吧,晚安?!?/br> * 六月七日當日,陽光明媚。 葉琳執意要送談溪去考場,早早坐車從郊外趕來,抵達考場外時都快要中暑了,談溪看著母親泛紅的臉頰,沾濕的發絲,嘆口氣,只是道:“媽,您來一次就行了,以后就不用次次來了?!?/br> 葉琳被熱得暈暈乎乎,自從談向北去世后,她一直身體狀態不夠好。談溪的這次考試對她來說重要無比,她需要女兒的成功為自己增加點兒精神氣。 葉琳抓著談溪的手,緊緊握住不放,目光殷切,帶著全部的期盼,“好好考試……別緊張,千萬不能緊張,媽和你爸都給你加油?!?/br> 談溪點點頭,笑道:“知道啦mama,你放心吧,快回去吧?!?/br> 她說完就走進考場,并未再回頭。 談溪曾經無數次想象過自己在考場時的樣子。 說真的,與此刻的狀態并無區別。 她非常的平靜。 桌上的筆是她最強悍的武器,緊緊握住筆,她就沒有對手。 為了做到這一步,她付出了數不清的艱辛的日日夜夜,無數次在腦中演練。 此刻,她的心跳若是不停的跳動,也并非緊張,而是激動。 她激動于自己終于站在了戰場上,殺出去,未來的人生就是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了。 談溪期盼這一天真的太久了。 監考老師將試卷一一發下來,然后站起講臺上,環顧四周,神色嚴肅,炎熱的空氣中傳入一絲絲肅殺的氣氛。 考試開始了。 為期兩日的考試一旦開始就變得很快。 在這期間,談溪和聞渡沒有聯系過一次。 他們不需要,什么都不需要。 此刻,他們是對手,卻也有著共同的敵人。 他們的實力都足夠強勁,能夠保護好自己,在這場不是只有一個勝利者的戰爭中,他們只需要在勝利的終點相見就好。 教室最前方的空調輕輕地吹出冷氣,發出很小的但有規律的聲音,在嗡嗡聲中,談溪落下了最后一個字。 她認真打下最后一個句號,然后將英語試卷翻過來重新檢查一遍。 心中愈發平靜。 她在考試中很少有過患得患失的情緒,考成什么樣子,結果如何,基本寫完就能差不多估出來。 她知道快要摘到屬于自己的那顆星星了。 談溪輕閉雙眼,微微捏起了拳頭,想起了父親。 然后等到交卷的那一刻。 考試結束了,十年苦讀到了終點。 歡樂與惆悵擠走了嚴肅的氛圍,學校中嘰嘰喳喳的,但是大家并未有想象中的高考結束的興奮。 談溪走出考場。在門口,學生們的家長各個翹首以待。 他們在太陽下暴曬,汗流浹背,臉上露出期盼的笑容。 在人群中,談溪轉眸。 她看到了程澤禹。 第67章 相見 程澤禹也看到了談溪, 他沖她笑笑,露出一口白牙。 之前在視頻中感受得不真切?,F在才發現,他似乎黑了些, 也好像狀了些。真正有了男人的樣子。 大約是在大半年的海外生活讓他有了這些變化,不過談溪并未詢問他在那里的生活。 她對程澤禹的好奇心漸漸在消失。 談溪的目光在程澤禹的臉上認真臨摹, 忽然笑了。 是自嘲的笑容。 她自詡還算聰明,以前卻連人都分不清。 好傻。 程澤禹走過來, 低著頭看她,還是那副很溫柔的樣子, “怎么了, 怎么笑了?” 談溪搖搖頭。只是說:“好久不見?!?/br> 程澤禹深呼一口氣,“對啊, 好久不見——不過, 我怎么覺得你不太興奮呢?” “是嗎?”談溪笑了笑, “我挺開心的呀, 不過可能太久沒見, 有點不太真實吧?!?/br> 程澤禹摸了摸她的腦袋,說:“對不起,是我太久沒來看你了?!?/br> 談溪還是搖頭, “沒事,你本來就有你自己的事情要做?!?/br> 在考場附近巡邏的警車正好經過,程澤禹將談溪拉到一邊,頭頂著涼棚,“走嗎,哥哥請你吃飯?” 談溪不大想吃飯, 就搖頭。 程澤禹見談溪不停地搖頭, 微微挑起眉毛。 “太熱了, 我什么都吃不進去?!闭勏忉?。 程澤禹又說:“之前二中附近有家豆腐腦你還記得嗎?夏天晚上那里會賣涼粉,想去嗎?” 提起那家店,談溪微微愣神,然后說:“程澤禹,你想去看看我爸嗎?” 她如此生硬地換了個話題,程澤禹很快明白這是什么意思,不再多說,只是點頭,“好?!?/br> 去往墓地的路程很遙遠,談溪坐在窗戶邊看著晚霞漸漸出現。 一路上,她和程澤禹的話很少。 曾經無數次想要詢問的關于大學生活也并不再好奇。 反正她自己也會去好好感受。 不過,與程澤禹太久不見,他的突然出現依舊讓她混亂不少。 直到車上有人打電話談溪才想起來應該給聞渡說一聲她今天不去找他了的。 她掏出手機,才發現手機電量快要告罄。她給聞渡發了條消息,不過并未解釋今晚不去找他的原因。 然后又給葉琳打了個電話,說程澤禹回來了,要帶他去看看談向北。葉琳一聽程澤禹在她身邊立刻提出要跟他說一句話,她把程澤禹視作親兒子,自然話多了些,又說要在路上主意安全,別回來太晚。 程澤禹一一應下。 做完這一切之后,屏幕上發出了快要關機的警告。 談溪收起手機,嘆口氣,“我爸離開后,我媽就有些嘮叨,一件事情總會強調很多遍,可能是太孤獨了吧?!?/br> 程澤禹點點頭,微笑著表示理解,“沒事,我愛聽這些,我從小就希望有人能嘮叨我……但是我太早就失去了這個權利……阿姨能這樣對我,我很感激?!?/br> 程澤禹的父母是在市中心的某標志性建筑物建造之時因為事故不幸離開的。當場去世,連道別的機會都沒有給他留下。 他小時候失去的太多父愛母愛都是談溪的父母帶給他的。 談溪輕輕嘆氣,低頭小聲道:“我爸離你父母不遠,我們一起去看看吧?!?/br> “好?!?/br> 夏日的夜來得晚,他們抵達墓地時,才不過六點,天邊還是清亮的。